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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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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心事

風波平息後的第三天,陳念收到了個快遞。

不是設計材料,也不是工作室的樣品,是個半人高的木箱子,寄件人那一欄寫著“周敘言”。她拆開時,小林正好來送文件,探頭一看,瞬間“哇”出了聲。

箱子裏裝著的,是一整套定制的繪圖工具。

檀木柄的鉛筆按硬度梯度排得整整齊齊,筆尖削得圓潤光滑;黃銅圓規的關節處刻著極小的星軌圖案,轉動時會發出細微的“哢嗒”聲;最底下墊著塊深藍色絲絨,鋪著二十支不同色號的金屬顏料,管身上都貼著標簽——“蝶變系列專用”“星辰墜落補色”。

“周影帝也太懂了吧!”小林捧著那支圓規嘖嘖稱奇,“這工藝,一看就是找人專門打的!”

陳念的指尖撫過圓規上的星軌,觸感溫潤。她認得這個圖案,是她高中時在草稿本角落畫過無數次的簡筆星圖,連軌跡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連這個都記得。

正出神,周敘言的消息彈了進來:【喜歡嗎?下午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

陳念回了個“嗯”,指尖卻在屏幕上停了很久。這幾天他沒提綜藝後續,也沒催她回應外界的關註,只是每天早上送來她愛吃的早餐,晚上幫她整理被輿論攪亂的工作室文件,像陣溫和的風,悄悄撫平她心裏的褶皺。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心裏像塞了團棉花,軟乎乎的,又有點發脹。

下午兩點,周敘言的車停在樓下。陳念上車時,發現他換了身休閑裝,白T恤配牛仔褲,少了幾分影帝的疏離,多了點少年氣。

“去哪?”她系安全帶時,餘光瞥見他副駕的儲物格裏露出半截相冊。

“到了就知道。”他賣了個關子,發動車子時,順手往她手裏塞了顆橘子糖。

車開出市區,往海邊的方向走。陳念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忽然想起高中時的海邊寫生課。那天她忘了帶畫板,蹲在礁石上用速寫本畫畫,風把紙吹跑了,是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幫她追回來的。

當時陽光太晃眼,她只看清男生手腕上戴著串簡單的紅繩,還有……側臉輪廓和周敘言很像。

“那天海邊,”她忽然開口,“幫我撿畫的人,是你嗎?”

周敘言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眸看她時,眼底有笑意漫出來:“是我。”他聲音低了些,“你當時說謝謝,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陳念的耳尖瞬間熱了。原來不是錯覺,那些被她歸為“巧合”的瞬間,全是他藏在時光裏的腳印。

車最終停在一棟臨海的老房子前。紅磚墻爬滿爬山虎,院門口種著棵巨大的梧桐樹,像極了他們高中校園裏的那棵。

“這是……”

“我外婆的老房子,”周敘言打開院門,“她去世後就一直空著,我前段時間重新收拾了下。”

院子裏擺著張石桌,上面放著個舊收音機,正斷斷續續播放著十年前的流行歌。周敘言拉著她往裏走,推開客廳門的瞬間,陳念的呼吸漏了一拍。

墻上掛滿了照片,不是周敘言的劇照,而是她的各種“側影”。

有她在畫室裏低頭調色的,有她在圖書館窗邊看書的,甚至有她大學時在設計展上,被人群擋住半邊臉的。每張照片下面都標著日期,從2013年到2023年,整整十年,從未間斷。

“這些……”陳念的聲音發顫,“你怎麽拍到的?”

“有的是偷偷拍的,”周敘言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有的是拜托你同學‘不經意’發來的,還有的……是從你@匿名設計師C 的照片裏截的。”

他指著其中一張模糊的截圖,是她三年前發的工作室角落,窗臺上擺著盆多肉。照片裏能看到她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這張我放大了三十倍,”他笑起來,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傻氣,“才看清你那天穿的是藍色衛衣。”

陳念的眼眶忽然就濕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十年是獨自前行,卻沒料到,有個人始終站在不遠處,用鏡頭和記憶,為她鋪就了一條星光閃閃的路。

“周敘言,”她轉過身,眼淚掉在他手背上,“你是不是……早就認定是我了?”

“是。”他回答得毫不猶豫,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帶著海風的微涼,“從看到你畫的第一顆星星開始。”

他拉著她走到書房,書架上擺著個熟悉的鐵盒——和他總帶在身上的那個一模一樣。打開一看,裏面沒有糖,全是她的“遺物”:

半塊用剩的橡皮,上面還留著她咬過的牙印;

一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是他主演的第一部電影,座位號是她當年的學號;

甚至還有片幹枯的梧桐葉,葉脈清晰,是她高中時夾在設計稿裏、後來弄丟的那片。

“這個,”周敘言拿起那片葉子,眼底有微光閃動,“是你畢業那天掉的。我跟著你走了三條街,才敢撿起來。”

陳念忽然想起畢業那天,她抱著畫框走出校門,總覺得身後有人,回頭卻只看到人群裏一閃而過的白T恤。

原來又是他。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周敘言忽然單膝蹲下,從口袋裏摸出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面不是戒指,是枚小小的胸針,造型是兩棵纏繞的梧桐樹,枝椏上綴著兩顆挨得很近的星星。

“這是……”

“‘共生’,”他擡頭看她,眼底的認真幾乎要溢出來,“我設計的。你願意……讓我們的故事,從‘共生’開始嗎?”

陳念看著他眼裏的自己,忽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

“周敘言,”她哽咽著,聲音卻無比清晰,“不是從‘共生’開始。”

是從十年前,他撿起那張“星辰墜落”草稿開始。

是從海邊,他追著被風吹跑的畫紙開始。

是從每一個她不知道的、藏在細節裏的瞬間開始。

老房子的收音機還在唱著十年前的歌,海浪聲從窗外傳來,溫柔得像時光的低語。陳念低頭,看著胸針上纏繞的梧桐枝,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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