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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宿雨(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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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宿雨(二十三)

淩晨,燕來稀是被熱醒的,之前風宿發現他有點怕冷就給他拿了更厚的被子,但一般也只是搭個腳,不會蓋到脖子。他想扒拉扒拉幾乎蓋到臉上的被子,卻發現好像還有別的什麽不對勁。

有一只手好像不太動得了。

他緩緩睜開眼,正巧對上另一道因剛剛睡醒還略顯迷茫的視線。

燕來稀難得體會了一把睡了個好覺卻在醒來後受到了一些驚嚇的感覺。原本放松的身體瞬間僵住,表面上看著似乎只是稍稍睜大了眼,實際已經死機一會兒了。

他現在正躺在風宿的家裏,風宿的臥室,風宿的床上,風宿的旁邊,好在沒在一個被窩裏,肢體接觸也只有他伸出被子的那一只手。

也不知道是睡懵了還是嚇懵了,燕來稀掀開被子看了看。還好,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身上沒什麽不該有的感覺,至少露出來的部分也沒什麽不該有的痕跡,再看看旁邊還在躺著醒盹兒的風宿,應該也是正常狀態,起碼衣服和領口袖口露出來的皮膚是。

他似乎有點理解池覆失憶後早上忽然看到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和他意外一夜情了。

風宿把燕來稀的反應盡收眼底,借著轉身看時間的機會偷著勾了勾唇角。外面天還黑著,他故意一把攬過燕來稀,把人抱進懷裏,暧昧不清地說:“還早呢,再睡會兒,昨天有點累。”

一句“有點累”如同晴天霹靂,正中燕來稀剛睡醒就接受過多信息正不太靈光的大腦,一下子就順著一夜情的方向滑鏟出去了。

不能吧?他不就是睡了一覺嗎?他睡覺也不夢游啊,就算夢游也不可能幹出這種事啊!

“你、你睡,我那個……”燕來稀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麽,想要起床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剛擡了個腦袋,肩膀都還沒完全離開床鋪呢,又被按回去。

風宿皺了皺眉,嗓音沙啞地說:“別動。”

他這一皺眉,燕來稀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放過自己的大腦,暫時放下“為什麽”、“怎麽會”、“怎麽可能”的問題,先關心一下對方:“你不舒服嗎?”

風宿搖搖頭,身體往下縮了縮,臉埋在燕來稀胸口。

燕來稀恨不得自己的心臟可以換個地方長,或者短暫的,在還能重新啟動的前提下,休息一會兒,可事與願違,這不受控制的器官撲通撲通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那個……”他乖乖躺在床上,任由風宿抱著,聲音裏除了心虛還是心虛,“我、我不記得了,我就記得昨天晚上你用異常幫我入睡……剛吃完飯的時候,在沙發上。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懷裏的人輕輕顫了下,擡頭看他,臉上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啊?你都睡著了還能記得什麽啊?”

這大流氓,自己擅自把人家拐上床,見人家醒來誤會了不僅不解釋還順勢故意讓誤會更深逗人家玩,這會兒自己憋不住笑玩不下去了還要裝無辜。

單純的小燕子直到現在也沒發現自己被耍了,還在呆楞楞地不理解現狀:“啊?”

“昨天你睡前情緒不太好,我怕你又半夜驚醒,就把你抱到床上了。”明明就是自己突發奇想耍流氓,理由準備得倒是像模像樣,“沙發上又躺不下兩個人,我總不能在旁邊坐一夜吧?”

“這樣啊……”燕來稀松了口氣,他其實想問問昨晚還有沒有發生別的什麽事,但這麽問了的話就是徹底坐實他腦子裏在想什麽不該想的可能性,既然風宿目前沒提,那就讓它這麽平靜地被翻過去吧,“其實沒事的,你睡你的就好,我最近狀態挺好的,應該不會再出現那種情況了。”

至於昨晚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麽別的事嘛,風宿現在不打算說。

只是偷偷親一下而已,又不是沒親過,但他現在好歹也算是還在追求燕來稀,那應該還是要表現得正人君子一些會比較好。

至少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裏怎麽樣不重要。不過正直不正直的先放在一邊,眼下還有另一個目的。

“我們之後要不就這麽睡吧,反正我的床夠大。”風宿坐起來,邊伸懶腰邊隨口閑聊似的說道,“你睡著也舒服,也省得我總擔心你半夜會醒。”

燕來稀連忙搖頭,逃似的掀開被子下床打算去洗漱:“我就睡沙發上挺好的,而且真的沒事了,不用,真的不用。”

一次就夠驚悚了,再說兩個沒有其他關系的人,在剛認識不過十來天的前提下……甚至有些,不,是很暧昧的兩個人,就這麽沒名沒分地開始睡在一張床上……燕來稀表示怎麽想都很不對勁啊!

風宿抿了抿嘴,燕來稀在想什麽他當然看得出來,早知道剛才就不光顧著一時好玩了,不逗他現在成功的概率能高出去不少,屬於是自己給自己的路堵死了。

他躺回被窩裏,決定再睡個回籠覺,昨晚燕來稀睡得早,他現在可還困著呢。

另一邊,燕來稀雙手撐在水池旁,冷水潑在臉上,精神清醒了,大腦裏的一團亂麻卻捋不順。

要想一想了,早該好好想一想了,和池覆,和風宿,和他們之間的關系到底算什麽,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麽。

和池覆……算是結束了吧。雖然太快了點,但是和風宿是不是可以……啊,對了,還要把池覆的異常告訴他,還要再正式道個別,之前說過不會什麽都不說就跑掉的……只是見一面,自己也裝作不認識,應該沒關系的。

反正等一次日升月落後就不會被記得了。

那就再等一等吧,等過完年,就去和池覆見一面,然後……就給風宿一個答案吧,在確保他清楚、也能接受自己的喜歡並不純粹,甚至幾乎只是將對一個不存在的人的感情轉嫁到他身上的前提下。

總之還是要再等一等的,就兩三天而已,再等一等吧。

等一等再說。

對了,要先去發個生日祝福,昨晚睡得太早了,沒趕上零點。

燕來稀拿毛巾擦幹臉上的水漬,拿起手機,編輯好信息發出去,又踹進口袋,換上衣服出門去了。

等風宿再次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來了,臥室門關著,安安靜靜。

閉著眼坐在床上緩了會兒神,走出房門,燕來稀正蹲坐在沙發和茶幾之間,面前放著電腦,聽到動靜,擡眼看過來,像是之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十分自然地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說:“給你留了早飯,你自己熱一下吧。我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一下,很快就好。啊,對了,我買了點食材放在冰箱裏,你一會兒記得收拾一下。”

“嗯。”風宿淡淡地應了聲,轉身去洗漱,實際上心底已經冒起了小花花。

這種語氣意外得十分能戳中他的心思,有種燕來稀已經把這裏當成了自己家的錯覺,有種燕來稀已經不再變扭,徹底答應他的追求的錯覺。

簡單的一點包子和米粥,應該是從外面買回來的,風宿拿起一個包子,叼在嘴裏,想看看燕來稀都買了什麽,一打開冰箱差點讓包子掉在地上。

他看看燕來稀,又打開冷凍室,倒吸一口涼氣,再看看燕來稀,問:“你一個人拎回來的?”

“嗯。”燕來稀回得心不在焉。

風宿是那種吃什麽買什麽,冰箱裏絕對不會出現冰凍僵屍肉的人,以至於他家的冰箱幾乎就沒有塞滿過,說冰箱裏沒什麽東西了,就是真的沒什麽東西了。

而那個前一天還沒什麽東西的冰箱,大概是它工作生涯第一次,被填得滿滿當當。

風宿還是覺得不可置信,他之前有一次一口氣拎回來兩大包食材,累得放下東西後胳膊都一時使不上勁兒,也沒填這麽滿的。

“一路拎回來的嗎?沒找個小推車什麽的?”

燕來稀看了他一眼,說:“我上哪找小推車去啊?”

大概是瘦弱的病人和這種體力活實在是難以讓人聯想到一起,風宿忍不住又問了一次:“你怎麽弄回來的?”

“拎回來的啊。”燕來稀重覆道,臉上笑得無奈,“我是個健全的成年人誒,拎點東西回來很不可思議嗎?”

風宿咽了口口水,忽然有點慶幸燕來稀對自己的耍流氓行為是那麽的寬容,他說:“這怎麽看都不是‘點’吧。”

“走兩步停一停,或者多跑兩趟不就好了嗎?”燕來稀的視線回到電腦屏幕上,他又不是什麽真的大力士,一個常年不運動的人,最近又總吃不下飯、動不動就吐,能有多大力氣,此時搭在茶幾上的手肘還在隱隱發酸,小臂使不上力,手腕擡起都會發抖,只不過對他來說,路上累點兒而已,反正能帶回來,那就不是問題。

冷凍室裏一半是處理好的盒裝肉,另一半是各種速食半成品,而冷藏室裏則是一眼望過去綠油油的一片,點綴著少許暖色。風宿覺得不太對勁,按照林予佑的說法,綠色的東西在燕來稀的食譜裏是十分少見的。

“這些東西你都吃嗎?”風宿問。

燕來稀:“不吃啊。”

風宿:“那你買那麽多幹什麽?”

燕來稀再一次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裏似乎有些疑惑,還有些“你是不是睡傻了”的部分,問:“你也不吃嗎?”

原來是買給他的。

但是他這幾天原本也沒有開火的打算啊。

於是他就那麽直白的說了:“我這幾天不打算做飯來著,你不是聞不了油煙嗎?而且很多不好消化的東西還是盡量先別吃比較好。”

“我好多了,前天回院裏一起吃飯不也沒吐。”燕來稀說,“而且我吃不了又不等於你吃不了,油煙太大不舒服的話我也可以出去躲一會兒嘛。”

“不會饞嗎?”風宿問。

燕來稀笑了笑,說:“又不是小孩。”

“那就好。”風宿點點頭,說實話,如果讓他天天跟著燕來稀稀湯寡水地吃上幾天,那他可能還真不太受得了,反正對方都沒意見,那也就沒必要難為自己,“不過,我要糾正一下。”

燕來稀:“糾正什麽?”

“自己忍下去了沒吐不等於沒想吐,也就不等於沒事。”風宿說,“而且你那這個不吃那個挑走的,總共也沒吃幾口。”

“那也比之前強多了嘛,總要慢慢來的。”

燕來稀朝他笑,這人好像總是笑著,淺淺淡淡勾起的唇角,帶著笑意的眼眸,只是看他一眼內心都會變得明媚,被帶動著愉悅起來。

風宿不合時宜地想,那些故事裏引誘人們的各種生物,如果其中一種是燕來稀這樣的,那第二名的成功率一定會被甩開高空跳傘級別的差距。

冰箱裏的東西碼放得很整齊,並不怎麽需要收拾,按習慣把幾樣東西換換位置就好。燕來稀那邊的工作也處理好了,關上電腦,邊往櫃子裏收邊問風宿:“話說你不和家人聯系一下嗎?”

直到現在,風宿都只是他說要去哪就跟著去哪,完全沒有自己的行程,不知道後面有沒有安排,有的話需不需要自己一起,需要的話他要不要準備什麽。

“不用,我跟他們不怎麽聯系。”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風宿發覺自己的話似乎容易引起什麽奇怪的猜測,怕燕來稀又胡思亂想,趕忙解釋道:“不是關系不好,就只是一般,不怎麽親密而已。”

“過年也不發個消息回去看看之類的嗎?”燕來稀問。

“不啊。”風宿說,“我小時候過年會跟著我爸去奶奶那邊嘛,我奶奶孩子多,我爸又是最年長的,剛開始還好,十幾歲的時候正好是那些弟弟妹妹們最鬧人的年紀。在奶奶家發了一次脾氣,那之後也就不管我了,想自己回去就回去,再後來幹脆想不去就不去了,我也樂得清凈,後來就一直這樣,到現在也都自己過年。”

“唔。”燕來稀點點頭,把自己扔進沙發裏。他不是很清楚普通人家應該是什麽樣的,但人嘛,各自有各自的活法,風宿自己覺得這樣很好,那這樣就挺好的。

“我買個書桌放在臥室裏吧。”風宿忽然說。

燕來稀歪歪頭,問:“要幹什麽嗎?”

風宿的臥室不算小,又沒什麽東西,就一張床一個衣櫃,再擺個書桌綽綽有餘,但他提得似乎太突然了點。

“給你用啊,省得你電腦搬來搬去的,還要縮在茶幾旁邊用。”風宿說,“還是說買個餐桌放在客廳?這樣吃飯也能用,不過客廳有點滿。”

“我不用,現在這樣就可以。”燕來稀說,“而且我過一段時間就搬走了,沒必要。”

風宿似乎有些意外,手上的動作停住,問燕來稀:“還搬走啊?”

他意外是不是演的先不說,燕來稀是真的覺得意外,遲疑地問:“……不搬走嗎?”

燕來稀看著風宿關上冰箱門,走出廚房,再繞回來坐到自己旁邊。

“你不是還沒給我答案嗎?等給了答案也要走嗎?”風宿把臉湊過去,逼得燕來稀向後仰著,微微偏頭錯開眼神,連呼吸都止住了。

慶幸歸慶幸,反正寬容不會突然消失,這個流氓也不可能完全不耍。離得這麽近,能忍住就有鬼了。

意料之內的,再一次逼近,再一次被側身躲過。

燕來稀說:“再等等。”

“好吧。”風宿站起身,剛接觸過凍品還在發涼的手指從燕來稀的發絲上略過,轉身的同時自然地轉變了話題,連桌子的事都沒再提起,“今天不是還要去院裏嗎?打算什麽時候去?”

他答應給燕來稀考慮的時限還沒結束,這點規則還是可以遵守一下的。

“晚上吧。”燕來稀說,“今天要去掃墓,人太多也不方便,就不一起湊堆兒了。天黑之後再去就可以,帶著孩子們放放煙花玩一玩什麽的。”

煙花嗎。

風宿搜刮著他那實在是貧瘠的影視及文學作品閱覽經歷,勉強得出一個結論:放煙花的時候告白成功率似乎會更高。

雖然上一次的告白還沒有得到答案,但也沒說他不能再多問幾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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