凡煙小說

(七)開端

關燈
(七)開端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十幾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尤其是做父母的,兒女在他們眼裏,仿佛是沒多久便長大成人了,而自己卻在漸漸地變老。當年的意氣風發、風華正茂,如今已是兩鬢見白、風年殘燭。想到這些,不免讓人感嘆歲月無情催人老。

不過,生老病死乃是定律,沒有人能逃得開。感嘆之餘,也別無他法。只求年老之時能夠兒孫滿堂,那便是福氣。上個月,展家長媳剛給家裏添了個女娃娃,家裏多了個小孩子,便增添了許多蓬勃的生機,這是展家的一大喜事。另一件大事情,就是展老爺大壽將至,家裏準備好好熱鬧熱鬧。

恰逢娃娃百日之時,剛巧便是展老爺五十歲生辰,那一日可謂是“雙喜臨門”。展家早就開始為那一日的喜慶做準備了。眼看著佳期降至,諸事備妥,就等著常年在外的兩個兒女回家來重聚了。想著那兩個孩子,展夫人每日早起都得念叨一番:“今日差不多該到了吧?”每日都被展老爺笑。

“還有二十餘日,照我看,昭兒和雪兒他們得等到最後一兩日才到。你再每日掛念,也無法把他們早些念回來。”

展夫人睨了丈夫一眼,自顧自梳頭。她也知道會是如此,可她期盼早些見兒女的心情可是沒有辦法控制的啊。

“我每日念,念得他們耳朵癢,興許他們就早些回來了。”

展老爺哈哈笑了起來,“希望夫人真能如願。”

他們二人在家中心心念念地盼著兒女早歸,倆正主兒也正策馬南下往家裏趕。

一黑一紅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奔馳在官道上。一路疾馳,所到之處皆揚起一陣塵土,叫人看不清策馬之人的形態,只瞧見一青一黃兩個身影坐在馬上。經過山谷之時,二人卻漸漸緩下速度,最後停了下來,原來是前方有人阻擋了道路。

只見前方兩撥人對峙而立,靠他們較近的一邊,乃是二人一車,車上堆了七八個裝滿東西的麻袋;另一方人數多些,有八九人,個個手持鋤頭扁擔之類,一字排開,堵住了整條道路。

瞧見這副情景,不難讓人想到這是什麽橋段。大體也逃不開攔路搶劫之類,只是那些搶匪不太專業,個個短衣短褲,腳踩草鞋,拿的又都是鋤頭扁擔。一看就知道是農民出身,半路“出家”來搶劫的。

馬蹄聲驚動了他們,眾人紛紛看向來人。就連被打劫的兩個人,也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哎,又來了……”說話的,是那位黃衣人。只見她頭戴涼帽,從帽檐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她整張臉,卻依稀能看見她清秀的五官。一身鵝黃色衣衫,輕薄的布料隨風飄起。一根烏黑亮麗的發辮垂於胸前,直至腰際。雖是身材嬌小,卻有種難以讓人忽視的氣質。

與她一道的那名青衣男子,更是叫人移不開雙目。只見他劍眉斜飛,雙目迥然,鼻若懸膽,唇如刀削,俊朗的面容讓人賞心悅目;一頭烏發高高束起,垂在身後;身材挺拔修長,一身整潔的青衣,更是襯得他英氣逼人。如此身姿,端坐於馬上,真正是風姿颯爽、氣宇軒昂。

眾人正看著,那男子已翻身下馬,走上前來問道:“發生何事?”

趕車的大叔見他手握長劍,想是行走江湖之人,忙上前呼救:“大俠救命,他們要搶走我的糧食!”

那群劫匪見他有意插手,雖是有所顧忌,但並未打算退卻。

“我們沒有糧食就活不下去了,對不住你們了。”領頭的一個小夥子大呼一聲,掄起鋤頭便砸了過來。青衣男子擡手一揮,仿佛只是輕輕一擋,鋤頭便被打飛了出去,小夥子狼狽地跌倒在地。他身後的人見此情形,也不敢再輕舉妄動。末了,竟然一齊跪下來大聲嚎哭了起來。

他們一邊哭著,一邊訴苦。大致內容便是:家鄉鬧旱災,親人無食果腹,無奈之下落草為寇。今日若是得不到糧食,便是無臉回家面對親人。總之也是餓死,不若就此死了,求大俠殺了他們便罷。

看這些人跪了一地,痛哭流涕,青衣男子肅了一張俊臉。轉身朝著趕車的問道:“大叔,你這一車糧要賣多少錢?”

那大叔想了想,回道:“原本是三兩銀子的,可是現在陳州鬧旱災,我送到那裏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少說也能賺個二三兩銀子的。”

“那好,我出五兩銀子買下這車糧食,你也不必去陳州了,這樣可好?”

聽青衣男子這樣提議,那大叔猶豫起來,倒是一旁的姑娘說話了。

“大叔,你若是現在不賣,說不定還沒到陳州,你的糧就被搶光了。現在不用出苦力,也不用冒風險,就能賺到六成的利潤,可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聽她這麽一說,趕車的大叔立馬點頭答應了。“好,五兩銀子成交。你們給了錢,就把糧食搬走吧,我好拉了車回家去。”

“雪兒,給錢。”青衣男子回身讓那姑娘付錢,後又叫起了那些跪在地上的“搶匪”。

“這些糧食你們搬回家去吧,以後莫要再出來做這種事情了。”

聽他這麽一說,那些人又一徑跪下,直給他磕頭道謝。青衣男子忙不疊地勸阻,“你們不必如此,趕快帶了糧食走吧。”

這一頭,那名被喚作雪兒的姑娘已從馬上下來,拿了一錠五兩的銀子正交到大叔的手裏。見他將剛剛高價買下的糧食就這麽送人了,不禁無奈地搖搖頭,心裏在想:這散財童子,難道不知道這銀子賺的辛苦嗎?平常人家半年的收入呢!

大叔接過銀子,笑嘻嘻地收進了懷裏。然後跟同他一道的人說道:“田大兄弟,不好意思,我這糧食已經賣了,我就不跟你去陳州了。”

田大兄弟擺擺手,笑著說道:“無事無事,去陳州也就一天路程,我走走明天晌午也就到了。老秦你太客氣了。”

此時,那群落草為寇的村民正動手搬糧食。許是饑餓久了,搬得甚是吃力。賣糧的老秦看著他們也怪可憐的,末了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你們連車子一起推走吧。反正這車子也破舊了,回頭我得換個新的,送你們得了。”

村民們又謝了老秦,樂得老秦呵呵直笑。雪兒看著,撇了撇嘴。心道:這老秦,完全是在慷他人之慨嘛!五兩銀子買糧買車是綽綽有餘的。這買賣,他是只賺不賠。這會還賺了別人的謝意了。

村民們再三謝過之後,一起推著一車糧食走了。老秦跟田大兄弟道別之後,也轉身往回去了。這場“攔路搶糧”的鬧劇,就這麽戲劇性地以皆大歡喜的結果落幕了。那田大兄弟提了提包袱,也準備走人,卻被雪兒給叫住了。

“田大叔,陳州不是正在鬧饑荒嗎?您此時回去作甚呀!”

田大叔一聲長嘆,道:“再怎樣,陳州也是我家。更何況,我在陳州還有非辦不可的事情。”

雪兒點點頭,也沒說什麽。她可無意打探人隱私,不過有件事情倒是讓她非常奇怪。“陳州饑荒如此厲害,難道朝廷沒有撥糧賑災嗎?”

“哼!”聽雪兒這樣一問,田大叔不知為何氣憤起來,“說到這裏,我就來氣。朝廷派的人,哪裏是在賑災,根本就是來乘火打劫的!”

“哦?大叔何出此言?”此時,青衣男子也說話了。

看著二人探究的目光,田大叔搖搖頭,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不同你們說了。我得趕路了,二位請了。”說罷,拱拳一禮,背上包袱走了。

看著田大叔走了,雪兒拉了拉青衣男子的衣袖,“哥,我們也該走了,晚了就要錯過宿頭了。”

青衣男子想了片刻,利落地翻身上馬。

“雪兒,我們去陳州!”

雪兒見此,急得直皺眉頭,一跺腳,嚷道:“哥,我們要趕不上爹的壽辰啦!”

“還有二十天,我們繞去陳州看看,之後加緊行程,肯定趕得及的。”說罷,他揚起馬鞭,策馬而去。

雪兒忙也翻身上馬,慌忙趕了上去。

“哥!你等等我啊!”

你道這二人是誰?他們正是方才提到的,展家兩老每日盼著的那對兒女——展昭和展霽雪呢!此時他們正往常州走,準備回家給父親祝壽的。

照理說,從濟南到常州,就是用走的,一個月也走到了。可他們騎著快馬,兜兜轉轉的,楞是走了一個月也還沒到。這也實在沒辦法,誰讓展昭是個古道熱腸,樂於助人的主兒呢!一路上碰上些什麽事兒的,就插手管上一管。為著“路見不平、拔劍相助”,他們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彎路了。

不過,這也難怪。展昭那時在江湖中已經頗負盛名,被江湖人尊稱為“南俠”。若是他不管閑事兒,不做好事,那他便不是南俠了。

話說二人快馬加鞭,只半天功夫,離陳州便只有幾裏路程了。只是他們離陳州越近,二人的心情也愈發沈重起來。

路有餓殍、哀鴻遍野,也不過就是眼前所見吧。

“哥,這,怎麽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