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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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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月光

秋意漫進工坊時,檐角的風鈴開始唱得頻繁。陳念把曬幹的桂花收進布袋,指尖沾著金粉似的花瓣,轉身看見周敘言正蹲在門檻邊,手裏捏著封信——信封泛黃,邊角磨損,是從老宅閣樓的樟木箱裏翻出來的。

“這是…當年你爺爺寫給我奶奶的?”陳念湊過去,看見信封上的字跡歪扭,卻帶著股認真的執拗,郵票是枚褪色的銀杏圖案,蓋著三十年前的郵戳。

周敘言點頭,指尖輕輕摩挲過郵票:“上次整理閣樓,在箱底壓著,許是沒寄出去。”他拆信時動作極輕,像怕碰碎了時光,信紙展開,墨跡洇了些,卻還能看清字句。

“見字如面,”周敘言低聲念,“今日修琴時,見你院角的菊開了,比去年的艷。想摘一朵送你,又怕唐突…”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陳念,“倒和我們去年在老宅後院摘菊時一模一樣。”

陳念笑起來,指尖拂過信紙邊緣的折痕:“原來長輩也有這麽多顧慮。”她想起去年深秋,周敘言也是這樣,站在菊叢前猶豫半天,最後摘了朵最矮的,說“這朵不顯眼,不會惹你家人說”。

風鈴聲突然變密,檐角的月光順著窗欞爬進來,落在信紙上。周敘言繼續念:“你說喜歡琴身刻銀杏紋,我試了三次,總刻不好,倒廢了三塊料…”

“像不像你給我刻那支發簪時?”陳念打斷他,眼裏閃著笑,“刻壞了五塊木頭,最後把自己手都紮破了。”

周敘言輕咳一聲,耳根微紅:“那不一樣,”他指著信裏的字,“爺爺這是‘顧慮’,我那是‘精益求精’。”

信紙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琴,琴頭刻著朵極小的菊,和陳念發間那支簪子上的圖案幾乎重合。陳念忽然想起奶奶留下的那只舊首飾盒,底層墊著塊絨布,上面也繡著朵同樣的菊。

“說不定,”她翻出首飾盒,把絨布展開,“這繡布和那封信,本就該放在一起。”絨布上的菊繡得飽滿,針腳裏還卡著片幹枯的花瓣,是當年的菊。

周敘言把信紙輕輕鋪在絨布上,月光剛好漫過那朵繡菊和畫菊,像給兩段時光打了個結。檐角的風鈴又響,這次帶著點輕快的調子,像誰在低聲應和。

“明天把這信裱起來吧,”陳念指尖劃過信紙上的琴,“就掛在琴房那面空墻上,旁邊掛你新做的那把三弦。”

周敘言點頭,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從工具箱裏翻出個小木盒,裏面是塊打磨光滑的銀杏木,刻著半朵菊——是上次刻壞的發簪料,他沒舍得扔,改成了書簽。

“配這信正好。”他把木簽輕輕放在信紙上,半朵菊和信裏的半朵琴頭菊,拼成了朵完整的。

夜裏關窗時,陳念看見檐角掛著的風鈴上,沾了片銀杏葉,是被風吹上去的。她伸手取下,夾進那封信裏,心想:爺爺當年沒說出口的話,倒被這秋風捎了些來。

周敘言看著她的動作,忽然低聲說:“其實…那五塊木頭沒白廢。”他從抽屜裏拿出個小錦袋,倒出幾粒木屑,“磨成粉混進漆裏,給你的新琴上了層底。”

陳念捏起一點木屑,指尖沾著細碎的金黃,像握住了揉碎的陽光。檐角的月光斜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幅慢慢暈開的畫,畫裏有未拆的信,有拼成整朵的菊,還有藏在木屑裏的,沒說出口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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