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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宿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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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宿雨(八)

“早上好。”嗓音還帶著剛起床的沙啞,風宿隨手撩了把亂糟糟垂在眼前的劉海,對窩在沙發上的燕來稀說。

“早……”見人出來,燕來稀似乎想要伸直腿從沙發上下來,結果腿蜷太久了伸不直,沒站起來,嗓子半宿沒用有點銹了,話也沒說出來。

“怎麽又啞了?”風宿邊往衛生間走邊問,“疼嗎?”

燕來稀清了清嗓子,還是有些啞,但勉強能說點話,扶著腿動了動膝蓋,好歹是讓腳踩在地上了,問:“什麽?”

風宿擠好牙膏,靠在門口,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說:“嗓子,疼嗎?”

燕來稀搖搖頭,在風宿目光的跟隨下走進廚房,掀開蓋在鍋上的鍋蓋,拿了個盤子,從裏面盛出什麽來。

盛完轉身看見風宿才想起來問:“應該還溫著,要熱一下嗎?”

風宿搖搖頭,回到水池旁吐掉嘴裏的泡沫,含含糊糊地問:“早餐?你做的嗎?”

喉嚨不舒服,說話的人費勁,聽的人估計也費勁,反正風宿正看著他,燕來稀便直接點了下頭,端著盤子,拿好餐具,又順帶提前解釋說:“給你的,我吃過了。”

風宿家的布局有一點奇怪,廚房能算是個半開放式的,但是有門,半開的是靠近客廳沙發方向的那堵墻,進去左邊是竈臺,右邊是吧臺,能放點東西,也能當個餐桌用,不過風宿一般不在這吃飯,倒不是旁邊還有張餐桌,他的茶幾就是餐桌。

餐桌這種東西,在小戶型裏,除非一起住的人比較多,或者家裏時不時會來客人,其他的至少一半,一年都用不了就會開始開發新功能,比如最常見的餐桌變置物架,至於一個人住的,整個正經餐桌來,要不就是為了好看,或者是生活——至少在用餐環境這方面相對精致一點的人,這種的通常還會鋪個桌布擺個花什麽的,要不就是當張多功能的桌子,吃飯工作寫東西都扒拉個地兒就行,要不就是買的時候不過腦子,不管買回來放哪,也不管買回來用不用,單純就是想買就買,對於風宿這種三不沾且從來不會——好吧,現在得排除個燕來稀——以前完全不會主動邀請人來自己家停留一小時以上的人來說,買那玩意就是純花錢買堵心,占地兒不說,打掃衛生的時候還得至少多收拾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簡稱腦子有病。

但燕來稀是個習慣在餐桌上吃飯的人,雖然這個習慣是在和池覆住到一起後才有的。

池覆不算是個多精致的人,但絕對是個精力旺盛的人,而且還能算是個精力旺盛的閑人,偏偏這個精力旺盛的閑人還是個沒長大的小青年,理所當然地對儀式感這種東西抱有相當程度的熱情。

儀式感的代表之一是什麽?那就是飯。好看的飯,好吃的飯,好吃又好看的飯。

一桌擺盤精致的餐食,擠在茶幾上,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上駝著背,一個坐在板凳上蜷著腿,那像什麽話?

總之,在池覆半強迫半撒嬌的帶動下,吃飯要在餐桌上,也成為了燕來稀下意識的反應之一。倒不是說不在餐桌上吃會變扭,只是會下意識地認為飯要端到餐桌上,就像現在,他端著盤子出來,可能是第一選擇不存在,剩下兩個選擇又分不出上下,頭腦還有些不清醒,左邊茶幾右邊吧臺,燕來稀楞是不知道該往哪放,端著盤子問風宿:“沒有桌子,你平時在哪吃飯?”

這一句話給風宿也問懵了,隔了兩三秒才指著燕來稀身側一點的位置,嘴角還掛著點泡沫問:“那不就是桌子嗎?”

“……啊!”燕來稀反應過來,帶著點歉意地彎了彎眼睛,放下手裏的東西,揉了揉眼眶,說,“睡懵了,沒反應過來。”

“早飯都吃過了還沒醒盹兒啊?”風宿打趣著說,視線跟著燕來稀的動作落到盛著食物的盤子上,又回到那張仍舊蒼白的臉上。

邊緣焦脆的煎雞蛋,蓋在撒著蔥花的醬油炒飯上,看起來很有食欲,但風宿記得自己家的抽煙機可不靜音,自己應該也不至於外面開著抽煙機都醒不了,而且油煙這東西,開著抽煙機也不能抽幹凈。

他掬了捧水洗掉嘴角的牙膏沫,看著水池的瓷壁,想到燕來稀昨天吐得昏天黑地的樣子。

於是他探出個腦袋,看了眼已經窩回沙發角落的燕來稀,又故意回頭看了眼水池,問:“你晚上又吐了嗎?”

燕來稀好像真的還沒醒盹兒似的,微微垂著眼皮,聽到話得思考兩秒理解一下其中的意思,之後才完全睜開眼,立刻起身,說:“我沒收拾幹凈嗎?對不起。”

本來就起得急,他還光擡頭看風宿,小腿徑直往茶幾的桌角磕上去,挺響一聲,原本搭在盤子上的筷子都給震掉了,聽著都疼,燕來稀卻只是踉蹌了下,微微抿了抿唇,眉頭似乎有那麽一瞬想往一塊湊,只一瞬,便各回各位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反應,看都沒看一眼。

“慢點,幹凈的。我詐你話呢。”見狀,風宿立刻解釋說,“直接問怕你不說實話。”

說罷,他還側身給已經過來的燕來稀讓開位置,方便他自己查看確認,在看到對方眼神往裏瞟過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去。

反正風宿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洗了把臉,擦幹水漬,慢悠悠地逛進廚房,期間還不留聲色地看了燕來稀一眼,這人好像反應遲鈍似的,再過會兒都該不疼了才擡起手在磕到的地方輕輕撫著。

淘好的大米加水在竈臺上煮,風宿打開冰箱看了眼,問:“皮蛋你吃嗎?”

半晌沒人回應,他後仰著看看沙發上發呆的人,又喊了聲:“燕來稀?”

“啊?”

風宿擡起握著皮蛋的手晃了晃,問燕來稀:“吃嗎?”

燕來稀以為他問的是現在要不要吃,搖搖頭,這才註意到風宿在煮東西。

大概是自己做的早餐不和他胃口吧,燕來稀咬了咬內側的唇肉,暗罵自己多此一舉。

一陣開關冰箱門和塑料袋的聲音,之後風宿從廚房逛游出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勺子舀了口米飯往嘴裏送。

“放的生米,要多煮會兒,記得看火。我也不知道你都不吃什麽,一會兒你自己放吧,拿了包之前分裝的豬肉絲出來,化凍是來不及了,看粥快好了直接扔進去煮吧,反正也沒多少,能煮散開。”

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反正勺子一直沒停,想必至少不會太難吃,燕來稀不理解,不是不合胃口的話煮粥幹什麽,不夠吃嗎?

但他還是嗯了聲,點了點頭。

直到風宿洗刷好用過的餐具,換好衣物收拾好自己,去門口換鞋,還彎腰在小夕腦袋上胡擼了一把,起身對他囑咐說:“嘴饞也忍兩天,光吃這些湯湯水水的是挺沒滋味的,但你這不是吃別的吐嗎,要嘗試別的也別直接就這麽油。中午記得來找我。”

燕來稀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粥是煮給自己的,又點了下頭,沒說什麽。

他不是嘴饞,會吐跟吃什麽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大。

就像他只是想做點什麽讓自己有用一點,結果只是聞了點油煙,就沖去了廁所。

鞋尖在地面上磕了下,指節握住門把,正要按下,被人喊了停。

“風宿。”

“怎麽了?”風宿收回手,松松垮垮地站在門邊,甚至還往裏稍了稍,一副不著急的悠閑樣。也確實是不著急,反正就算是會晚到一會兒也沒人扣他工資。

“那個,我中午要去一下別的地方,就不去找你了,晚上你什麽時候回家告訴我一聲,我把小夕送回來。”燕來稀說,“之後就……不打擾你了。”

一天一夜過去,再不清醒的腦子也該回過味來了,他不知道風宿到現在還沒表現出想要趕他走的意思是為什麽,沒找到機會也好,還沒反應過來也好,總之都是早晚的事,沒必要自討無趣,還不如他主動提出來,給雙方都搭個臺階。

“去做什麽?”風宿問。

“拿點東西。”燕來稀說,人家就是客套下隨口問一句,沒必要解釋得太清楚,那樣反而像刻意賣可憐。

“回去拿證件嗎?”風宿問,“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

“就是……挺不方便的。”燕來稀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似的扣著手指。

風宿點點頭,說:“我家沒有別的房間,只能睡沙發,也休息不好,對你來說確實是有點不方便。”

“不是不是。”燕來稀連忙否認,求人家收留還嫌棄人家環境這口大鍋他可背不起,“就是……你看,馬上就要過年了嘛,而且小夕的媽媽如果要來的話我在這也不方便,挺礙事的。”

風宿皺眉,不解道:“先不說過年,小夕它媽來不來的,你礙什麽事?”

燕來稀眨巴著那雙蒙了薄薄一層霧的琥珀似的眼,一個沒控制好,話這東西就跳過腦子直達聲帶了:“她跟你不是……”

“不是!”燕來稀每多說一個字,風宿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終於瞪到了極限,下一個字要是出來就沒法再大了,打斷了燕來稀的話。

他知道燕來稀想說什麽,是個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猜到,無非就是戀人關系,腦回路神奇一點猜個兄妹或姐弟關系之類的也不是不可能,但不管哪個,想想對方是林予佑那丫頭,風宿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他打了個寒顫,問燕來稀:“你怎麽會有這麽嚇人的想法?”

知道自己誤會了,燕來稀多少也有點尷尬,曲起指節蹭了蹭鼻尖,眼神直往旁邊飄:“就……瞎猜?”

“瞎猜也不要猜得這麽驚悚。”風宿說,“而且我記得我說過我單身。”

燕來稀嘀嘀咕咕地小聲嘟囔:“說不定你那時就是跟我開個玩笑呢。”

風宿嘆了口氣,讓自己備受驚嚇的小心臟緩一緩,然後說:“總之不是你想的任何奇奇怪怪的關系,我們倆就是普通朋友,兩肋插刀都算不上,只能插對方兩刀那種。”

“那別的礙事呢。”燕來稀說,眼神仍舊飄在別處,不去看人,“快過年了嘛,家人啊朋友啊,聚一聚什麽的,家裏突然多了個陌生人總歸會不方便吧。”

是啊,大過年的家裏忽然多了個陌生人,這種劇情改成陌生鬼都比較合理一些,但風宿說:“放心吧,我這個人對人類有點孤僻,沒那麽多朋友大過年來找我玩。”

“就是喜歡自己一個人的話我在這豈不是更礙事……”

“嘖。”

一聲不算明顯的咂嘴,燕來稀立刻噤了聲,斜著眼珠偷偷去瞟風宿臉上的表情。

“燕來稀,你差不多得了。”風宿確實被他駁得有點不耐煩——一個一開始可以說是請求自己收留的人,真收留他了反而堅持不懈地各種想走,尤其是你還知道他並不是真的想走,也不是裝可憐什麽的,就真的是在覺得自己這樣不合適、麻煩人,風宿認為,如果有人面對這種情況完全不煩才是真有問題,更何況還有人家原本已經拒絕了,是自己莫名其妙非要把陌生人帶回家這麽一個腦殘前提。

即使如此,這點煩也完全不至於讓他直接對人甩臉色,大部分還是裝的,就是嚇唬嚇唬燕來稀,省得他一會兒坐那編出來一本《礙事的108種可能》。

“如果就是因為這個的話,中午老老實實來找我。安心在這住著,等狀態好點了該幹什麽再去幹,現在去我怕你受點什麽刺激萬一緩不過來再死在哪。”風宿說著,按下門把,冷風灌入室內,他加快了語速,不給燕來稀回話的機會,最後留下一句,“記得一會兒帶小夕去散步,穿厚點,小區裏有個寵物公園,覺得累的話可以去那裏,讓它自己玩。”

他的動作快,但並不重,大門合上的動靜沒能把燕來稀的魂喊回來,他盯著門看了會兒,轉回頭來,又跟站在對面歪頭看著自己的小狗默默對視了會兒。

忽然,小夕的視線往旁邊一撇,燕來稀也跟著看過去,原來是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秋葉,問他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來找自己玩兩天,其實昨天晚上就在問了,只不過燕來稀昨天睡得早,起來後又一直沒看手機。

還不到八點,這個時間見到醒著的秋葉,那不是有事就是沒睡,看意思是還沒睡。

他向對方說明了情況,拒絕了對方名為玩樂實則關心的邀請,只說過一段時間會去找他,關閉了手機屏幕。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燕來稀記得昨天遇到風宿時還黑著,可能是因為要帶小夕散步,才提前出來一會兒。即使是今天,考慮到家和工作場所的距離,以及這個工作場所是個寵物美容院,風宿出門的時間也屬實有點太早了。

不過燕來稀沒多想,說不定人家是九點開門,提前個半小時一小時的過去準備準備,悠悠閑閑地也挺好,總歸不是他該管的事兒。

回秋葉的消息時,難免會瞥到一些其他的對話框,就比如連右上角的紅點都沒有被拖掉的池覆。

紅點還在,但沒有新消息了,應該是已經再一次清空記憶中關於自己的部分了吧。

燕來稀飛快地點進去,為了消除紅點,也為了解除置頂,完成這兩個任務後,又飛快地直接關掉了聊天軟件的後臺。

一方面,燕來稀告訴自己,這樣對兩人都好,池覆總有一天會扔掉那個日記本,扔掉那些不明所以的照片,而他也總有一天會不再想到池覆這個名字就胸口發堵。另一方面,燕來稀還是忍不住想,是自己擅自拋棄了池覆。

他終究也成了拋棄誰的那一方。

喉嚨有一點發緊,燕來稀深吸一口氣,把要湧上眼眶的熱意憋回去,抹了下什麽也沒有的眼角,起身去換衣服。

他沒動風宿給他找的衣服,穿上了昨天換下來的那身,取下掛著的牽引繩,蹲在門口朝小夕拍了拍手。

昨天還要靠“找媽媽”忽悠著出門的小狗,今天異常歡快地跑了過來。

剛走進寒冷的那一會兒總是最冷的,燕來稀縮著脖子向上扯了扯衣領,感覺牽引繩纏在了自己腿上,低頭查看小夕的位置。

風宿擡起頭來,把視線從剛絆了他一腳的那塊凸起的路磚上收回,放到前方的路面上,心想怎麽就到了想事想得路都走不好的程度了。

他早早地準備好,早早地開了門,然後坐著看天看地沒事幹。

畢竟除了特殊情況,沒幾個神經病會大早上八點多帶小貓小狗來洗澡或剪毛,還是來一個平時十點才開門的店,至於那特殊情況,都特殊了,自然也不可能多。

至於十點才開門昨天為什麽會那麽早出門……為了溜小夕,風宿這兩天確實會提早一點出門,但昨天那個時間其實是個意外。

風宿雖然說自己對人類有點孤僻,但也沒有孤僻到完全沒朋友的程度,只不過這些朋友家裏基本都有點小寵物而已。

就比如昨天,某個朋友大清早地打進來一個電話,對方說他難得起個早帶孩子出去玩,結果孩子自己跳泥坑裏了,求他能不能早點上班,並最終以三倍的價格外加一系列不平等條約達成協議,結果這貨因為對著滿身嘀嗒泥湯又不能擰的毛茸生物無從下手,磨蹭半天,導致這協議基本等於白搭。

至於今天嘛……起得早是因為他本來就習慣早睡早起,再加上半夜被燕來稀嚇一跳,這回籠覺估計本來也沒睡太實。出門得早嘛……

盡管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可以說是逃出來的。

……稍微,稍微有那麽一點,就一點,感覺繼續那麽和燕來稀大眼瞪小眼地待下去會漸漸尷尬,最後落荒而逃。

而且,隱隱約約的,風宿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想讓燕來稀走。為什麽?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再看著燕來稀這個問題會越來越清晰,於是風宿得出結論,相比較之下還是早點出來比較好,反正坐哪都是坐著,都一樣。

坐著坐著,不一樣就來了。

“今天怎麽開這麽早,一見鐘情然後一夜得了個相思病啊?”

一道女聲隨著爬上樓梯的輪椅靠近,風宿看了眼旁邊搭的坡兒,安慰自己想也不是第一次多管閑事了,起碼這次管的閑事兒不是純屬自己閑的。

那個坡是在他剛認識林予佑不久的時候搭的,也是想著之後如果有其他腿腳不方便的顧客也能用上,即使如此,再下一次見到林予佑時,風宿還是不免抽了下嘴角。

人家的輪椅不僅能爬樓梯,還能卡在樓梯上。

後來嘛,兩人熟悉些之後,聊天時有提到這事兒,風宿知道了林予佑第一次來的那天只是平時用的輪椅送去維修了,那個普通的是暫時替代的,而林予佑,從那之後再也沒有走過那個坡,哪怕是坐著不會爬樓梯的輪椅。

麻煩自己也要給好友添點無傷大雅的小堵是人類的天性。

“相思個屁。”風宿罵道,對著往裏張望的人皺了下鼻子,說,“別探頭了,一會兒抻成長頸鹿了,人不在這。”

“走了啊。”向前探著的身子靠回椅背上,林予佑語氣裏有些失望,但並不意外。

然後意外也來了。

“沒走,在家呢。”風宿說,防止她幫自己編個合理的解釋,還補充道,“我家。”

“哦,回……在你家?!”

“嘖。”風宿皺緊眉頭,裝模作樣地伸著兩根手指堵住耳朵,慢悠悠地說:“一驚一乍的幹什麽,又沒帶去你家。”

“不是。”林予佑一頭霧水,覺得應該是自己沒搞清楚狀況,問,“你昨天之前都不認識他。”

風宿點頭:“嗯。”

“然後你把人撿回來了。”

“嗯。”

“然後你把人帶回家過夜了。”

“嗯。”

“然後你現在人在外面,他一個人在你家。”

“嗯。”這次不光是這一個音了,這次還有補充說明,“還有你家小夕,沒發現你兒子不在這嗎。”

“所以,你昨天大早上在路邊撿了個陌生人,然後把他帶回家,並且今早放著一個才認識一天的人獨自在你家,自己出門了?”要不是坐著輪椅高度不方便,林予佑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拽著風宿的領子,“還不完全是獨自,你還把我家小夕扔在那裏!”

“什麽扔在那裏,我家又不是什麽豺狼虎穴,也不是沒人照顧它。”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風宿往後退了退,和林予佑保持距離,“忽略掉一些東西的話,確實是這樣的還需要再確認第三遍嗎?”

他自己也挺好奇的,明明才認識一天,為什麽他們之間——至少他單方面的——莫名有那麽一點已經同居了很久的感覺。

很不合理,非常不合理,完全找不到一個解釋,如果有答案的話風宿自己也想看看。

“你昨天的顧客裏有驢嗎?”林予佑問。

風宿:“腦袋挺好的,沒被踢,不勞您操心。”

“哦。”林予佑說,“那哪天去醫院拍個片子查查去吧,沒外傷那估計就是內傷了。”

風宿送了她個白眼,不再接這茬,問:“你怎麽來了,忙完了?那快去我家解救你兒子與水火吧。”

“解救不了,就是路過,還沒收拾好,快了,也就明後天的事兒。”林予佑故意嘆了口氣,說,“我可憐的小夕啊,只能寄希望於邪惡洗澡人的腦子沒有壞得太徹底。”

“兩腳獸媽媽明知道它身處於水火之中還不去解救它這一點好像更可憐吧?”風宿嗤笑一聲,“而且是誰把它送到邪惡洗澡人手上的?”

“反正不是我洗的,它不記我的仇。”林予佑說著,操控著輪椅往外去,“行了,人不在沒得可看我就走了,努力把人多扣兩天,然後等著我蒞臨你的寒舍吧。”

風宿也站起來,跟著她到門口,半靠在玻璃門上,問:“真不去解救一下?再不去說不定就來不及了啊。”

“用不著解救。”林予佑頭也不回地說,“你就是腦子真被驢踢了也不至於一下子抽風抽得人格都變了幹這麽完全不過腦子的事兒,肯定還有別的原因,具體我又不知道,等你回頭給我講故事。”

說著,還背對著人揮了下手,風宿心想,坐著輪椅還裝上瀟灑了。

可惜,小夕身不身處水火之中全權決定於那個被撿回去的陌生人,至於它媽媽認為的“別的原因”嘛……有倒是有,只不過沒一個站得住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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