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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池覆何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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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池覆何有(十四)

燕來稀第一次把池覆和喜歡這兩個字聯系起來,是因為秋葉。

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後,各種代稱都統一整合為了“小池”,秋葉當時笑稱“小池”這兩個字都快成他說話的水印了,十句話八句都帶這兩字,剩下兩句雖然不帶,但內容也和小池有關。

秋葉問他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的時候,燕來稀才反應過來,自己對池覆有些過於“熱情”了。

只不過那時候秋葉是在開玩笑,他自己也沒往那邊想,只當是難得遇到個合得來的人,一時比較興奮。

門鈴被按響,燕來稀從沙發上躥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剛剛被提到的人,手裏還拎著一袋食材。

是了,不僅因為合得來,還因為池覆已經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胃。

那天早上說了下次見後,燕來稀本以為這個下次最少最少也要過個幾周,沒想到只過了三天。

池覆說自己那天下午沒有課,提前一天問了他方不方便,然後拎著一大包食材進了他的家門。

冰箱被填得滿滿當當,池覆說不喜歡學校食堂的飯菜,說從學校到燕來稀這裏也方便,問能不能以後中午來他這裏做飯吃。

很蹩腳的借口,學校會為走讀生提供午休的場地,就在住宿區內部,能進住宿區,裏面的公共廚房自然就也可以用,池覆應該是被他那天的糊弄早飯震驚到,想來給他做飯的。

原因是什麽都好,燕來稀很歡迎池覆能來。

其實池覆也一樣,原因是什麽都好,只是想來找他。

就這樣,燕來稀的作息稍微正常了一點。每天十二點起床,收拾一下迷迷瞪瞪等一會兒,給池覆開門,然後隨著逐漸飄滿屋子的飯香味一起醒盹兒。不過只正常了一個禮拜。

天天早起實在是困得難受,燕來稀直接把池覆的指紋錄進了密碼鎖裏,讓池覆到了自己進來再喊他起床,這樣可以多睡一會兒。

問題是池覆不喊他啊!

甚至還會在他故意留個門縫好聽到外面動靜起床的時候貼心地幫他把臥室門關好,然後像善良勤勞的小精靈一樣,留下一桌子美味的菜肴就離開。

睜眼就有飯吃的生活過了幾天,燕來稀決定把鬧鐘定回來。他讓池覆來又不是讓他來給自己當廚子的。

剛打盹就有人遞枕頭,池覆問他可不可以晚上也去他家,這次連個敷衍的借口都不找了,就直接說他想去。

燕來稀當然同意,不過他向池覆提了個條件,一天只許來一次。天天從學校、燕來稀家還有池覆自己家這麽三頭跑太折騰了,燕來稀的意思是讓他把課都上完了再來,中午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去。

於是現在的情況就出現了。

池覆會在前一天晚上和燕來稀說自己轉天去不去,大概什麽時候到,順便確認一遍菜單是否安全通過燕來稀那滿是地雷的食譜。有時下午沒課他就來了自己在客廳待著,只有一早一晚兩節課中間閑著的時候也會去燕來稀家待著,這種情況等到晚上他如果想來燕來稀也不會不讓。偶爾待得久了時間有些晚,或者天氣不好,燕來稀也會留他過夜,並在第二天的早上在池覆起床前幫他準備好早餐。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池覆終於相信了,燕來稀真的不是只會做那種好像不是人吃的食物一樣的東西。

臨走時,池覆問燕來稀:“你今天也要早上才睡嗎?”

“不啊,明天有簽售……”燕來稀本來還奇怪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說到這明白了,“像這種偶爾有事的情況我一般都是回來再睡。突然要早睡也睡不著,就睡那麽一會兒起來比不睡還困。”

“這樣啊。”池覆站在門口說,“那明天見。”

“明天也要來嗎?”燕來稀問,明天是周六,他又不在家,不過池覆要來的話再晚幾個小時睡或者幹脆一天不睡也沒關系。

“當然啊。”池覆大半個身子已經站在門外,探回個腦袋,說:“你不會天天看我看膩了吧?看膩了我也不會走的,我要一直賴在你眼前。”

“沒有看膩。”燕來稀說,“那我們明天見。”

明天,應該是第一次沒有池覆的簽售吧。

但回家後也能見到,倒也沒差。

第二天,燕來稀坐在那張桌子後面,看到池覆這一次依舊站在了他的對面。

燕來稀笑著問他:“怎麽還來啊?”

明明私下裏幾乎是天天都可以見到了,還來排隊做什麽。

他的驚訝也在池覆的意料之外:“不是說了今天見嗎?”

原來這個“明天見”不是指等他晚上回家後,而是在活動現場。

散場後,燕來稀一邊往外走,一邊立刻掏出手機,給池覆發去消息,問他還在不在附近。

消息是秒回的,答案是肯定的,方案是現成的,好像對方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等著他這一句話了。

池覆問他現在困不困,困的話就回家睡覺,和之前一樣池覆提前做好飯,燕來稀醒了餓了熱一下就能吃,順便拜托燕來稀收留他過個夜。不困的話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個飯,逛一逛。

不論哪個選項,都離不開一個吃,燕來稀覺得自己和池覆好像是全靠吃連接起來的,盡管他們之間還有許多其他的話題,但每次湊到一起的原因都是吃飯或做飯。

這麽一說,除去池覆來他家裏,除去一起出門買菜,他和池覆私下裏待在一起的時間就只剩最開始的那一頓飯。

還是吃飯。

這麽下去可不行,快成字面意義上的“酒肉朋友”了。不對,他不喝酒,那就菜肉朋友吧。

“我們去轉一轉吧。”燕來稀回覆說,問,“我去哪裏找你?”

兩人匯合後,池覆問他的第一句話還是:“想去吃什麽?”

“吃什麽都行。”燕來稀說,“趁著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要不先去玩一玩?每次和你在一起除了吃飯就是做飯,偶爾也幹點別的吧。”

“那我有把你餵胖一點嗎?”池覆握著燕來稀的胳膊,擺弄著打量了他一圈,問。

“胖了一圈,腰帶都要換新的了。”燕來稀開玩笑說,不過胖倒是真的胖了,一個人住,又晝夜顛倒,難免會想不起來到沒到飯點,再加上自己糊弄的飯又不好吃,有時候肚子不餓,一天下來就吃個一頓半頓也是經常有的,池覆來多少也算提醒他按時吃飯了。而且人遇到好吃的東西總是會多吃兩口,他天天宅在家裏,運動量一如既往地沒有,胖一點也正常。

池覆:“那我下次給你帶條腰帶怎麽樣?”

燕來稀笑罵著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別拿我找樂兒!”

池覆也不躲,樂呵呵地狡辯:“是你先拿自己找樂兒的嘛,我就是配合一下。”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池覆問,“是直接去找地方玩玩還是先買點小吃墊一口?”

問完他反應過來:“啊,又扯到吃了。”

“也沒說不能扯到吃。”燕來稀說,“餓了的話就先去吃飯,又沒什麽急事。”

“我倒是不餓,吃的話也隨便買點小吃在路上吃吧。”池覆說,“再晚點別回頭只能壓馬路了。”

“那……”燕來稀想了想,問,“你喜歡小貓嗎?”

巢依的一家貓咪咖啡店裏,天黑之後的客人通常都不多,兩位店長一個埋在貓咪堆裏,一個坐在吧臺後哼著歌,門上的鈴鐺被搖響,貓耳動了動,齊齊看過去。

燕來稀先一步邁進店門,池覆跟在他後面,見店裏沒有其他客人,燕來稀輕聲詢問:“請問是快要打烊了嗎?”

“還沒有,歡迎光臨。”坐在吧臺後的貓耳少年站起身,另一個和他一樣有著一頭灰白色短發的少年卻從貓咪堆裏出來,往更裏面的一間屋子去,身後還垂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加上那藍色的眼睛,好像是兩只可愛漂亮的小布偶貓。

“那是我哥哥,他比較怕生。”少年歉意地笑了笑,對他們說,“坐哪裏都可以,要吃點什麽嗎?”

貓咖店大多也會售賣一些甜品和飲品,既不用餓著肚子,也可以做點其他事,兩全其美,反正去哪家店對他們來說都差不多,因為之前掛件的事燕來稀對這裏多少也有一點好奇,於是他向秋葉要了地址,打算離得不遠就來看看。

正巧就在巢依,回家很方便。

店裏的小貓很親人,兩人剛落座就湊上來,還有一只直接跳到了燕來稀腿上,趴在他懷裏打著呼嚕。

手機放在桌子上,小布偶店長在端來甜品時看到了上面的掛件,頭上的一對貓耳一橫一豎,微微歪頭,思考了一會兒問:“兩位之前有來過嗎?”

“沒有哦。”貓貓太可愛,不管是真正的貓貓還是人類貓貓都太可愛,燕來稀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還自動換上了更可愛的說話方式,他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到了手機上的小貓掛件,解釋說,“是秋葉給我的,你應該認識。”

“啊。”小布偶恍然大悟,這個時間段不忙,他索性坐到一旁不算太遠的位置,和這兩位很可能是被熟人推薦來的客人聊上了:“不過他那裏的應該也是其他人給的吧?當時做了好多,也想送給他們一些,但一直沒機會來著。”

小貓揣著手,趴在椅背上,說:“秋葉不怎麽出門,就是隨手做的小玩意,郵寄又覺得沒什麽必要。”

“不會啊。”燕來稀說,“很可愛的小掛件,而且秋葉給我就是郵寄的。”

許是聽到了認識的名字,剛剛躲起來的另一只小貓稍微放松了一點,從門後探了個腦袋出來,劉海旁的小麻花辮在耳邊甩了甩,先怯怯地看了兩人一眼,又飛快地移走視線,對他弟弟說:“懷季,怪人快要來了。”

被稱作“懷季”的小貓看了眼時間,說:“那懷柚你快躲好。”

“小葉姐有那麽可怕嗎?你每次都叫她怪人,我覺得她挺好的啊。”懷季不經意地隨口說了句,另一邊原本都縮回去的小腦袋又像地鼠似的竄出來。

“有!小燁很好,但小葉姐不好!”

“不要在她快要過來的時間這麽說嘛。”懷季笑著說,“被她聽見了又要嚇你。”

懷柚縮了縮脖子,撇撇嘴,又躲起來了。

燕來稀和池覆也不認識秋葉以外的“葉”,也不知道小葉和小葉姐有什麽區別,插不上話。就在一旁吃著小蛋糕,抱著四腳貓貓,聽兩腳貓貓聊天。

懷裏的小白貓忽然坐起來,鼻子往桌上湊了湊,另一邊傳來一聲代表警告的“嗚嗚”聲,又老老實實地縮回去了。

那聲音好像是從懷季嗓子裏發出來的。

小布偶起身,拿了根貓條拆開,先放在小白貓鼻子底下給它聞了聞,然後遞給燕來稀。

“你可以和它們溝通嗎?”燕來稀問。

“嗯。”懷季歪頭,碰了碰耳朵,說,“我們的異常,天生就會的。”

燕來稀剛想再說點什麽,就被一陣鈴鐺聲外加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打斷。

“小柚子!”

一位紫發的……說不好是男性還是女性,他的聲音和外表都介於一個很微妙的中間值,像是個還未發育完全的少年,又像是個長相和聲音都比較中性的姑娘。

懷季見他進來,第一句話就是:“懷柚不在哦。”

那麽這位大概率就是懷柚口中的“怪人”了,也就是那位“小葉姐”,原來是個姑娘。

“鄢小季你又想框我!”怪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被躲,立刻識破了謊言。

“不在也沒事,有你也夠了,快來讓我吸一下!”說著,她張開魔爪,撲向懷季,像揉小貓那樣蹂躪對方頭上的那對耳朵。

“就是因為你總這樣懷季才躲你的!”懷柚象征性地反抗了兩下,然後認命從店長降級為店員,給客人擼貓,“明明這還有那麽多小貓。”

“小貓是小貓,你倆是你倆。”

“哇啊!”

一聲慘叫從裏側的門內傳來,懷柚從裏面跑出來,水汪汪地大眼睛裏好像都蓄上了淚花,聲音可憐巴巴的:“懷季……”

他下意識地想往自己弟弟身後躲,差點正好把自己送進虎口,“情急”之下,和一旁的燕來稀和池覆對上了視線。

短暫地權衡利弊之後,鄢懷柚躲到了燕來稀身後。和認識的人相熟的陌生人也總比怪人強,起碼人家不會忽然把他當小貓蹂躪一番。至於為什麽選燕來稀,因為另一個一直沒說話,他有點怕。

池覆如果知道他這番心理活動,怕不是要大喊冤枉。

他不說話只是因為一直在吃,一天下來就吃了個早飯,雖然嘴上和燕來稀說著不餓,但池覆覺得自己的肚子現在都快癟成片了,又不想被燕來稀看出來,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小口吃,雖然一口吃得少,但嘴一直沒停,這麽一會兒也是炫了兩塊小蛋糕下去了。

“小嵐哥。”懷季對著空氣說,“你再仗著自己可以當幽靈惡作劇嚇懷柚,就要從你姐手裏接過‘怪人’這個稱號了。”

“那不可能。”怪人揉著懷季的耳朵,說,“小柚子只會把我們分為怪人和大怪人。”

還挺有自知之明。

說話間,身後的又響起一聲驚叫,可能是顧忌燕來稀就在旁邊,也可能因為是第二次被嚇到,做了心理準備沒那麽突然,聲音明顯有被壓低。衣袖忽然被攥住又松開,轉過身去,連燕來稀也被嚇了一跳。

“怪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一把摟住了懷柚。

燕來稀扭過頭去,被稱作“小葉姐”的那個姑娘還在原地,就算是同卵雙胞胎,那身後這個又是怎麽悄無聲息的出現的?

燕來稀看向池覆,對方也是一臉懵。

怪人二號雙手環抱在懷柚腋下,把小貓拎起來的同時,解答了這個疑惑。

他是飄著走的,原來是那個可以當幽靈的“小嵐哥”。

幽靈把抓來的貓貓拎到他姐身邊,怪人一手攬著一只,然後燕來稀看到幽靈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盡管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異常,該驚訝的時候也還是會小小地驚訝一下的,而且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根據小貓們的稱呼,一個是“姐”一個是“哥”,兩人就算是雙胞胎,也應該是異卵才對,可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更神奇的是,怪人在看到他們的表情後,指著燕來稀旁邊說:“有個幽靈在你旁邊哦。”

同時,肩膀真的被什麽碰了下,轉過身去什麽都沒有。

話音和觸碰幾乎是同時,怪人應該是可以看到幽靈的,同卵雙子無論什麽情況,只要兩人都還在,至少會有一個人沒有異常才對。

表情越來越疑惑,怪人笑而不語,燕來稀回過頭,看到了兩個池覆。

從頭到腳一模一樣的兩個池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另一邊已經把註意力從小貓們身上轉移到他身上的姑娘,好像明白了點什麽,但又沒完全明白。

接著,“池覆”又變成了“燕來稀”。

懷季報覆性地拽了下怪人垂在鎖骨前的小辮,說:“差不多得了,你別把我們的客人嚇跑了!”

“燕來稀”這才又變回那副紫發的模樣,飄到另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旁邊。

也不能說完全一模一樣,他們的小辮子一個垂在左邊,一個垂在右邊,或許是在沒有惡作劇時方便其他人區分他們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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