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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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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鎮(六)

游緒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很肯定的裝傻:“舅媽說的我確實不懂,不過我也確實聽見過府裏的哭聲。”

溫雅輕輕吹了口茶,抿了一口,感受茶香和熱氣在身體裏蔓延開。即使游緒始終不承認,她也沒有在意,“我和陳平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那個哭聲,也不要管。水祀節之後,你就離開。”

“我以為舅媽會讓我現在就離開。”

“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有什麽目的,一個兩個都要堅持參加完水祀節。”說到這裏,溫雅冷笑了一下,快得像是游緒的錯覺,“參加水祀節的,都死了。自己要找死,我何必攔著?”

溫雅的話一點毛病都沒有,玩家作為外鄉人被平安鎮的鎮民當做祭品獻祭給河神,明知前方危險,還是義無反顧。

與其說是義無反顧,更準確的或許是生死博一把。

不按副本任務來,無法通關是死路一條,拼盡全力博一把還有活路,對玩家來說,只是一個死得快還是慢的區別。

而且……能活下去副本的獎勵對某些人來說,是非常好的東西。

“既然舅媽不打算讓我離開,又為什麽要坦白?”

“不要叫我舅媽!”溫雅難得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她就調整過來,“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壞我的事情。”

而且有個潛意識,迫使溫雅不得不對這些人說出這些話。

雖然有些麻煩,但……總歸也沒有人真的壞事,所以她並沒有太介意這種事情。

“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和誰?你們?”

“不要這種表情嘛……說不定我們目標一致。”

“我要殺了陳平你也要和我一起?”

“也不是不行吧。”

“騙我的話還是收收,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而且不怕現在就死……”

“你既然和我攤平了說,應該也不會現在動手,否則我舅舅那裏,你多少也會有些麻煩。如果他是始作俑者,我當然不會留情。”

事到如今,游緒可以肯定,溫雅不可能站在陳平那邊,既然如此,他也不怕溫雅知道自己的目的。

再說了,溫雅已經見過不少他們這樣的玩家,那些隱瞞在溫雅眼裏只會覺得可笑,也很難得到她的信任。

從王悅那裏,他知道那一批玩家可以說是全軍覆沒,唯一活下來的王悅也沒有通關。

玩家水平可能會參差不齊,但每一批平均能力應該不會差的太多,這也是為了副本平衡。所以王悅這一批的結果證明了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大概率都九死一生。

游緒不敢說自己多麽厲害,還有支線任務在身上,能選擇輕松一點的方式過副本,為什麽不呢?

溫雅能拉攏的話,他可以肯定這個副本就會容易很多。

至於溫雅會不會反水,他無法肯定,也不會因為有這個可能就放棄拉攏溫雅。

溫雅略作思考,開口道:“你的目的,具體是什麽?”

“完整參加完水祀節,還有探索水祀節背後的秘密。”

“還真是……”作死的目的。溫雅的話並沒有說完,吐了口氣,她繼續,“水祀節是祭河神的,外鄉人就是祭品。”

“我知道,我想知道怎麽才算完整的參加水祀節,你在平安鎮也有十幾年了,就算陳平限制你的自由,應該也還是知道一些吧?”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我所料不錯的話,現在水祀節的變故,應該說是河神,和你有關吧?而且應該就是你的丈夫,他變成現在這樣,是陳平導致的,也是平安鎮鎮民導致的。祭河神只是暫時緩解怨氣,當他足夠強,或者祭品不夠的時候,整個平安鎮就會迎來報覆。”

溫雅沈默了一下,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了,她又放下來,“沒想到你已經打聽到這麽多了。”

“我也是半猜半打聽,不確定對不對,現在倒是可以確定,我猜對了。”

“當年的事,起初和陳平關系不大。”

溫雅原本的丈夫姓薛,淮鄉薛氏,大富大貴之家,雖不是主家,但也富裕。

因為燕州的生意出了問題,薛明要去燕州很長一段時間。

溫雅不想兩人分開那麽久,加上燕州地冷,又怕分開那麽久薛明會帶回來別的女人,執意要跟他去。

兩人途徑平安鎮,在鎮子上借宿住了兩天,不小心漏了錢財出來。

借宿的那家人眼珠子一轉,就謀劃著怎麽將東西弄過來。

他們做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在最初外鄉人落水,掙紮時說可以出錢讓鎮民救自己一命,鎮民收了錢,卻看著那人溺死的時候,整個鎮子上的人就都變了。

他們排外的同時,又盼著外鄉人來鎮子上。

一次次的合謀,殺人奪財,讓他們有一種生死任他們定奪的快感。

這次他們選擇讓船夫出手。

溺死,是最好毀屍滅跡的辦法。

已經是鎮子上首富的陳平,錢財早些年也是這麽積累起來的,後來他不做了,該做生意,偶爾幫鎮民打掩護以免被他們排斥。

船夫找他幫忙的時候,他是想以生意忙為由拒絕的。

直到他瞧見了溫雅。

在平安鎮住了兩天的夫妻倆,被整個鎮子盯上。

離開的時候,出了事故,船沈了,薛明溺死在河中,溫雅被陳平救起來,第二年就娶做了夫人。

陳平剛開始以為溫雅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他們離開前喝的茶水加了料,上船沒多久他們就會覺得困,很自然的,不會讓他們起疑。

事實上溫雅並沒有喝多少,在船出事的時候是有意識的。

她看到了。

船夫獰笑著將薛明的頭按在水裏。

昏睡中的薛明沒怎麽反抗的就被溺死。

而後船夫故意弄壞了船,整艘船翻掉,她嗆了水,意識徹底清醒過來,陳平適時出現,將她救了上去。

薛明的屍體沒有找到。

船夫稱船翻得太突然,他只來得及撈溫雅,薛明一瞬間就沒了,包括他們身上帶著的東西也都沒了。

可溫雅知道,那些東西都被鎮民平分了。

雖然下手的主要是船夫,但他們狼狽為奸,互相掩護,已經成了很自然的事情。

從外鄉人那裏搞來的錢財,他們都會平分。

平安鎮鎮長為尊,官府來了對他們也沒太大辦法。

薛明和她來平安鎮的事情也沒告訴別人,薛氏只知道他們是去燕州,卻不清楚具體到了哪裏。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平安鎮的人都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溫雅都嫁給了陳平,足以證明她不知情,而薛明確定已經死了。

可是變故發生了。

溫雅嫁給陳平後不久,平安鎮出現了離奇的死亡。

第一個死的是船夫的兒子,死在自己房間,第二天船夫去叫他,就發現了躺在床上被開膛破肚的人,內臟都沒了。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後來每天都有人死,死狀不固定,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淒慘。

鎮上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大家覺得是有臟東西作祟,商量了很久後,決定將水祀節提前。

希望通過祭祀河神能得鎮上太平。

河神保佑他們多年,他們相信無論是什麽事情,河神都可以解決。

事實上,平安鎮確實有河神,但是隨著鎮民信仰逐漸改變,作惡越來越多,河神已經消失。

他們重新祭祀的,是薛明的冤魂。

薛明枉死,怨恨不消,盤旋在河面上,最後落於河神堂中,成為虛假的,邪惡的河神。

鎮民成為他壯大自己力量的養料,鎮民的供奉更是加快了他的成長。

鎮民因自己生,也因自己死。

游緒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個,他不同情這些鎮民。

“你已經見過薛明了。”游緒肯定的說。

“是。”

“所以那個船夫為什麽沒死?”

“薛郎說,讓他活著,才是最好的懲罰。”

確實,船夫兒子,女兒,妻子相繼死亡,他獨自一人,現在疾病纏身,能清晰的感覺離死亡越來越近,這才是煎熬。

船夫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卻不是平安鎮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平安鎮已經爛到骨子裏。

“完整的水祀節需要一場大火,將一切焚燒殆盡。”溫雅說。

“所以並沒有人真的參加完水祀節,對嗎?”

“據我所知,沒有。”

溫雅出乎意料的坦誠。

“我知道了,謝謝。”

離開的時候,茶已經徹底冷了。

“水祀節已經沒有幾天了,珍惜最後的時光吧。”

身後傳來茶水潑在地上的聲音。

游緒笑了笑,“是不是最後的時光,還說不定呢。”

溫雅看似坦誠,實際又沒有完全坦誠。

比如府裏的嬰兒哭聲,她從頭到尾都沒解釋過。

她知道游緒確實有目的,故意說出當年的事情利用游緒,而游緒,也確實需要知道當年的事情。

只有當事人知道得最清楚,就算知道溫雅想利用自己,他也無法拒絕。

左右不過,各取所需。

最後的結果,誰又說得定鹿死誰手?

只是現在知道了當年的事情,他就得考慮主線任務怎麽過了。

支線現在基本明了,主線卻還只是溫雅口頭上說的。

一場大火……

他可以肯定最初的水祀節肯定不是這樣。

出了變故後的水祀節,又沒人真的完整的參與過。

整個平安鎮的人都陷在他們自己犯下的罪惡輪回裏,不得解脫。

他們以為自己祭了河神就是解脫,實際上只是被因果纏得更深。所以原本的河神無法解救,最後消散。

有神明的消散,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河神。

這個副本,確實不容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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