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箱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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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庭(三)

江尤對夏葉的詢問並不意外,夏葉不是第一個質疑他年齡的人。

臉長成這樣,他也沒辦法。

“我真的成年了,而且已經26了。”

夏葉沈默,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先四處去看看吧。”

這個話題再繼續也沒有意義,她也需要讓自己的腦子清一清,免得被鹿妤帶到溝裏去。

兩人並肩去宅子裏,從系統描述來看,宅子裏發生的怪事更多,也許是宅子裏有什麽東西吸引了不幹凈的也說不定。

“你對島國傳說了解嗎?”江尤問夏葉。

夏葉搖了搖頭,“完全沒有了解。”

“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出名的那些,這裏顯然和出名的傳說搭不上邊。”

“先去廚房看看吧。”

白影的出現沒有固定地點,廚房裏的聲音卻是固定的。

客人剛吃過午餐,現在的廚房空空蕩蕩,沒有廚師,也沒有洗碗的人。水池裏什麽都沒有,明顯他們用過的碗已經洗好放到櫥櫃了。

這速度,有點太快了。

但是在副本,一切不正常的東西好像又都合理。

兩人沒有立馬進去,只是在門外偷看。

沒人能確定那個聲音什麽時候出現,他們也就是碰碰運氣。

等了好一會兒,一點動靜都沒有。

連在走廊走的聲音都沒有,其他人好像都刻意避開了廚房一樣,完全沒有人來這邊,不然就會看到兩個鬼鬼祟祟趴在廚房門上的人。

等了許久,他倆都打算放棄,先去熟悉一下這個宅子時,停電了。

現在雖然還沒到晚上,但屋子裏不知為何不怎麽透光,加上時間不早,太陽也沈下去些,靠著燈光才亮堂一片的宅子陷入昏暗。

有水聲響起來,有人打開了水龍頭。

夏葉和江尤對視一眼,按捺不動。

廚房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像是衣物摩擦的聲音。稍微過了一會兒,櫥櫃被打開。

“一個,兩個……八個,九個,九個,怎麽差了一個呢?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在哪裏?”

原本平緩的數數聲,在說到還差一個時就變了調,有些陷入癲狂的感覺。

“還有一個呢?還有一個在哪裏?還有一個……是不是被你們偷了!”

一張臉突然貼了上來,沒有出廚房。

只是他們偷聽是貼著廚房門,這一下相當於和那張臉只隔了一厘米左右的距離,夏葉心猛然提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江尤一把拉開她,擋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張浮腫,被水泡爛了的臉,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上,只是一個晃眼,夏葉看見了,她身上的女仆裝。

“散!”

江尤兩指並起,畫了一個符號,輕叱一聲,女仆尖叫著消失。

與此同時,滅掉的燈光也自己重新亮了起來。

“沒事吧?”

“沒事,剛剛,是你的能力?”

“是的,怎麽樣,厲害吧?”

“挺厲害的。”夏葉十分真誠的回答。

“剛剛那個女鬼,穿的是女仆裝,說不準以前是宅子裏的人。”

“嗯,不過她的女仆裝以黑色為主,不太可能是白影。也就是說,宅子裏還有別的東西。”

“沒想到正好被我們碰上了,就是不知道她在數的是什麽東西。”

兩人邊走邊說,離開廚房,沿著走廊,另一道門沒有關上,也是通往庭院的。現在庭院聚集了不少人,看著一個方向表情凝重。

“外面也出事了?”

“過去看看。”

兩人從這個門正好直接出去,“發生什麽事了?”

擋在前面的人讓開了一些,語氣談不上好,“死人了。”

“是剛剛停電?”

可裏面停電,外面天還是亮的,不至於平白無故就死人。廚房裏的東西沒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庭院也有什麽,可能是被驚擾,又或者本來就惡,所以下手。

無論怎麽說,這所宅子東西太多,都不是好事。

兩人往前想看看屍體,沒有人阻攔。

屍體就在驚鹿往前兩步的石欄後,臉色青白,浮腫,身上都是濕痕,表面上看,沒有外傷。

他們正看著,管家就過來了。

對於死人並沒有任何驚訝,“真是可惜了這位客人,只是庭院被弄臟了,萬一主人回來了,可是會不高興的。”

說著,他就招呼人過來收拾,並且有意驅逐玩家離開這裏。

夏葉和江尤只能先離開,也沒走遠,在宅子廊檐下看著他們收拾。

“現在來看,是兩件了,廚房和庭院,不是同一個東西作祟,唯一的共同點只有,水。”

“是啊,那個玩家死在驚鹿附近,說不定是驚鹿的水。”

“驚鹿是什麽?”

“喏,就那個竹筒。”

“這玩意兒叫驚鹿?”

“是啊,你是真一點都不了解,這不是島國庭院都有的東西嗎?”

“沒有了解的必要。這個小水池裏才這麽一點水,不可能全身都濕透,水池的水也沒有減少。”

“那就只有可能是池塘裏的水了。”

“如果是池塘的水,是出於什麽目的,要將人挪到更遠的地方呢?”

……

空蕩蕩的房間只有游緒一個人在,外面偶爾會有些腳步聲走過,沒有吵醒他。

躺下來之後,他的睡意眨眼就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整個人都徹底沈入夢鄉,對外界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

在這種狀態下,忽然有聲音在耳畔響起來。

“你看見了我的耳環嗎?”

游緒皺了皺眉,想睜眼,睜不開。現在不只是頭,整個身子都是沈的,像是被魘住了一樣,明明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醒過來,身體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大腦深層的意識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夢裏,否則無法解釋這種狀態。

“你看見了我的耳環嗎?”

見他不答,那個聲音又重覆了一句。

“沒有。”游緒終於擠出來兩個字,眼皮掀開了一條縫,只看到一片模糊,不確定是自己沒完全睜開眼,還是屋子裏不夠亮。

只有對面桌上的擺件,黝黑的眼珠正看著他,有些陰測測的。

那個聲音嘆了口氣,悠長,空靈。

“沒有人見過我的耳環啊……到底在哪裏呢,我都問了那麽多人了。我的耳環很重要,你能……”

沈重感再次襲來。

游緒沒有聽完那個聲音完整的話,也沒再睜開眼,陷入了無夢的睡眠中。

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夏葉和江尤離開庭院後,順著屋子外的檐廊往後走。

屋子後面還有一座山,滿山的楓樹還不是季節,只有稀疏的葉子,算不得好看。

檐廊角落掛了個晴天娃娃,彎彎的弧度朝上,圓滾滾的身體很是可愛。

走近了看,才發現晴天娃娃底下還掛著一個東西,只是剛才被擋住了沒看見。

那是一節手指骨。

“擺在明面兒上的兇邪。”

“所以可能並沒有那麽兇邪。”

“那座山不知道能不能上去。”

“你不覺得……”夏葉瞇著眼,從庭院看過去,“這座山有些奇怪嗎?”

“哪裏奇怪?”

“這個視角,不太對勁。有點……太大了。”

“太大?”江尤也看過去,“確實有點,但可能視覺問題,你在庭院裏看遠處,有些不一樣是正常的。”

“也許吧。”夏葉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後面也是一片庭院,但明顯不如前面庭院照料得仔細。”

前院草坪都是綠色,池塘裏偶有錦鯉游過,樹上的花也開得極盛,後院卻是草坪枯黃,一棵樹也沒有,空空蕩蕩的,只餘下一口水井。

從水井周圍的痕跡來看,應該很久沒有使用了。

“過去看看。”

後院相通的樓梯都沒有,兩人直接翻過欄桿走過去。

江尤先湊近了井口,上面有厚厚的一層灰,打水的機器都生了銹。

打水的繩子沒有拉起來,一直垂落下去。

他正要往井裏看看,夏葉叫了他一聲,“江尤,你過來看看。”

“怎麽了?”

“這土裏,不對勁。”

夏葉手裏拿著根小木棍,不知道是哪裏撿來的,枯黃的草坪被戳開一個小口,漏出裏面顏色微深,還混著些不知名白色的泥土。

有風吹過,空氣裏除了土腥味,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味道。

“確實不對勁,說不準底下埋了什麽。”

“你能看出來這白色是什麽嗎?”

江尤搖了搖頭。

“是白石灰。”夏葉自己回答道。

“白石灰?有什麽用?”

“防腐,這底下,應該是屍體。”

夏葉語氣平靜,江尤倒是一驚,猛然站起來,“你的意思是,這底下全部都是屍體?”

“我不確定。”

“不確定你說得這麽嚇人?而且你怎麽知道這是白石灰?只是一些白色的粉末,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麽吧。”

夏葉沒有反駁他。

但她的猜測與副本結合起來,其實非常合理。

春意盎然的前院,一片枯黃的後院。

從那個玩家的死亡可以知道,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既然如此,管家讓人處理的屍體都去了哪裏?

雖然在副本裏,所謂的處理可能只是做個樣子,系統會直接抹掉痕跡也說不定,但白石灰她不會認錯。

在土裏混了白石灰,所以草坪枯黃,也長不了其他東西。

不可能無緣無故在土裏埋白石灰。

再加上回廊沒有路通向後院,按結構來說,後院是被封鎖的。

所以後院一定是有問題的。

至於為什麽肯定這裏的白石灰是用來防腐的,是因為她法醫的工作有過接觸,手法甚至和這個很相似。

那是一個男人懷疑他的妻子出軌,失手殺了她,又怕被人查到是他殺了人,就將妻子屍體趁夜埋在院子裏,擔心屍體腐爛有味道,就用了白石灰,還試圖在上面種花隱藏痕跡。

所以她才能在第一時間看出來這是白石灰,想到底下埋的是屍體。

莫名全身濕透死掉的玩家,廚房裏徘徊不去的怨靈,一切都足以證明這個宅子死了多少人。

如果這個副本不是第一次開放,或者死掉的不僅僅是玩家,這死亡人數都不算少。

一切的猜測都有跡可循,但確實沒有證據,除非將整個草坪都翻過來,所以夏葉不欲解釋什麽。而且,也沒必要對剛認識的江尤解釋得太清楚。

草坪現在是不能破壞的,管家肯定不準。

草坪和宅子裏怪事到底有多少聯系,也還是未知。

看過草坪,無論信不信,兩人心情都沈了些。

想著草坪的事情,就忘了那口枯井。

又或許,是故意忘掉的。

能在這種地方的枯井,也不會只是一口普通的井。

“再看看別的地方吧。”

“好。”

離開後院,兩人又在其他地方逛了逛。

時間過得很快,天邊已經泛起了金紅色,廚房裏又熱鬧起來。

找了一下午,幹脆在石椅上坐下來休息的兩人,將發現的線索又梳理了一下。

“大白天就出了這些事,晚上還不知道有什麽等著我們,看來晚上得有人守夜了。”

“再說吧。晚上守夜的話,白天恐怕沒精神找線索,不劃算。”

“……也對。”

“現在的問題,一個是廚房裏的數數聲,一個是在庭院死了的玩家,後院的草坪待定……”

“還有一個。”身後突然有聲音響起來。

夏葉回頭,“你醒了。”

“嗯。”剛睡醒的人,發絲還有些淩亂,聲音喑啞,金紅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莫名有幾分性感。

夏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趕緊找點話來說,掩蓋自己的心虛,“你說的還有一個是什麽意思,你也遇到了?”

“睡覺的時候,有個聲音問我有沒有看見她的耳環。”

游緒想起來,他又陷入沈睡後,再睜開眼,整個身體都輕快許多,頭疼也沒有了。

徹底清醒過來的他有些懷疑中途那短暫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夢了。

他記得自己躺下之前對面桌上的陶瓷娃娃是側著身子,中途被那個聲音叫醒的時候,陶瓷娃娃正對著自己,再醒過來,又是側著身子了。

他不覺得有人會無聊到這種地步,將陶瓷娃娃擺來擺去嚇唬他,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他枕頭邊卻留下了一個痕跡,摸起來有些濕,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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