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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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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自從帶著沈卿之進山玩兒了一趟,雖然莫名其妙的被她冷落了近一個月,許來還是高興的合不攏嘴。

因為,她十分自以為是的覺得,沈卿之生氣是因為她被毒蛇咬了差點兒沒命,是被嚇的,在氣她沒事兒玩兒水招了禍。

陸凝衣對她這腦回路清齊的想法嗤之以鼻十分嫌棄,卻是也沒有其他好的緣由解釋少夫人莫名的怒意,沒法打擊自鳴得意的許來,只能躲著她天天纏著要再帶沈卿之出游的心思。

笑話,這鏢局是許家產業,可她和陸遠可不是給人天天當保鏢的,外面不太平鏢局生意暫時歇了,可鏢局的弟兄們不能閑著吃幹飯,天天去許家其他需要苦力的商號幫忙,芝麻綠豆的閑散差事倒是比走鏢還麻煩的緊,哪有空陪這游手好閑的許來瞎折騰!

再說沈卿之這邊,春拂是親眼見著她家小姐‘親’姑爺來著,可她萬般不相信自家小姐真的對這紈絝少爺動了情,見她家小姐不搭理姑爺了,自是高興的很,攆起許來來毫不客氣。

而沈卿之本人,好歹是大家閨秀出身,自是不會開口說生許來的氣是因為那混蛋輕薄了她,還說那般羞死人的渾話,只天天的不搭理許來,任她在她面前晃悠獻殷勤也毫無松動。

她也有些不明白,許來不知道自己生氣的緣由,幹嘛自己這般冷臉,小混蛋還天天的上趕著找她?

明明兩人相處不過數日無甚感情,頂多算是熟了三分,小混蛋才從討厭她變得正常了些,怎的這突然就殷勤上了?就她那暴脾氣,碰了這麽久釘子,早該炸毛了才對!直覺裏,她覺得以小混蛋的花花腸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還是不搭理的好!反正她也羞惱未消。

經這麽一次驚心動魄的出游後,沈卿之算是看明白了,不能指望小混蛋帶她出門游賞,傷肺!

於是臉上的傷見好後,她便央著許老太爺允她提前上工,去繡坊忙活了,日日裏只在晚間回府時被許來煩上那麽一兩個時辰,早間小混蛋貪睡起不來,她走的早,只晚間被煩擾,她也不搭理,也就沒覺出許來多纏人來。

只是,畢竟是夫妻,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不,忙活了近一個月,也是時候帶她娘去調理身子了,去爺爺那請假休個一天,爺爺硬是給了她三天假,說是聽聞許來惹她生氣吃了一個月閉門羹,從來沒見自個兒孫子除了鬥雞外對什麽事這麽持之以恒過,希望孫媳婦給孫子個改過的機會,給她娘調理完身子後兩人去城外莊園游玩兩日,修補下感情。

沈卿之是盛情難卻,許老太爺說這事的時候還滿是心疼她初初經商,打理繡坊比旁人要吃力辛苦些,也該歇歇,是以她也就硬著頭皮應下了。

這廂裏許老太爺為他那整天惹是生非的孫子操碎了心的制造機會,許來瞎忙活了一個月卻是天天閉門羹,饒是她再熱乎的熱情也消的差不多了,聽說爺爺讓她陪著沈卿之回家接丈母娘去蒸療館調養身子,她也無精打采的,只默念著沈卿之生她氣是因為氣她差點兒沒命,那是關心她!所以,熱臉貼了一個月冷屁股,她也不能說啥,畢竟人家對她好啊!這才沒少爺脾氣湧上來,負氣不去。

“沈卿之,早啊~”一大早被叫起來,許來懶覺都沒睡成,耷拉著腦袋吊著胳膊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大門口,對著等她的沈卿之敷衍的打了個招呼。

這幾日小混蛋明顯的沒了前段時間的熱情高漲,晚間也不常去她面前聒噪了,沈卿之見她這樣也沒覺得奇怪,習慣了不搭理她,見她好容易被拖起來了,轉身就上了馬車。

許來見狀,沒等人扶,手腳並用的爬上了馬車,連腳箱都沒用。

她就想著趕緊進去補覺了,勢必要占據馬車裏的舒服位置,在沈卿之掀簾的時候,迅速的從另一邊爬上去躥了進去。

沈卿之挑了挑眉毛,沒跟她計較。

待得快拐進沈府巷口的時候,沈卿之躊躇了半晌,終是一個月來第一次主動跟許來說了話,這第一句便是叫她‘起床’。

許來被叫醒後,十分不滿的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情願。

奈何沈卿之有‘無禮’之求,自動忽略了她的起床氣。

“你能不能…走去蒸療館?”她本來是想著半路把小混蛋放在隨便什麽能吃能玩的門面,可爺爺讓小混蛋陪她一道,若是蒸療館的人沒看到少爺陪著少夫人,指不定會告訴爺爺,她是因著沈府沒有給娘的馬車,娘現在的身子又是更差了,坐臥都需更舒適些,若是小混蛋在馬車裏,以娘良好的家教,勢必要坐的端莊儀正,這沈府到蒸療館可是需大半個時辰的路,又是早上開市的時辰,說不定走的更久,她娘的腰背怎受得了?是以,她不得不把小混蛋‘趕’下馬車去。

只是這馬車本就是人家許家的,蒸療館又遠,小混蛋又是因著她才不得不陪同的,於情於理,她都不該提這般要求。是以說完這話,也沒了平日裏對許來的冷淡,倒是尷尬起來了。

許來才小憩了一覺,被叫起來,有點兒懵,“為什麽啊?”

沈卿之見她沒聽完就炸毛,松了口氣,耐心的解釋了緣由,“我娘身子骨不好,需坐的舒適些,家裏只有轎子,人擡著走總是沒有馬車穩當,所以…”

許來聞言,眨了眨眼,打量了下自家還算寬敞的馬車,有些奇怪。但看到自己四仰八叉歪歪斜斜的占了大半的樣子,隨即又想,沈卿之說了她娘需要坐的舒適,說不準還得躺著勒,好像是有點兒擠了。

可她轉念一想,覺出不對來,“你家咋連馬車都沒有啊?”這城裏路平,但凡有些家底的都會有輛馬車,比人擡著晃悠的轎子舒服多了,就算沈卿之家裏窮,可爺爺給的彩禮那麽多,都夠買好幾十輛馬車的了,咋還沒馬車呢?

沈卿之被她問的語結,她雖然不喜歡大娘,也在娘面前說過兩次大娘的不是,可斷也不是個在外人面前嚼自家人舌根的,是以許來這麽一問,她倒是不知道作何應答了。

家醜不可外揚,她也覺甚是丟醜。

沈卿之是個細膩周全之人,想的多,可一般心思周慮的主子身邊,往往都有一個心直口快的奴才,春拂就是這樣的,見小姐閉口不言,當即憤憤的控訴了沈家大夫人一頓,什麽馬車只有大夫人有啊,大夫人克扣二夫人日常用度啊,要不是她嘴快,沈卿之又在左右為難神思不屬,她可能都說不到大夫人把彩禮扣下這茬。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喜歡這姑爺的,可當她問起自家小姐娘親的時候,她還是脫口而出就是告狀,好像自家主子有了靠山一樣。

她說的憤憤難平,另一邊的許來聽的更是火冒三丈,氣的整個人都醒明白了,“世上還有這麽壞的壞蛋,竟然把爺爺下聘的銀子都搶了,氣死本少爺了!看本少爺不打扁她的腦袋!”

許來兇神惡煞的吼完,急性子的就要躥下馬車去,要跑到沈府教訓那個壞蛋大娘。要不是沈卿之眼疾手快抓了她的胳膊,這正轉彎的馬車,她要這麽跳下去,準撞墻不可。

只饒是沈卿之離得近抓的及時,許來整天東奔西跑上房爬墻練出來的力氣,也還是把她給拉倒了,兩人一個疊一個的倒在了馬車裏。

“誒喲,沈卿之,你好重,壓死我了!”被壓在下面的許來一口氣才上來,就嫌棄起沈卿之來。

她哪知道,沈卿之不但是不重,反而就是因為太瘦了,撞到了她腰上,她是疼的一下閉了氣。

沈卿之被拉的毫無形象的趴在了她身上,本就羞紅了臉,聽了她的嫌棄之言,更是羞憤不已,被春拂拉起來後,端坐了身子一言不發。要不是她有求於這混蛋,需要這馬車,早給她一巴掌,然後拂袖而去了!

她是沒管趴在地上緩氣的許來,一直嫌棄這姑爺的春拂倒是因著許來為她打抱不平的心思而心生了些好感,扶了她坐穩後,又俯身去拉了許來。

沈卿之看著許來爬起來又一屁股坐在了車板上,直直的面對著她,小臉氣鼓鼓的,一副要個公道的樣子,沒繃住冷臉。

“無故打人是要吃官司的,莫不是想去縣衙挨板子?”

“這怎麽是無故,明明就是她壞心眼…可惡…壞蛋!”許來一本正經的罵,卻是憋了半天,一個臟字都沒有,一看就是不會罵人的,沈卿之聽了,終是連面無表情都繃不住了,隱隱勾了勾嘴角。

“可暴力去解決怎的行,你要打她,不是欺辱婦人的惡棍嗎?那不是比她更壞?”

許來聞言,眨了眨眼,小臉瞬間癟了下去。

“好了,當初爺爺給彩禮,也是念著答應爹幫扶沈家,才答應給了那麽多彩禮的,爺爺也是怕大娘貪財,往後還會得寸進尺讓接濟,算計著那些彩禮能讓沈家周轉個一年半載的才給的,給的時候也是逼著大娘簽了協定,往後不得以結親為由索要財物,她不會再從許家得什麽好處了,放心吧。”

沈卿之以為她這麽生氣,是因為彩禮旁落他人,耐心的解釋了。可小混蛋聽了,好像半分沒有高興,還是癟著臉,她轉念一想,莫不是小混蛋還惦記她娘?

“我娘那兒還好,有遲露,跟春拂一樣會些功夫,斷不會被欺負,而且我在繡坊幫襯,也是有月錢的,娘也不至於生活沒著落,現在日子還好,何必去找那晦氣?你要知道,狗咬人一嘴肉,人咬狗一嘴毛啊,你打了她,只會吃官司賠銀子,明白嗎?”沈卿之見她說著說著,小混蛋臉色越來越好,知道自己猜對了,小混蛋果然是惦記她娘,也就不免心生暖意,最後好心的教導了兩句,希望她別沒事兒就少爺脾氣上身,想著仗勢欺人。

沈卿之本想說撥草尋蛇自毀之的道理,只她怕說太高深了許來聽不懂,便往通俗了說,沒想到小混蛋聽完狗毛論後,笑得見牙不見眼,無比認真的回,“我是人,不是阿呸,嗯,可以讓阿呸去咬,就是你怕你娘被嚇到,不讓帶它出門誒。”

沈卿之聽完哭笑不得,她是讓她別惹事,小混蛋卻是想著讓狗上了?

“嘿嘿,我開玩笑啦,我知道了,不打她就是。”許來見沈卿之滿臉無奈,趕忙笑道。

笑完了,因著沈卿之不再冷臉待她,心情大好,起身就往外去。

剛才因為兩人倒地的聲音,二兩已停了馬車,許來往外走沈卿之也就沒攔著,等她下了馬車,轉回頭來說,“我就不跟著啦,你帶娘去吧,我有事,先走啦。”

沈卿之聽她之言,這是又要閑逛去,不陪她給母親療養身子了?不知怎的,剛才還想著說服許來騰出馬車,現在如願了,倒是因著許來連見她母親都不見,也不陪著去蒸療館了,些許失落起來。

“走你的吧!”見許來不關心下她娘,沈卿之也沒了剛才的好脾氣,說完就落了門簾。

“哇,沈卿之,墻上花開啦。”許來急著去辦事,不知道她又不高興了,只轉身欲走時,看到石墻上細細密密的小花,忍不住掀了窗簾讓沈卿之看。

沈卿之本不欲再理會她,只窗口就在一旁,許來一掀起簾子,下意識擡頭一看,果然,因著夏日裏多雨,濕露的石墻上開起不知名的各色小花,煞是好看。

她突然就想起一年多前,她們自京城而來,父親就說過自家祖宅巷口的石墻上,春日開始下雨時會開出無根無葉的小花,甚是賞心悅目。

這一年來出門大都坐著轎子,偶爾行路也是匆匆,竟沒有細看過,現下是夏日近秋時分,花兒該是最後一茬了,開得更是惹眼,滿墻皆是,讓人看了就覺出生機。

想不到,一轉眼回來就已經一年多了,彼時她回鄉路上還想著爹爹此番再也不出門打仗了,她和她娘的日子會好過些,卻沒想到,爹回來不過兩月又走了,這一走竟是音訊全無,而她,也終是被這拮據日子打垮,嫁了人。這是她從未想過的。

果然,世事難料。

上月和陸遠他們出游,問及幫忙留意爹爹和大哥下落的事,竟是毫無所獲,現如今外面不安生,鏢局不出鏢了,雖然爺爺囑咐了鏢局在外的人脈再多方打探,卻是更無甚希望的樣子。

沈卿之越想越是五味雜陳的郁堵,也沒管許來的欣喜,擡手拉下窗簾便吩咐二兩走了。

小混蛋終究不是良人,連她母親的身子都不關心,這委曲求全的婚姻,她又能指望什麽?

不過是另一場苦楚而已。

沈卿之懷著對生活難言的無奈,陪著她娘去療養了身子,療養完已是午間,在外吃了些奇巧吃食,又想著她娘在家悶了月餘,便帶著四處逛了逛,回到沈府時已是暮煙初升時分。

她心情懨懨,怕她娘擔心她是在許府過得不好,強打精神陪了一日,扶她娘進府時已有了疲態。

沈家祖上也不是家境殷實的,府院不大,進門不過一亭一院便是正堂,離得很近,是以正堂上的動靜聽的清楚,視線也無甚阻礙,當即便看到了站在正堂外的許來叉腰站在那裏趾高氣揚的聲音。

“你要敢奪了去,我就讓阿呸咬你一嘴毛…阿不,咬你一嘴肉!”

沈卿之聞言一陣頭疼。

這混蛋,早上才答應她不招惹大娘,這才沒一天就忘了個幹凈,連她那狗毛論也使上了,還不知道有沒有跟她大娘吆喝是她教的話!

她倒不怕大娘知道,本就是她大娘平日裏欺壓過甚,她不是個怯懦隱忍的主,不怕同大娘相鬥,只她娘可是恭賢純良的典範,若是知道她背地裏不尊長的比喻,定是生氣的。

想及此,側眸看了她娘一眼,見她娘正皺眉頭,趕緊示意春拂扶了,自己則是去制止小混蛋作妖去了。

“這般是做甚?!”沈卿之疾步行到許來身前,跟正堂門前氣的渾身都在抖的大娘行了禮,轉身便質問許來。

“你的好夫婿啊!一天都沒孝順過我,還跑來威脅我,不準我動你們馬車,果真是十裏八鄉臭名昭著的主,連我這大娘都不放在眼裏,莫不是卿兒在他耳邊吹了什麽妖風,讓這女婿這麽待我,啊?”沈家大夫人看正主來了,一改剛才被許來嚇得哆嗦的樣子,告起狀來。

沈卿之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正欲開口詢問,一邊的許來已經炸了毛,“你才是被妖風吹了,本少爺想孝順誰孝順誰,想疼誰疼誰,你管的著嗎你!”

“許來!”沈卿之並不在意小混蛋對她大娘尊不尊敬,只是她娘還在身後,她那潑皮無賴的樣兒讓她娘看了,少不了又得跟大娘賠多少不是,是以厲聲制止了她。

“幹嘛兇我!”許來見她冷言呵斥了她,撇了撇嘴,沒再大聲嚷嚷,只低聲嘟噥了句。

“怎麽了這是?”沈卿之她娘哪見過小輩這麽猖狂無禮的,雖然聽聞過許家小少爺的德行,這親自遇到了,也是震驚,連她女兒對夫君厲言疾聲也顧不得了,只趕忙問發生了什麽。

“她壞!”許來見自己親丈母娘來了,挪了挪步子湊到沈卿之身邊,揪著她的袖子告狀。

“我壞?我又沒打你罵你,好聲好氣的給你上茶上點心的,你倒好,又是馬車又是蒸房的往偏院去折騰,一群大男人往後院閨房跑,完全不把我這當家主母放眼裏,成何體統!我告訴你,要不是我點頭,你那媳婦兒你都娶不回家!”沈家大夫人見許來那突然慫了的樣兒,氣勢猛的就上來了。

她知道二房性子弱,斷不會給許來撐腰,沈卿之又是個孝順的,在她娘面前不會嗆她,剛才被許來嚇得夠嗆,一看她翻不了天了,立馬挺直了脊背,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氣勢。

許來見她那欠揍的樣兒,氣的又要張嘴罵,被沈卿之一眼瞪了回去,委屈巴巴的撇嘴不說話了。

這時,在後院忙活的遲露也聞聲趕了過來,見到眼前一幕,一向機靈的她自是看出了自家姑爺聽小姐的話,大夫人又是個仗著二夫人性子柔善便更猖狂的主兒,小姐不讓姑爺說話,大夫人肯定出口就沒好話,便也顧不得下人身份了,跑到沈卿之身前解釋了。

自小一塊兒長大,她自是知道這個家裏只有小姐是個堅韌的主兒,斷不會受人欺負還忍著的,所以便直直的沖著小姐去了。

“是姑爺說咱院裏沒馬車用,著人送了一輛來,裏面特意加了軟榻,沒答應大夫人換,後院裏那些工匠是來給咱弄個小蒸房的,說這樣就不用每月走那麽遠了,還能三五日的便能蒸一蒸,對二夫人身子好。”

“你一個丫環反了你了啊!有你說話的份兒嗎?管家,給我帶下去掌嘴!”

沈卿之聽了遲露的話已是驚訝的合不攏嘴,她可沒想到小混蛋竟然這麽體貼周全了,一時沒緩過神來管顧遲露。

許來卻是忍不住了,在她楞神之際,呲溜竄了出去,將欲要拉走遲露的管家一腳踹到了地上。

“你你你…不是我非要踹你啊,是…她,你怪她。”許來踹完才發現管家也年紀不小了,嘴都哆嗦了,指著正堂上的沈夫人甩了鍋。

她這一動,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沈卿之也回了神,見許來踹完人自個兒先慫了,一個沒忍住,當著一家不是怒就是驚的人,掩嘴笑出了聲來。

“混賬,反了你了啊,竟然在沈府動手!”沈夫人見這架勢,氣更大了,指著許來的手直哆嗦。

許來回頭看了沈卿之一眼,見她笑了,突然間就有了底氣。

“本少爺就動手了,你想怎麽著吧,要不要打一架,本少爺不怕!”許來說著,邊卷袖子邊往臺階上走。

沈卿之她娘趕忙要去攔著,沈卿之一個眼神,遲露立馬扶了她往後院走,“夫人,交給小姐吧,您也看到了,姑爺聽小姐的,小姐識大體,不會讓姑爺亂來的,後院正忙著,沒個主事不行。”邊說著邊示意春拂也扶了另一邊,半拖半扶的往後院而去。

那邊遲露一住不住的安慰著沈卿之她娘,不讓她有開口的機會,硬往後院去,這邊許來也走到了沈大夫人身前,看著擋在她前面的兩個小廝笑得一臉狡詐。

“阿呸!”

許來話一出,沈卿之先是扶額。

這祖宗,出門必帶狗,想不到來沈府還給帶來了。

“你…你目無尊長,竟然…竟然呸我,我是你長輩!”沈夫人原本因著許來靠近,有些害怕,聽她那聲啊呸,怕丟了顏面,出口訓斥,卻是因著害怕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話音才落,在後院摻和熱火朝天工程的阿呸便箭一般的躥了過來,對著沈夫人一陣狂吠,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直嚇得護在身前的兩人也綠了臉。

這厚爪子的大狼狗,他們這小身板可對付不了。

“卿兒,你也不管管,這要翻了天了都!”

沈卿之見她大娘也嚇得差不多了,聽她大娘叫她,不緊不慢的走了上去。

“大娘這話說的,卿兒既是嫁了阿來,自當遵循三綱五常為妻之道,夫君之言都當恭順遵從,又怎的敢管束夫君呢?”言下之意,是要夫唱婦隨了。

沈夫人聽了,你你你了半晌,轉頭又去看許來。

她來了這破地方一年多,這許家小少爺的名聲雖是聽的多,卻是沒親自領教過,只歸寧那日見過一面,印象裏是個身板瘦弱的主兒,沒想到傳言不虛,這小身板的破壞力真是驚人,完全不管禮法尊卑,根本不把她這個長輩放在眼裏!

倒是許來聽了沈卿之一口一個夫君的,轉頭看著沈卿之楞了,炸起的毛都趴了下去。

沈卿之見她這樣,一陣腹誹,這傻呆呆的樣兒,該不是這個時候拖後腿吧?

好歹許來沒辜負她,呆了一會兒又轉頭炸起了毛看她大娘,一副惡狠狠的樣子看在她眼裏是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倒是她大娘挺吃這一套,嚇得腿都打擺子。

“本少爺的馬車!本少爺做的蒸房!都是本少爺的,你要碰一下,阿呸!”許來一聲令下,阿呸很是配合的汪汪兩聲,“看到沒,阿呸會爬墻,你小心點兒!”

狗什麽時候會爬墻了?

沈卿之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這小混蛋以為誰都像她一樣傻?

她知道她大娘不會相信的,可她沒料到,她們走後,她大娘還是怕到把家裏所有狗洞都堵了,連墻邊摞的東西都清了,生怕哪天狗躥進去咬她。

回許府的馬車上,沈卿之雖然壓著郁堵的心情陪她娘忙活了一天,又因著許來跟她大娘的事安撫了她娘半個時辰,可這精神倒是比白日裏好多了。

果然,這心情舒暢,人也就活絡了。

“阿來,”心情一好,操心的毛病就出來了,看了眼歪在車裏一攤爛泥一樣的許來,就開始了說教。

“以後做事莫要總這般瞞著,知道嗎?”

許來忙活了一大天,早上為了多睡會兒沒吃早飯,中午也只啃了個梨,急性子存不得活兒,雖然蒸房不是一天能做成的,好歹她得盯著開個頭,所以都沒顧上吃飯,又跟沈家大夫人鬥了倆時辰法,現在整個人都打蔫兒了,哪還顧得上想沈卿之的話。聞言只擡了擡眼皮,哼唧了一聲,沒搭話。

沈卿之知她累了,沒在意她的敷衍,“以後做什麽事,可先跟人說一下,沒的平白無故讓人白生氣悶,知道嗎?”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小混蛋做事風風火火,從來不帶提前打招呼的,遇到吳有為那次是這樣,用雞啄傷她後去給她求藥時是這樣,這次也是,明明要去給她娘做體貼之事,楞是一句不說,害她白白埋怨了她,覺得生活無望,一天都興致缺缺。

“嗯?生什麽悶氣?幹嘛生氣?”許來不知道她這九曲十八彎的心情,聽了她的話,有些懵。

沈卿之見她歪頭問的認真,猛的發覺,她這一天的郁堵起因竟全是因著許來對她娘不關心,可許來哪又能知道這些,她倆又沒情分!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幫人做事前先告訴人家,免得人家…誤會你。”

“你誤會我了嗎?誤會什麽?”許來好奇寶寶上身,坐直了身子撐著腦袋問。

沈卿之語結了半晌,奈何心情好,思緒流轉,特意避開了今天的事,“就像你上次去雲州替我求那藥霜,兩日未歸,爺爺和婆婆都很擔心,我也誤會你偷錢出去胡鬧了,一家人兩天都沒安生,你若說了,便不會讓人平白吊了兩天心。”

“可我還沒做成,咋說啊!他們說那藥珍貴的很,就算誰家有,也都是不缺錢的,輕易買不到,我要是說了,最後沒買到,你不白高興了。”

許來說的漫不經心,沈卿之聽的是認認真真。

那麽這次,是因為怕爺爺不給她錢或者建蒸房的師傅請不來,所以才事先沒說的?

看來這小混蛋是塊石中玉啊,鉆的越深越透亮,她這敢情是撿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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