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來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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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來稀（一）
燕來稀找了個酒店臨時住下，就在巢摯，他目前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他沒有去申請新的公寓，不是因為要等幾天，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位置的問題，就只是不想。秋葉借給他的那條圍巾燕來稀帶出來了，但沒打算立刻去還，以防被對方察覺到什麽。他沒和秋葉說自己突然的決定，也不打算真的去打擾他們。
離開的第一天，燕來稀久違地睡了個好覺。其實也不算好，但至少是能讓他做一個連續的夢的程度。醒來後，燕來稀眼神不聚焦地讓大腦空白了一會兒。
原來池覆對你來說也沒有那麽重要。
原來只要見不到，就可以自欺欺人，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躲進夢裏了。
燕來稀把被子拉過腦袋，他現在只想睡覺，一覺睡到死才最好。
可惜人類不是樹懶，周公也需要點私人時間，睡覺這東西不是躺床上就都能著的，但想法這東西是只要醒著就能有的。
於是，在搬出來後的不知道第三天還是第四天，燕來稀披上外套出了門。他現在住的地方本來就離家不算遠，怕遇到池覆，放著近的不去，找了家位於反方向上的藥店。
雖然最近才剛知道秋葉的異常是什麽，但兩人對對方的一些生活習性還算是了解的，作為一個曾經笑稱自己和秋葉屬於兩個人族血統的吸血鬼同族相吸的人，燕來稀現在覺得這個玩笑開得非常不嚴謹。吸血鬼晚上還出門呢，他如果不是和池覆一起，不論天亮天黑，有沒有陽光，都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他目前的位置和家之間，屬於是雖然有點累，但也可以溜達著回去的距離，可對燕來稀來說，這樣的距離已經踩在“陌生”的最邊緣了。
他對腳下這條路最清晰的印象，是三年前來看房子的時候……和池覆一起。
燕來稀用僅剩的印象去和當下看到的事物對比，感覺和三年前第一次走這條路時也沒什麽區別，除了身邊少了個人，除了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池覆和燕來稀之間有無數次將愛意訴之於口的“表白”，卻沒有一次通常象征著希望兩人之間的關系產生轉折的“表白”。就像他們相處的過程一樣，就像他們喜歡上對方的過程一樣，燕來稀知道池覆的想法後不再藏著掖著，等反應過來，倆人嘴都親過了。
產生同居的念頭是在臨近池覆畢業的時候，決定同居也是在臨近池覆畢業的時候。手機彈出消息，提示池覆當時住的公寓還有一個月到期，詢問他是否要續約，正巧燕來稀就在旁邊。
池覆在巢摯租了商鋪，不過在靠近巢遺的那一側，稍微有點遠，原本就有搬家的想法，但又舍不得現在離燕來稀家這麽近的位置，現在看著燕來稀才想起來，再近也不可能比住在一個屋檐下更近啊。
他直接搬來燕來稀家的話，兩個人的東西全都堆在一起，多少有點擠，於是池覆直接問了燕來稀要不要搬個家，換個房子，到一起住，燕來稀考慮了兩秒不到就點了頭，反正他也不用天天兩點一線，住哪都差不多。
池覆很慶幸，自己之前想等裝修完再帶燕來稀去自己的小店裏，所以沒告訴燕來稀他租了店鋪，否則對方肯定會覺得自己住哪都無所謂而遷就他。就算是真的無所謂，池覆也不想讓燕來稀被自己的需求影響判斷。
兩人像玩游戲似的，各自去挑選幾處公寓，再一起從這裏面一個個排除，決定最終的選擇。信息整理好擺在一起，池覆更覺得自己太有先見之明了。
燕來稀選的最遠的一處公寓，都在以他家為中心方圓五公裏的範圍內，明顯是沒有其他因素影響那就不想往遠處去。
不過他也沒光順著燕來稀就不管自己了，那些離得稍微遠一些的他也沒直接排除，而是繼續看其他條件。
兩人對采光都沒要求，有電梯的樓層無所謂，沒電梯的不考慮。附近不要太熱鬧，但池覆想找個該有的什麽小吃攤啊、藥店啊、雜貨鋪啊之類的附近都有的地方。一層幾戶都無所謂，但燕來稀想找個隔音好的地方。
綜合考慮下來，最後留了三個，打算找一天一起去一趟看看。原本就誰也沒打算往遠處去，這仨地方一個在巢緣，兩個在巢摯，最遠的一個是池覆選的，離他未來要上班的地方稍微近一些，他們第一個去看的就是這個。
是燕來稀定的順序，他說從最近的開始，遠的他一定就不樂意去了。
走到最後一個路口，有個賣熟梨糕的小攤，倆人一個沒吃早飯，一個沒吃午飯，池覆問燕來稀要不要買兩份墊墊肚子。燕來稀說買一份就行了，好多口味他都不吃，分他一兩個就行，要是都是那種帶果肉的果醬，那就一個都不用分他了。水果這種東西，和酸奶以外的任何東西出現在一起燕來稀都不會接受，哪怕是和它自己做出來的醬。
“您好，要一份熟梨糕。”池覆說著掏出手機打算付款，看了眼價格，比他預想得要便宜，不過他也不常買熟梨糕吃，對這東西的價格也不是很熟悉，就沒在意。
付款的前一刻，攤主攔住他，指著臺面上的幾個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說：“我家的熟梨糕是撒粉的，不放果醬，看你好像沒怎麽註意，提醒你一聲。”
“哦，好。”池覆舉著手機，楞了兩秒，轉頭問燕來稀，“不放果醬，你要不要來一份？”
甜醬還是甜粉粉兒對池覆來說都可以，但對燕來稀來說區別可就大了。
燕來稀還有點猶豫，他看到那些罐子裏好像有紅糖，他也不吃，其他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不吃的味道，就晚了那麽不到一秒，攤主姐姐先替他回答了：“先一份吧，嘗嘗喜歡的話再買，我看你們也不趕時間吧？”
“不趕。”池覆說，“那就先一份。”
白色的米粉放入木甑，刮平，舀一勺糖粉灑在中間，摞到最上面，再把最下面已經蒸熟的拿出來，糕點捅下來擺在威化薄片上，簡單清洗後把小鐵片放回木甑裏擺好，重覆上一輪動作。
蒸汽“嗡兒——嗡兒——”地，隨著拿取的動作時響時弱，還冒著熱氣的小糕點遞過來，池覆單手拎著袋子，另一只手把燕來稀外套下的襯衫袖子扯出來一截墊在手心，抽出底下的威化薄片，把熟梨糕隔著袋子和衣服放在燕來稀手上，給他捧著暖暖手，雖然某個不願意穿秋褲的人現在應該是腿比較冷，暖手作用不大，但有點是點。
“來吧。”池覆打開塑料袋，說，“獨屬於你的賭博，從哪個開始？”
袋子被池覆打開卷好，燕來稀不想再拎起來，一只手又捧不過來，只能擡擡下巴示意，說：“從你手上那個開始。”
威化薄餅，算不上好吃，但一定不可能難吃，燕來稀並不是很願意去嘗試他不確定味道的食物，袋子裏都有什麽口味他沒註意看，但池覆拿出去那個他知道是什麽。
池覆沒拒絕他，掰了一小塊，送到燕來稀嘴裏，說：“好了，下一個吧。”
燕來稀手指在袋子下面拱來拱去，試圖挑選一個看起來最安全的，還沒做好決定，就被池覆打斷。
牙簽被燕來稀剛剛的動作拱到下面去了，不好拿，池覆隨手捏起一塊，送到燕來稀嘴邊。
“你咬一口，不喜歡的話給我。”
燕來稀微微向後仰頭，看毒藥似的盯著嘴邊那一塊熟梨糕看了一會兒，表演了一把什麽叫做眼睛就是尺，看不見的時候嘴也可以是尺。池覆都懷疑他是不是只吃到了米糕。
事實是燕來稀不僅吃到中間的“餡”了，還嘗出味了，白糖和芝麻，不難吃但也不愛吃，嚼了兩口就晃了晃頭。
池覆把剩下的大半塊塞進嘴裏，捏起下一塊又放到燕來稀嘴邊，這次燕來稀不光是腦袋，整個上半身都向後仰過去，躲了老遠。
“那是紅糖的吧？”
“是嗎？”池覆知道燕來稀不喜歡紅糖，但他拿的時候也沒看是什麽，自己咬了一口，確實是紅糖味兒，就把剩下半個也吃了。
袋子裏就還剩四個，燕來稀終於能騰出手，自己挑了一個。
他拿的那塊上面是一塊乳白色的糖殼，看起來最安全。依舊是貼著邊的一小口，不過這次的反應和之前完全不同，燕來稀兩只眼睛都亮起來，像是突然發現什麽新奇物件的小動物，把嘴裏的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這次眼睛更亮了，整個人好像都要跳起來。他把剩下的一小半熟梨糕送到池覆嘴邊，催促道：“這個好吃！你快嘗嘗。”
是奶粉味的，除此之外池覆沒什麽別的評價，本來就是一口一個的小糕點，分三口吃，到他嘴裏真就是嘗個味兒了，不過燕來稀看起來很喜歡。
“等我一下。”池覆說著，回到小攤前，和攤主說了什麽，不一會兒又拎著一袋熟梨糕回來。
他把燕來稀手上吃了一半的那份拿走，把剛買的遞過去。燕來稀打開袋子看了一眼，六個熟梨糕，中間都是乳白色的。
有了這麽一份“夢中情糕”，剩下三個味道燕來稀是說什麽也不肯嘗了。外面天冷，兩人沒多停留，邊吃邊往公寓去。走到地方，手上也只剩個垃圾袋了。
看過房子，確認過周圍的環境，燕來稀忽然問池覆：“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挺好的。”池覆說。不如說這裏對他來說是三個位置中最好的選擇。
“那就這裏吧？”燕來稀說，“剩下兩個我不想去看了，我也覺得這裏挺好的，而且想吃剛剛那家熟梨糕的時候下個樓走幾步就能買到。”
聽到前半句時池覆還以為燕來稀是懶了、累了，或者冷了，不想再繼續看了，還想著要不自己一個人去看看，再告訴他怎麽樣，沒想到就只是因為一份熟梨糕。
“這麽喜歡啊？”
“嗯。”燕來稀點頭，“反正該挑的之前都挑過了，這三套房子本來也是選哪個都可以，這個運氣好，搶了個先手，還意外得了個加分項，所以就這裏嘍。”
不管是池覆，還是熟梨糕，甚至燕來稀本人，大概在這一天之前都沒有想到，決定他們新家位置的，竟是一份路邊小吃。
臨近畢業，加上店鋪的裝修，池覆有些忙不開，搬家的事基本都是燕來稀一人包辦，用品是燕來稀置辦的，一摞摞箱子堆在屋裏也是燕來稀收拾的。池覆在“搬家”的整個流程裏，就只在“搬”這一個環節上發揮了他的作用。
正式搬進新家的那一天，池覆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燕來稀身上，好話說了個遍。等人被甜言蜜語泡軟了，往書桌前一拉，才開始訴說他的缺德請求。
一摞書砸在面前，燕來稀嘴角抽了抽，盡量讓自己只是抽嘴角而不是抽池覆，問：“你讓一個剛搬完家的人在新家幹的第一件事是加班？”
“這怎麽能算加班呢？”池覆把筆塞到燕來稀手裏，忽悠道，“你可以每本都寫一句想對我說但平時又不好意思說的話嘛，這屬於情趣。”
燕來稀很快反應過來，指著越摞越高的書本問：“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堆我每一本都要寫一句不同的話，內容還得我自己想？”
“什麽？你每本都要寫不同的話？小書我愛你！”池覆作驚喜狀，飛快地在燕來稀臉上親了一口，又迅速地跑掉，“我去做飯！”
說歸說鬧歸鬧，熱戀期的小情侶，最不缺的就是情話。但寫是一回事，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輪番使用過“等都寫完再給你看”、“先吃飯”、“先幫我個忙”等等一系列借口後，燕來稀終於拖不下去了。
逃避雖可恥，但是真的有用。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說要出去一趟，讓池覆自己看。那種肉麻的話，當著他的面看跟讓他裸奔有什麽區別？
唇瓣微張，看著白霧從口中冒出，在路燈的暖光下格外明顯，小孩子似的邊玩邊走，等回過神來，已經踩在了一條沒見過的小路上。說來丟人，燕來稀在自己家附近迷路了。
幸好，雖說出門時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但逃得再急也沒忘了拿上手機。
星光滿天，卻要仰起頭才能看到，月光瑩瑩，卻被人造的光芒掩去，就像他的愛意，無處不在，卻又不易被察覺，好在有人願意時刻擡起頭，關上燈。
燕來稀打開導航，跟著指引，踏上回家的路。
怕什麽來什麽，視線剛從導航界面上移開，一個過分熟悉的身影闖進眼底。
燕來稀低下頭，扯高衣領盡量擋住臉，轉身貼著墻邊快步往最近的路口走。
明明不是在自己家樓底下，明明他背對著池覆，明明沒有被對方看到臉，明明池覆不應該是個喜歡在街上隨便搭訕陌生人的人。
那為什麽，他再一次追上來，甚至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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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申請新的公寓，不是因為要等幾天，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位置的問題，就只是不想。秋葉借給他的那條圍巾燕來稀帶出來了，但沒打算立刻去還，以防被對方察覺到什麽。他沒和秋葉說自己突然的決定，也不打算真的去打擾他們。
離開的第一天，燕來稀久違地睡了個好覺。其實也不算好，但至少是能讓他做一個連續的夢的程度。醒來後，燕來稀眼神不聚焦地讓大腦空白了一會兒。
原來池覆對你來說也沒有那麽重要。
原來只要見不到，就可以自欺欺人，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躲進夢裏了。
燕來稀把被子拉過腦袋，他現在只想睡覺，一覺睡到死才最好。
可惜人類不是樹懶，周公也需要點私人時間，睡覺這東西不是躺床上就都能著的，但想法這東西是只要醒著就能有的。
於是，在搬出來後的不知道第三天還是第四天，燕來稀披上外套出了門。他現在住的地方本來就離家不算遠，怕遇到池覆，放著近的不去，找了家位於反方向上的藥店。
雖然最近才剛知道秋葉的異常是什麽，但兩人對對方的一些生活習性還算是了解的，作為一個曾經笑稱自己和秋葉屬於兩個人族血統的吸血鬼同族相吸的人，燕來稀現在覺得這個玩笑開得非常不嚴謹。吸血鬼晚上還出門呢，他如果不是和池覆一起，不論天亮天黑，有沒有陽光，都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他目前的位置和家之間，屬於是雖然有點累，但也可以溜達著回去的距離，可對燕來稀來說，這樣的距離已經踩在“陌生”的最邊緣了。
他對腳下這條路最清晰的印象，是三年前來看房子的時候……和池覆一起。
燕來稀用僅剩的印象去和當下看到的事物對比，感覺和三年前第一次走這條路時也沒什麽區別，除了身邊少了個人，除了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池覆和燕來稀之間有無數次將愛意訴之於口的“表白”，卻沒有一次通常象征著希望兩人之間的關系產生轉折的“表白”。就像他們相處的過程一樣，就像他們喜歡上對方的過程一樣，燕來稀知道池覆的想法後不再藏著掖著，等反應過來，倆人嘴都親過了。
產生同居的念頭是在臨近池覆畢業的時候，決定同居也是在臨近池覆畢業的時候。手機彈出消息，提示池覆當時住的公寓還有一個月到期，詢問他是否要續約，正巧燕來稀就在旁邊。
池覆在巢摯租了商鋪，不過在靠近巢遺的那一側，稍微有點遠，原本就有搬家的想法，但又舍不得現在離燕來稀家這麽近的位置，現在看著燕來稀才想起來，再近也不可能比住在一個屋檐下更近啊。
他直接搬來燕來稀家的話，兩個人的東西全都堆在一起，多少有點擠，於是池覆直接問了燕來稀要不要搬個家，換個房子，到一起住，燕來稀考慮了兩秒不到就點了頭，反正他也不用天天兩點一線，住哪都差不多。
池覆很慶幸，自己之前想等裝修完再帶燕來稀去自己的小店裏，所以沒告訴燕來稀他租了店鋪，否則對方肯定會覺得自己住哪都無所謂而遷就他。就算是真的無所謂，池覆也不想讓燕來稀被自己的需求影響判斷。
兩人像玩游戲似的，各自去挑選幾處公寓，再一起從這裏面一個個排除，決定最終的選擇。信息整理好擺在一起，池覆更覺得自己太有先見之明了。
燕來稀選的最遠的一處公寓，都在以他家為中心方圓五公裏的範圍內，明顯是沒有其他因素影響那就不想往遠處去。
不過他也沒光順著燕來稀就不管自己了，那些離得稍微遠一些的他也沒直接排除，而是繼續看其他條件。
兩人對采光都沒要求，有電梯的樓層無所謂，沒電梯的不考慮。附近不要太熱鬧，但池覆想找個該有的什麽小吃攤啊、藥店啊、雜貨鋪啊之類的附近都有的地方。一層幾戶都無所謂，但燕來稀想找個隔音好的地方。
綜合考慮下來，最後留了三個，打算找一天一起去一趟看看。原本就誰也沒打算往遠處去，這仨地方一個在巢緣，兩個在巢摯，最遠的一個是池覆選的，離他未來要上班的地方稍微近一些，他們第一個去看的就是這個。
是燕來稀定的順序，他說從最近的開始，遠的他一定就不樂意去了。
走到最後一個路口，有個賣熟梨糕的小攤，倆人一個沒吃早飯，一個沒吃午飯，池覆問燕來稀要不要買兩份墊墊肚子。燕來稀說買一份就行了，好多口味他都不吃，分他一兩個就行，要是都是那種帶果肉的果醬，那就一個都不用分他了。水果這種東西，和酸奶以外的任何東西出現在一起燕來稀都不會接受，哪怕是和它自己做出來的醬。
“您好，要一份熟梨糕。”池覆說著掏出手機打算付款，看了眼價格，比他預想得要便宜，不過他也不常買熟梨糕吃，對這東西的價格也不是很熟悉，就沒在意。
付款的前一刻，攤主攔住他，指著臺面上的幾個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說：“我家的熟梨糕是撒粉的，不放果醬，看你好像沒怎麽註意，提醒你一聲。”
“哦，好。”池覆舉著手機，楞了兩秒，轉頭問燕來稀，“不放果醬，你要不要來一份？”
甜醬還是甜粉粉兒對池覆來說都可以，但對燕來稀來說區別可就大了。
燕來稀還有點猶豫，他看到那些罐子裏好像有紅糖，他也不吃，其他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不吃的味道，就晚了那麽不到一秒，攤主姐姐先替他回答了：“先一份吧，嘗嘗喜歡的話再買，我看你們也不趕時間吧？”
“不趕。”池覆說，“那就先一份。”
白色的米粉放入木甑，刮平，舀一勺糖粉灑在中間，摞到最上面，再把最下面已經蒸熟的拿出來，糕點捅下來擺在威化薄片上，簡單清洗後把小鐵片放回木甑裏擺好，重覆上一輪動作。
蒸汽“嗡兒——嗡兒——”地，隨著拿取的動作時響時弱，還冒著熱氣的小糕點遞過來，池覆單手拎著袋子，另一只手把燕來稀外套下的襯衫袖子扯出來一截墊在手心，抽出底下的威化薄片，把熟梨糕隔著袋子和衣服放在燕來稀手上，給他捧著暖暖手，雖然某個不願意穿秋褲的人現在應該是腿比較冷，暖手作用不大，但有點是點。
“來吧。”池覆打開塑料袋，說，“獨屬於你的賭博，從哪個開始？”
袋子被池覆打開卷好，燕來稀不想再拎起來，一只手又捧不過來，只能擡擡下巴示意，說：“從你手上那個開始。”
威化薄餅，算不上好吃，但一定不可能難吃，燕來稀並不是很願意去嘗試他不確定味道的食物，袋子裏都有什麽口味他沒註意看，但池覆拿出去那個他知道是什麽。
池覆沒拒絕他，掰了一小塊，送到燕來稀嘴裏，說：“好了，下一個吧。”
燕來稀手指在袋子下面拱來拱去，試圖挑選一個看起來最安全的，還沒做好決定，就被池覆打斷。
牙簽被燕來稀剛剛的動作拱到下面去了，不好拿，池覆隨手捏起一塊，送到燕來稀嘴邊。
“你咬一口，不喜歡的話給我。”
燕來稀微微向後仰頭，看毒藥似的盯著嘴邊那一塊熟梨糕看了一會兒，表演了一把什麽叫做眼睛就是尺，看不見的時候嘴也可以是尺。池覆都懷疑他是不是只吃到了米糕。
事實是燕來稀不僅吃到中間的“餡”了，還嘗出味了，白糖和芝麻，不難吃但也不愛吃，嚼了兩口就晃了晃頭。
池覆把剩下的大半塊塞進嘴裏，捏起下一塊又放到燕來稀嘴邊，這次燕來稀不光是腦袋，整個上半身都向後仰過去，躲了老遠。
“那是紅糖的吧？”
“是嗎？”池覆知道燕來稀不喜歡紅糖，但他拿的時候也沒看是什麽，自己咬了一口，確實是紅糖味兒，就把剩下半個也吃了。
袋子裏就還剩四個，燕來稀終於能騰出手，自己挑了一個。
他拿的那塊上面是一塊乳白色的糖殼，看起來最安全。依舊是貼著邊的一小口，不過這次的反應和之前完全不同，燕來稀兩只眼睛都亮起來，像是突然發現什麽新奇物件的小動物，把嘴裏的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這次眼睛更亮了，整個人好像都要跳起來。他把剩下的一小半熟梨糕送到池覆嘴邊，催促道：“這個好吃！你快嘗嘗。”
是奶粉味的，除此之外池覆沒什麽別的評價，本來就是一口一個的小糕點，分三口吃，到他嘴裏真就是嘗個味兒了，不過燕來稀看起來很喜歡。
“等我一下。”池覆說著，回到小攤前，和攤主說了什麽，不一會兒又拎著一袋熟梨糕回來。
他把燕來稀手上吃了一半的那份拿走，把剛買的遞過去。燕來稀打開袋子看了一眼，六個熟梨糕，中間都是乳白色的。
有了這麽一份“夢中情糕”，剩下三個味道燕來稀是說什麽也不肯嘗了。外面天冷，兩人沒多停留，邊吃邊往公寓去。走到地方，手上也只剩個垃圾袋了。
看過房子，確認過周圍的環境，燕來稀忽然問池覆：“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挺好的。”池覆說。不如說這裏對他來說是三個位置中最好的選擇。
“那就這裏吧？”燕來稀說，“剩下兩個我不想去看了，我也覺得這裏挺好的，而且想吃剛剛那家熟梨糕的時候下個樓走幾步就能買到。”
聽到前半句時池覆還以為燕來稀是懶了、累了，或者冷了，不想再繼續看了，還想著要不自己一個人去看看，再告訴他怎麽樣，沒想到就只是因為一份熟梨糕。
“這麽喜歡啊？”
“嗯。”燕來稀點頭，“反正該挑的之前都挑過了，這三套房子本來也是選哪個都可以，這個運氣好，搶了個先手，還意外得了個加分項，所以就這裏嘍。”
不管是池覆，還是熟梨糕，甚至燕來稀本人，大概在這一天之前都沒有想到，決定他們新家位置的，竟是一份路邊小吃。
臨近畢業，加上店鋪的裝修，池覆有些忙不開，搬家的事基本都是燕來稀一人包辦，用品是燕來稀置辦的，一摞摞箱子堆在屋裏也是燕來稀收拾的。池覆在“搬家”的整個流程裏，就只在“搬”這一個環節上發揮了他的作用。
正式搬進新家的那一天，池覆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燕來稀身上，好話說了個遍。等人被甜言蜜語泡軟了，往書桌前一拉，才開始訴說他的缺德請求。
一摞書砸在面前，燕來稀嘴角抽了抽，盡量讓自己只是抽嘴角而不是抽池覆，問：“你讓一個剛搬完家的人在新家幹的第一件事是加班？”
“這怎麽能算加班呢？”池覆把筆塞到燕來稀手裏，忽悠道，“你可以每本都寫一句想對我說但平時又不好意思說的話嘛，這屬於情趣。”
燕來稀很快反應過來，指著越摞越高的書本問：“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一堆我每一本都要寫一句不同的話，內容還得我自己想？”
“什麽？你每本都要寫不同的話？小書我愛你！”池覆作驚喜狀，飛快地在燕來稀臉上親了一口，又迅速地跑掉，“我去做飯！”
說歸說鬧歸鬧，熱戀期的小情侶，最不缺的就是情話。但寫是一回事，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輪番使用過“等都寫完再給你看”、“先吃飯”、“先幫我個忙”等等一系列借口後，燕來稀終於拖不下去了。
逃避雖可恥，但是真的有用。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說要出去一趟，讓池覆自己看。那種肉麻的話，當著他的面看跟讓他裸奔有什麽區別？
唇瓣微張，看著白霧從口中冒出，在路燈的暖光下格外明顯，小孩子似的邊玩邊走，等回過神來，已經踩在了一條沒見過的小路上。說來丟人，燕來稀在自己家附近迷路了。
幸好，雖說出門時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但逃得再急也沒忘了拿上手機。
星光滿天，卻要仰起頭才能看到，月光瑩瑩，卻被人造的光芒掩去，就像他的愛意，無處不在，卻又不易被察覺，好在有人願意時刻擡起頭，關上燈。
燕來稀打開導航，跟著指引，踏上回家的路。
怕什麽來什麽，視線剛從導航界面上移開，一個過分熟悉的身影闖進眼底。
燕來稀低下頭，扯高衣領盡量擋住臉，轉身貼著墻邊快步往最近的路口走。
明明不是在自己家樓底下，明明他背對著池覆，明明沒有被對方看到臉，明明池覆不應該是個喜歡在街上隨便搭訕陌生人的人。
那為什麽，他再一次追上來，甚至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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