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自此交筆

關燈
第 96 章 自此交筆

山中無歲月,洞中無寒暑。

許來…很苦。

五年過去了,媳婦兒鬧騰的樂趣有增無減也就罷了,開心就好,可一如既往怕蠶這事兒著實讓她頭疼。

養蠶是她們的主要營生,媳婦兒遠游的時候能舒舒服服的不受苦,還得靠蠶絲賺取銀兩。養蠶大戶家裏有個怕蠶的夫人,這日子過得就有點兒…心驚肉跳。

還記得第一次進桑園的時候,媳婦兒興奮的想要看看這賺錢的寶貝長什麽模樣,怎麽'生'蠶絲的。她見過絲繭,以為蠶寶寶跟大白'生'蛋一樣,理所應當的覺得蠶寶寶長得也像大白,會扭著屁股悠哉悠哉的模樣,她覺得好笑,就任她往桑園深了走著找。

哪成想,好嘛,她看媳婦兒找的快失落的時候把蠶寶寶指給她看,媳婦兒只看了一眼,回身就跳到了她身上,手腳並用掛上她的腰,在她耳邊一聲嘹亮的嘶吼。

媳婦兒難得這麽親昵的纏緊了她,她沒收住逗弄的心,說了句滿園子都是這樣的蠶寶寶,結果…她媳婦兒鬼哭狼嚎的抱著她就打,邊打邊催她走,因為之前走的太深,出園子這一路差點兒把她給嚎聾揍傻!

那天,她享受了一路抱媳婦兒回家的幸福。媳婦兒出了園子都不下地,難得的沒怕累著她,掛在她身上就不下來了。那鎖她腰的腿勁兒,比夜裏羞羞的力氣大多了!

那天,風是晴暖的飛揚,吹起媳婦兒垂下的裙擺,連心都跟著輕盈起來。她抱著她,像抱著纏人的寶寶一樣,因為太美好,她走的很慢。

那一路,她此生難忘,媳婦兒趴在她肩上安安靜靜的,因為驚嚇而粘緊了她,她在她粘膩的依賴裏,在安靜輕慢的回家路上,感受到了歲月恒久溫軟的幸福。

她們走走停停,哪怕歇腳,她都掛在她身上,坐在她懷裏緊緊抱著她不言不語,那些曾束縛她的禮儀體態全數沒了,她活成個孩子,依賴著她的懷抱和守護。

那天簡直美好的不像話!

只是她忘了,樂極生悲。

先是她一路被鎖腰鎖的,一連好幾天羞羞都提不起腰來。

而後就是午夜驅魔。

她媳婦兒被滿園蠶寶寶嚇的不輕,一連好幾天夜裏做噩夢,把她當蠶寶寶一頓拳打腳踢,她得念經驅邪一樣的哄半天才成。

再就是,她們家院門前立起一間門房,她每天從桑園回來得先在門房裏扒了一身衣裳,然後裹著披風去洗個大澡,確保沒帶一只蠶寶寶回家,才能抱媳婦兒。

她一直覺得,她媳婦兒既然不怕蛇蟲鼠蟻,那就是對這一指長的大胖蠶不適應,早晚會不怕了的。結果這一日陸凝衣來了後,她終於發現,她媳婦兒這輩子對蠶寶寶算是愛不起來了。

陸凝衣很閑,這大概就是她捉弄她們的根本原因。

這幾年,陸遠享受兒女繞膝的幸福,陸凝衣就接了她便宜哥哥的活計,外出走鏢。只是她們家不缺錢財,也不求大富大貴,是以她接鏢多為消遣,急鏢不接,重鏢不接,要命的鏢不接,只接些可以借機游山玩水的輕松鏢,偶爾還撂個挑子,串串門。

這一日,她就是閑的來串門的。

天清氣朗雲高天,許來去桑園忙了,她就坐在院子裏和沈卿之嘮了半天嗑,沈卿之一邊為許來清洗踩臟了的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搭理她幾句,時辰長了,陸凝衣就覺得沒趣味了。

小祖宗在的時候活蹦亂跳瞎胡鬧,小祖宗出門了就一副得道成仙不問世事的模樣,這什麽神仙毛病!

“我去看看小祖宗去!”她拍了拍屁股,嫌棄的剜了她一眼。

沈卿之頭也不擡的嗯了聲,“催催她,早些回來。”

“我說,這才幾個時辰,你至於這麽想她嗎。”

“她午間未回來用飯。”

“那也不至於吧!你們都粘這麽多年了好不好!也不怕齁牙。”

“一晃就這麽多年了…凝衣,時間過得太快,才要更加珍惜。”她擡頭,沖她笑了笑,一如當年的溫柔如水。

是許來在時不會有的溫平。她在時,她活潑的不像樣。

陸凝衣聽了她這話,抖了一身雞皮疙瘩,逃命似的往外竄。

“你們兩口子真是齁死個人!”

昨夜下了雨,今兒個許來滿園子忙著查看她的蠶寶寶,午飯都是帶過來的。陸凝衣找來時,她還沒查看完,聽到媳婦兒催她回,揚聲吩咐了二兩收尾,麻溜往家走。

陸凝衣撇著嘴嫌棄的看了眼她急颼颼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眼蠶架上一只白白嫩嫩的大胖蠶,挑了眉毛。

等她不疾不徐的邁著閑散步子回到許來家的時候,許來已經麻溜洗完澡了。

“回來腳不沾地就得先洗澡,就為了趕緊抱媳婦兒,歇都不歇一下,真是甜蜜的辛苦啊!”她走到許來身邊,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拍的正準備去抱媳婦兒的許來一臉莫名其妙。

“你幹嘛?哪根筋不對了?”

“沒什麽,看你們這麽幸福,我也就放心了。”她看了眼她拍過的肩膀。

許來擰了擰眉毛,更莫名其妙了。這家夥可是跟矯情八字不合的,怎麽突然感慨起來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下山找嬸娘,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你依我儂的了。你珍重!”

陸凝衣說完扭頭就走了,丟下懵成大白的許來仰著脖子不明所以。

“媳婦兒,陸凝衣是不是遇到啥不開心的事了?”說什麽'珍重',怎麽聽著跟要永別了似的。

她踱著若有所思的步子湊到媳婦兒身邊,看著離開的背影心裏一陣發毛。

這家夥救完了樓心月以後,頭兩年還時常往樓江寒那跑,她以為她是去看樓心月,結果樓心月嫁人的時候她一點兒沒傷心,還一副放心了的模樣。她就尋摸著難道她一直往樓家跑,是看上樓江寒了?

可沒過多久,這家夥就四處跑鏢獨自逍遙去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沒有吧。”一旁的沈卿之柔柔看了她一眼。

“她剛才說珍重誒,該不會孤獨久了,想不開吧?”

“怎麽會,她有她幸福的方式,不是每個人都同我們一樣的。”

遠去的背影瀟灑恣意,沒有趕路的急迫,亦沒有在哪處風景停留,她不緊不慢,邊走邊側頭去看石路兩旁的花木,偶爾低頭聞一聞,折一枝細葉輕搖著,如她輕盈的衣擺一般,悠然自得的模樣。

沈卿之望了眼那背影,轉回頭朝許來笑,“別擔心,她指不定是逗你…”

話還沒說完,她擡起來想要揉揉許來長發的手就一頓。

“啊~~~”一聲嘹亮的嚎叫,“蠶蠶蠶!”驚起一群飛鳥。

還沒走遠的陸凝衣聽了這一聲嘶鳴,頭也不回的哈哈大笑,又驚起一窩飛蟲。

沈卿之料錯了,陸凝衣不是捉弄許來的,是捉弄她!許來肩膀上一只大大的大白蠶,正往前爬呢!

“蠶蠶蠶蠶!”沈卿之顧不得罵陸凝衣,抄起一旁洗完的鞋,邊叫邊往許來肩上打。

“啊慘慘慘慘~媳婦兒好疼~”許來被鞋底乎的生疼,抱著頭就竄。

沈卿之見她跑的飛快,抄著鞋底滿院子追著打,勢要把她身上那只蠶寶寶打死。

一旁的阿呸見了,也興奮的汪汪叫著,帶著崽子們跟著她們跑,夕陽正盛間,一院子鬼哭狼嚎。

“啊~~,媳婦兒別打了,蠶寶寶長得那麽可愛,白白胖胖的,又不咬人,只會慢慢的爬來爬去,爬來…”許來邊跑邊試圖說服媳婦兒。

沈卿之聽著她那繪聲繪色,魔咒一樣的爬來爬去,瞬間脊背連著頭皮,一陣陣發麻,她實在忍不住,沒等她說完,邊喊邊一鞋底丟到她後腦勺上,“你閉嘴!”

而後又撿起彈回的鞋,繼續追著打。

“小混蛋你給我站住!”

“誒呦~媳婦兒你打我頭上了。”許來竄的飛快,將院中驅避蟲蛇的花草踩倒一片。

“站住!蠶!”

“不站,慘!”

“混蛋!”

“哇,媳婦兒你踩我腳了…”

“嘶,追就追,不帶薅頭發的…”

“啊,媳婦兒,你扯我衣帶…”

“媳婦兒我衣服扯壞啦!”

“誒呀,衣領撕下來啦~”

“媳婦兒!”

“媳婦兒~”

“媳婦兒?”

許來見媳婦兒突然停了腳,彎腰直喘氣,趕緊跟著停了下來,只是媳婦兒手裏的鞋底乎的她皮疼,她沒敢靠太近。

“媳婦兒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會兒?”

沈卿之擡眼看了看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她,“過來。”

“鞥鞥鞥,”許來將頭搖成了撥浪鼓,“媳婦兒你先放下武器。”

“過、來。”

“不要了…吧?”

“過!來!”沈卿之扶著腰咬牙切齒。

“不來!”許來見這惡狠狠的架勢,立馬拒絕。

沈卿之看她一臉倔強,捂著肚子擰了眉毛,“我岔氣了,腹痛。”

許來聞言,猶豫了下,還是沒敢上前。

這些年她把媳婦兒寵壞了,鬼心思層出不窮,她怕媳婦兒是想騙她過去接著打。

沈卿之見她這樣,咬了咬牙,立馬眼波生憐,委屈了調子,“阿來厭棄我了,不疼我了,我都腹痛成這般,你還不管~”

媳婦兒眼含熱淚我見猶憐的模樣許來哪受得了,見她這模樣,立馬松了手裏被扯壞的外衫襟子,就要上前去抱媳婦兒。

方才扯太狠,她衣襟被扯壞了,都得抱著跑。

沈卿之看了眼她耷拉的衫襟,突然想起那只蠶寶寶了。

“等一下!蠶呢!”

“我扔給大白了媳婦兒,別怕。”她剛才手忙腳亂的抱頭鼠竄,還是沒忘把肩上的蠶寶寶丟到大白窩裏,就當大白今日例行進補了。

沈卿之這才放了心,繼續'柔柔弱弱'的看著她,等她過來。

許來看媳婦兒放心了,趕緊竄過去,只手還沒碰到媳婦兒的衣衫,就見著媳婦兒眼中升起了熟悉的狡黠,轉瞬就閃起精光來。

媳婦兒又是匡她的!

她一如既往的落入陷阱,沒能逃走,沈卿之一手撈著她的脖子箍緊了她,一手麻利的揚起鞋底就往她屁股上抽。

“還給我跑,小混蛋!我讓你跑!累死我了。再跑啊!”

“媳婦兒媳婦兒,我錯了錯了錯了…”許來趴在媳婦兒肩上啃媳婦兒脖子,希望能圍魏救趙。

沈卿之一鞋底又拍在了她後腦勺,沒被她轉移註意力。

“混蛋!讓你檢查好,讓你別帶蠶回來,你還不仔細,我看你是皮癢了!”

管他是不是陸凝衣做的,反正這混蛋近她身前不好好看一遍,就是這混蛋的錯!

許來直被不留餘力的狠狠打了十好幾下,打的沈卿之手累了才被放過。

也沒有真的放過,她夜裏沒能進房,媳婦兒將她的枕頭丟到她臉上就關了房門。

許來苦哈哈的,只得抱著枕頭去了院外待客的閣樓裏。

沒法,她為了夜裏羞羞媳婦兒能放得開,院子裏都沒建客房,她娘和媳婦兒爹娘還住在山下,她只能自己打掃久不待客的閣樓,將就一晚。

這些年,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攆出來了,以前都是因為她疼媳婦兒疼的收不住蹄子,媳婦兒累的要獨處一晚歇歇身,就算半夜她偷偷回去都被攆。是以這次她也以為今晚回房算是沒指望了。

結果,她正苦哈哈的撅著屁股鋪床的功夫,她媳婦兒就離弦之箭一般的沖了過來,直把她撞趴在了床上。

嗯?送上門羞羞麽~

她高興了半晌,以為媳婦兒想她了,可趴在她背上的人半天都沒動一下。

“媳婦兒~”

沈卿之一動不動。

“媳婦兒?”

背上的頭鉆到了她頸窩裏,吸了吸鼻子。

“媳婦兒你哭了?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感覺到頸間濕潤,許來趕緊掙開她,翻身將她抱到懷裏。

“我生白發了…”隱隱的哭腔,“阿來,我要老了…”

“啊?哪兒呢?”

沈卿之紅著眼,指著發頂給她看。

她方才鏡前卸簪發,竟然看到一絲白發。日子怎的就過得這麽快,她還覺得她們才成婚不久,可竟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嗎?她要老了,可她還沒準備好。

“怎麽辦小混蛋,我還沒過夠這日子,就要老了…”她趴在她懷裏,緊了又緊,依舊驚慌。

許來確是看清她的'白發'後,抱著她笑得床都跟著抖起來。

“哈哈哈哈哈…媳婦兒…小笨蛋~哈哈嘎…哈…”

沈卿之心中正憂恐深重,難過的很,被她這麽一笑,直氣哭了。

“混蛋你…欺負我…沒心沒肺…混蛋!”邊捶她胸口邊哭出了聲來。

“媳婦兒我錯了,別哭別哭,乖,別怕,那不是白發,是蠶絲。”許來趕緊收了笑,低頭給她擦淚。

“你騙我,我明明看到了!”

“真的媳婦兒,吶,你看。一定是你追我的時候鉆架子鉆的,掛上的。”

沈卿之看了看她給她拈下來的長絲,楞了會兒,卻是沒有高興起來,又鉆到她頸窩,沒了聲。

許來感覺到頸窩裏濕熱的水氣愈加濃重,見她哭的無聲,小心將她的臉捧了出來,“不是白發,別怕。”

“我怕,”沈卿之垂著眸子,“我以為我們這一生快走到頭了,小混蛋,我剛才以為我們要過完這一生了,不知不覺。我還沒和你過夠,我能不怕嗎。”

許來看著她氤氳的眸子,她眸光中的慌亂,全是因著她不舍她們一起的時光。

“別怕,別難過,媳婦兒,天天開心就會長命百歲,我們還能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可能你都會煩死我。”她將她重新攏進懷裏,吻著她鬢發。

“我現在就煩死你了!”她習慣性的先嗔了她,又轉了眼,“阿來,有你的日子過得太快了,我不想變老,變老太可怕,步履蹣跚,什麽都慢了下來,只有離別的日子來的越來越快,想想就好可怕。”

“不可怕,媳婦兒,等我們都老了,心也就老了,我們不會走那麽快,也不會畏懼生死。那時候的我們,會變得坦然,因為回望而來,我們的一生充實而幸福,了無遺憾,便不懼與這世界告別。”

她擦掉她的淚,啄了啄她認真看她的眸子,又繼續,“而且,幸福會長出翅膀的,就像大白一樣,過得開心,翅膀都跟著發光。等我們都老了,雖然我們步履蹣跚,可心裏的翅膀會帶著我們飛翔,那時候幸福不會變少,時光不再重要,因為我們,已然變成你曾說過的——神仙眷侶。”

“可阿來,我不想人生短暫,不舍與你分離,哪怕同穴而眠。”

“以後我少去桑園,多陪你。”

“那你每日都早些回來,我想和你多看看夕陽,你總忙到黃昏才回,都不知道夕陽落幕時分,最是考驗幸福。”

“如何考驗?”

“你若幸福,它就是美的,你若不開心,它就是憂傷的。”

“那你看過的夕陽,美的多還是憂傷的多?”

“美亦憂傷,因你未歸。”

“好,以後我都早回,陪你看夕陽,一日都不再落下。我們讓時間慢下來。”

“怎麽慢下來?”

“我們多些像現在一樣安靜相擁的時間,或談談心,或坐在山巔看雲卷雲舒,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看,只好好感受彼此陪伴。細細感受慢下來的生活,時間也就慢了。”

“好。”

夜,變得靜謐安然。

……

“阿來,”

“嗯?”

“來生…”

“沒有來生。”

她聞言,仰頭幽怨看她。

“不是來生,是生生世世,媳婦兒,我會找到你的,別怕。”

“我們不會記得彼此。”

“可我們心有靈犀。”

……

“阿來。”

“嗯。”

“此後輪回,還同為女子,好嗎?”

“聽媳婦兒的。”

……

“阿來。”

“我在。”

“同為女子,還要經歷坎坷,你記得握緊我的手。”

“我會抱緊你。”

“每一世,都不要倦。”

“不會的。”

……

“阿來,”

“會的。”

千百年後,這世界定會接受她們,她們可以手牽手走在人群中,有人問起,她可以驕傲的說,她是她的妻。

“到那時,換我為你鋪一路桃花,從你家,到我家。”

“那時這樣的婚禮,該是俗氣了。”

“那我攜百馬良駒廣告四方,請萬千同袍隨我迎親,九州十六郡,我帶你走遍,把此前生生世世所遺憾的祝福,秘不可宣的幸福,統統補回來。”

“好,那時我還要親手做我們的嫁衣。”

“好,換我準備玉匣,放婚書與錦帕。”

作者有話說:

自此交筆,餘生由她們自己書寫。

春拂為春,遲露為秋,翠濃成夏,而雪落,凝衣。陸凝衣註定沒有故事,瀟灑來去,或會是我。自此漂泊下一城市,下個故事不知何時起筆,已收藏的可以取消了。

上篇結文時的話再送你們一遍,作者君文風不定,喜歡上篇的不一定喜歡這篇,喜歡這篇的也不一定喜歡下篇,所以,江湖漫漫,無需執著,有緣再見。

鳴謝所有。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