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池覆何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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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池覆何有（八）
池覆把處理好的魚腌上放在一邊，玉米切成小段再從中間十字切開方便下口，和金針菇一起下鍋，加入醬料翻炒後盛出備用，再把現成的烙餅切成菱形的小塊。魚腌得差不多送進烤箱，配菜要等一會再放，可以先去把蝦處理了。最後，池覆拎著購物袋裏剩下的食材，問燕來稀：“這個你打算怎麽吃？”
那裏面是一袋魷魚，處理好的那種，也是剛剛燕來稀點名說想吃的。
“都可以啊。”燕來稀探進來個頭，說，“這東西直接洗洗放鍋裏扒拉熟了倒點醬都好吃。”
池覆：“你還是快出去吧你。”
燕來稀是一點辣都吃不了，完全不辣的炒魷魚池覆還真沒做過，上網現學了一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不會難吃，畢竟再怎麽也不可能還不如“洗洗放鍋裏扒拉熟了到點醬”。
烤魚和魷魚都端上桌了，池覆忽然帶著個一次性手套，手裏拿著個剝好的蝦仁來投餵燕來稀，另一只手上還端著杯水。
為了不弄臟手，燕來稀直接仰頭就著池覆的手吃了，等他咽下去池覆才問：“辣嗎？”
燕來稀搖頭。
“那就好。”說著他又回到廚房，好半天才端著最後兩個盤子出來。
燕來稀看著他放下的一盤炒蝦和一盤剝好的蝦仁，問：“怎麽還有一份剝好的？”
“給你的。”池覆說，把那盤蝦仁往燕來稀那邊推了推，“我炒完了才發現那個醬有點辣，剛才給你試了一下，把醬扒拉下去再剝掉殼，裏面的肉不辣，我給你剝好就沒事了。”
讓別人給自己剝蝦什麽的，燕來稀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反正別的還有很多。”
池覆：“這種時候你只需要說謝謝就好了。”
說完，他又去拿來兩瓶飲料。上次吃火鍋的時候燕來稀就一直在喝水，應該是習慣吃飯的時候喝點東西的人。
“快嘗嘗。”他把筷子塞到燕來稀手裏，催促道。
燕來稀拿著筷子考慮了一小會兒。整條的烤魚還沒動過，一桌飯菜全程都是人家一個人在忙活，他先下筷子貌似不太好，先吃配菜又好像對別的不感興趣似的，蝦剛剛已經給他嘗過了，於是燕來稀決定先嘗嘗魷魚。
食物剛放進嘴裏，池覆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嘴裏有東西說不了話，但燕來稀的眼睛已經替他回答了。
看著對方眼裏閃著小星星瘋狂點頭，池覆也拿起筷子，趁著還沒用過，給燕來稀夾了塊烤魚：“再嘗嘗這個，這個應該更好吃。”
燕來稀剛把魷魚咽下去，又夾起那塊烤魚放進嘴裏，緊接著又是一陣亮著眼睛的點頭，魚肉很嫩，不怎麽用嚼就可以咽下去，燕來稀問：“你不會是學餐飲的吧？做飯這麽好吃。”
池覆把切好的餅泡進烤魚的湯裏，回答說：“也可以算？”
“可以算？”燕來稀又夾了點金針菇，問，“高中是但大學不是？”
“不是，我學的釀酒，能占個飲。”池覆說，“調酒我也會，你喝酒嗎？哪天有機會嘗嘗？”
“可惜了。”燕來稀說，“我不喜歡酒味。”
池覆：“那我給你做奶茶，我很多才多藝的，也不是只會調酒。”
“好啊。”燕來稀先應下，再說，“不過我喝東西也很挑的。”
“比如？”池覆問。
燕來稀想了想，說：“小料基本上全部都不喜歡，包括果粒，抹茶不喝，苦的咖啡不喝，還有其他各種各樣不喜歡的味道。”
又是自己都記不清的程度啊。
池覆：“我還是問你喜歡什麽吧。”
“嗯……喜歡……甜但是不太甜的？啊，對，我喜歡喝酸的。比如……”燕來稀在腦子裏找了半天，楞是一個名字都沒找到，只能硬著頭皮說了一個太久沒喝過不確定味道的，“楊梅汁之類的？”
“喜歡酸甜的嗎？更酸一點的那種？”池覆問。
“嗯。”燕來稀點頭。
正巧這時燕來稀的手機響了下，他拿起來查看的時候上面掛著的小貓掛件碰到了手上。
“對了，我去給你拿掛件。”
他昨晚特意提前找出來放在書桌上了，早上池覆來得太突然，剛醒沒想起來，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燕來稀說著就起身要去臥室，被池覆拉住：“先吃飯吧，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走了。”
“飯也不會馬上就要涼掉，我去拿一下。”燕來稀說，等對方放手才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正好有個小故事，你可以邊吃邊聽。”
他很快回來，手上拿著一個和他手機上那個差不多的掛件。
池覆接過來，直接掛在了手機殼上，一手拿著手機，把掛件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裏，說：“也是橘色的誒。”
“也是？”燕來稀問。他以為池覆想說和他的那個一樣，但他手機上的那個是白色的啊。
“你上周給我的小狗也是橘色的。”池覆把掛件和手機一起收好，問，“所以，是什麽故事？關於掛件的嗎？”
“嗯。”燕來稀說，“其實也不算故事，就是很巧的一件事。”
“我和秋葉——就是給我掛件的那個人，我們偶爾會聊聊天，是他告訴我的。”燕來稀想了想該從哪裏開始說，“秋葉和詩綾，還有曉陽和青竹，他們四個目前在一起做一個音樂企劃。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這個掛件是秋葉的朋友，其實就是詩綾，他常去的一家花店的老板的……”
“我知道。”池覆打斷他，“不用再重覆一遍了，太亂了我捋不順。”
“好吧。”燕來稀說，這個故事繞開人際關系的話其實就沒什麽好講的了，“弄不明白的話……那我就直接說結論了？”
“嗯嗯。”池覆點頭，他很想聽燕來稀多說幾句話，但那一串“的”他是真的繞不明白。
“總之就是，秋葉最後發現，這個貓咖店的老板，就是長期和他們合作的一對雙胞胎。”燕來稀說，“更巧的是，據詩綾所說，那家花店的老板也是一對雙胞胎，而曉陽和青竹其實也是雙胞胎。”
池覆挑眉，雖說雙胞胎並不少見，但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也確實不高：“不會其他幾個‘的’後面的人也都是雙胞胎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燕來稀說，“不過我知道了另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
“什麽？”
“曉陽和青竹是一對同卵雙胞胎，今年二十二了，兩個人都。”燕來稀說著，笑得很溫柔，他發自內心地在替兩個幾乎是陌生的人高興。
就連完全不認識他們的池覆，也不禁被牽動了情緒，不只是因為燕來稀在高興。奇跡發生在離自己不算太遠的地方，哪怕只是聽說，至少也會小小地驚訝一下。
相熟之後的燕來稀其實並不像在面對人群時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安靜，他喋喋不休地和池覆聊了一整頓飯的時間，想到什麽說什麽。不論什麽話題池覆都能接上他的話，也總能在一個話題快要聊不下去時，恰到好處地引出下一個話題。
收拾桌子的時候，池覆問他：“不喜歡玉米放在烤魚裏的做法嗎？”
買食材的時候他一一和燕來稀確認過的，沒有他不吃的東西。
“嗯？”燕來稀正端著盤子往廚房去，聞言停下回頭看了池覆一眼，才繼續往廚房走，“不會啊。”
池覆：“但是你一塊玉米都沒吃。”
“啊……”
剛才聊得太專註了，忘了還有一樣沒吃過了。
事到如今再想扯謊也不好扯了，燕來稀說：“我覺得它不好咬，吃起來麻煩的東西我一般也不吃，就比如說那個蝦，其實你要是沒給我剝好的話，我估計不辣我也不會吃。”
“蝦也就算了，玉米我都切這麽小塊了還不好咬啊？”池覆問，“你對吃起來麻煩的定義是怎麽樣的啊？”
“容易弄臟嘴啊。”燕來稀說。
他畢竟才跟池覆正式相處了兩天，多少還是要顧及一點形象的，玉米這種東西吃起來可能不太好看，就算想起來要吃兩塊，他也只會端著架子握著紙巾小心翼翼地吃。
“那你留我吃晚飯吧。”池覆半試探半詢問，“晚上我給你炒玉米粒和蝦仁？”
“好啊，冰箱裏有芝士碎，做芝士焗玉米可以嗎？”燕來稀說，“不過蝦仁就算了吧。”
“可以。”能待在燕來稀家的時間又延長了一段，池覆開心得背後都快冒小花了，也沒忘了對方的後半句話，“為什麽蝦仁算了？不想再出門買嗎？”
“不是啊。”燕來稀把用過的盤子放到水池裏，秉承著“做飯不刷碗”的原則，主動攬過了收拾的環節，說，“因為我不吃蝦仁。”
“啊？”池覆沒聽明白。
燕來稀邊洗盤子邊解釋，水流聲多少有點吵，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就是，帶殼的蝦，雖然不願意剝殼所以也不怎麽吃吧，但是基本上怎麽做都吃，但是那種冷凍的蝦仁我一口都不吃。”
“那蝦滑呢？”池覆問。
燕來稀：“以前也不吃，現在可以接受了。”
池覆覺得，如果他想完美掌握燕來稀吃什麽不吃什麽，可能只有不停地問燕來稀本人，然後硬記這一個辦法了。
“那我們晚上……”他話說到一半，手機響起一聲特別的提示音，池覆和燕來稀說了聲等他幾分鐘，一個人抱著手機去一邊看了。
南柯正在連載的小說的更新時間到了，誰也不能耽誤他追更，哪怕是南柯本人也不行。
好吧，其實是燕來稀現在不需要他做什麽，只要對方現在喊他一聲，池覆很樂意放下手機一會兒再看。
等他意猶未盡地按下鎖屏鍵，燕來稀也洗好碗盤從廚房裏出來了。
“怎麽了？”燕來稀問，“是有什麽事嗎？”
池覆看著作者本人，忽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我不會耽誤你更新吧？明天還有的看嗎？”
燕來稀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看了眼表，什麽都明白了，心情有點覆雜：“你在我家……我本人旁邊，追我寫的小說？”
“嗯。”池覆絲毫沒察覺燕來稀微微抽搐的表情，只關心他明天還能不能看到代表更新的小紅點，“不會明天要斷更一天吧？”
“不會，我有存稿。”燕來稀說，他還是不太能接受私下裏有人在他旁邊看他寫的東西，感覺很尷尬，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但池覆不放過他。
有存稿，後面的已經寫了，就在燕來稀的電腦裏，就在臥室裏的那張桌子上，他坐在這裏都能看到的距離，真正的近在眼前。
池覆一把抱住燕來稀的小臂，撒嬌耍賴著求人：“南柯，南柯大大，好哥哥，提前給我看看好不好？好不好嘛？”
南柯大大拒絕地幹脆：“不好。”
在他刷碗的時候用自己的手機在客廳看他已經更新的部分也就算了，用他的電腦看他還沒發出去的部分，甚至很可能還是在他本人旁邊看，燕來稀覺得同意這項請求和同意上街裸奔沒什麽區別。
“好吧。”池覆被拒絕了也沒多糾纏，反正今天看了明天就沒得看，今天看不到明天也能看到，不差這一天的。
見池覆不執著要看，燕來稀松了一口氣，提都提到了，他問池覆：“你喜歡我的哪本小說啊？”
“很多啊。”池覆說，“絕大部分都喜歡，只要是出自你筆下，連原本不願意看的題材都很喜歡。”
燕來稀：“那最喜歡的一本？”
“最喜歡的一本……硬要說的話就是看的第一本吧，單論好看的程度的話其實還有兩三本其他差不多的，可能是因為那是第一次認識你，所以格外特殊一點。”池覆盤腿坐在沙發上，拿過抱枕抱在懷裏，接著說，“不過最不喜歡的一本我可以很明確的選出來。”
“嗯？”
燕來稀以為答案會是前期的某一本，但池覆的答案完全超乎他的預期。
池覆說：“《飛鏡離》。”
燕來稀想了想，問：“是因為這本整體比較壓抑嗎？”
“有關，但不是。”池覆解釋說，“因為我覺得你寫這一本的時候不開心。”
如果說有人不喜歡他的一本書，讓他猜理由，燕來稀可能會猜是覺得自己寫得不好，覺得無趣，題材不喜歡，或者有一些無法接受的劇情或理念，等等各種原因，但是不論如何，他都不會覺得，這個理由可能是覺得自己在寫的時候不開心。
或者說，雖然文字確實可以體現一個人的心境，但他壓根就不覺得在不刻意的情況下，自己在寫文章時的心情會被讀這篇文章的人察覺到。
“為什麽這麽覺得？”燕來稀問。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池覆說，“我就是覺得，你好像很難過，就和知曉既定結局的主人公一樣。”
燕來稀也脫掉拖鞋，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第一次對他人講述這份工作的開端：“我最開始寫下第一篇小說時，就只是想通過文字，來記錄一下。”
“記錄我的夢境。”
“當時沒覺得寫作會變成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甚至都沒覺得會有人來看，發出去也只是為了防止在出現某些意外的時候，我寫下的文字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我的異常，就是夢境。過於真實的，美好的夢境。”
“但夢總是要醒的，我和夢裏的人總是要分別的，而夢裏的我並不知道這場分別只是從夢裏醒來，也不知道只要再次入睡還能再見到夢裏的那個人。”
“所以，雖然是美夢，但說實話，真的不怎麽好受。”燕來稀頓了頓，接著說，“我原本以為，如果能在夢裏清醒過來就好了，清醒過來，就不會因為分別而難過了。”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做了一場清醒夢。”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來在夢裏清醒過來，反而更難過。”
“我知道我只要再睡著就還能再見到他，但我也知道我們一定會分別。離別壓過了重逢，夢境裏越美好，我就越忍不住去想，這次的離別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飛鏡離》就是我的那場清醒夢。”
池覆沈默了片刻，問：“夢裏的那個人，名字裏也有一個‘風’字嗎？”
“嗯。”燕來稀點頭，“他叫風宿。”
窗外淅淅瀝瀝地落起了雨點，鬼使神差地，池覆問：“他是……你的愛人嗎？”
“嗯？”燕來稀以為他問的是他們在夢中的關系，說，“不一定，就像我寫的那些小說，有時候是愛人，有時候是朋友，有時候是親人，也有時候是某個特別的人。”
這樣的說法，也就是說，至少目前，燕來稀還沒有將夢境與現實混為一談，也暫時還不認為，和夢裏那個人的關系應該影響到他在現實中和其他人的關系，就比如說……戀人之類的。
那……
池覆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把莫名其妙又不切實際的念頭從腦袋裏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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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覆把處理好的魚腌上放在一邊，玉米切成小段再從中間十字切開方便下口，和金針菇一起下鍋，加入醬料翻炒後盛出備用，再把現成的烙餅切成菱形的小塊。魚腌得差不多送進烤箱，配菜要等一會再放，可以先去把蝦處理了。最後，池覆拎著購物袋裏剩下的食材，問燕來稀：“這個你打算怎麽吃？”
那裏面是一袋魷魚，處理好的那種，也是剛剛燕來稀點名說想吃的。
“都可以啊。”燕來稀探進來個頭，說，“這東西直接洗洗放鍋裏扒拉熟了倒點醬都好吃。”
池覆：“你還是快出去吧你。”
燕來稀是一點辣都吃不了，完全不辣的炒魷魚池覆還真沒做過，上網現學了一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不會難吃，畢竟再怎麽也不可能還不如“洗洗放鍋裏扒拉熟了到點醬”。
烤魚和魷魚都端上桌了，池覆忽然帶著個一次性手套，手裏拿著個剝好的蝦仁來投餵燕來稀，另一只手上還端著杯水。
為了不弄臟手，燕來稀直接仰頭就著池覆的手吃了，等他咽下去池覆才問：“辣嗎？”
燕來稀搖頭。
“那就好。”說著他又回到廚房，好半天才端著最後兩個盤子出來。
燕來稀看著他放下的一盤炒蝦和一盤剝好的蝦仁，問：“怎麽還有一份剝好的？”
“給你的。”池覆說，把那盤蝦仁往燕來稀那邊推了推，“我炒完了才發現那個醬有點辣，剛才給你試了一下，把醬扒拉下去再剝掉殼，裏面的肉不辣，我給你剝好就沒事了。”
讓別人給自己剝蝦什麽的，燕來稀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反正別的還有很多。”
池覆：“這種時候你只需要說謝謝就好了。”
說完，他又去拿來兩瓶飲料。上次吃火鍋的時候燕來稀就一直在喝水，應該是習慣吃飯的時候喝點東西的人。
“快嘗嘗。”他把筷子塞到燕來稀手裏，催促道。
燕來稀拿著筷子考慮了一小會兒。整條的烤魚還沒動過，一桌飯菜全程都是人家一個人在忙活，他先下筷子貌似不太好，先吃配菜又好像對別的不感興趣似的，蝦剛剛已經給他嘗過了，於是燕來稀決定先嘗嘗魷魚。
食物剛放進嘴裏，池覆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嘴裏有東西說不了話，但燕來稀的眼睛已經替他回答了。
看著對方眼裏閃著小星星瘋狂點頭，池覆也拿起筷子，趁著還沒用過，給燕來稀夾了塊烤魚：“再嘗嘗這個，這個應該更好吃。”
燕來稀剛把魷魚咽下去，又夾起那塊烤魚放進嘴裏，緊接著又是一陣亮著眼睛的點頭，魚肉很嫩，不怎麽用嚼就可以咽下去，燕來稀問：“你不會是學餐飲的吧？做飯這麽好吃。”
池覆把切好的餅泡進烤魚的湯裏，回答說：“也可以算？”
“可以算？”燕來稀又夾了點金針菇，問，“高中是但大學不是？”
“不是，我學的釀酒，能占個飲。”池覆說，“調酒我也會，你喝酒嗎？哪天有機會嘗嘗？”
“可惜了。”燕來稀說，“我不喜歡酒味。”
池覆：“那我給你做奶茶，我很多才多藝的，也不是只會調酒。”
“好啊。”燕來稀先應下，再說，“不過我喝東西也很挑的。”
“比如？”池覆問。
燕來稀想了想，說：“小料基本上全部都不喜歡，包括果粒，抹茶不喝，苦的咖啡不喝，還有其他各種各樣不喜歡的味道。”
又是自己都記不清的程度啊。
池覆：“我還是問你喜歡什麽吧。”
“嗯……喜歡……甜但是不太甜的？啊，對，我喜歡喝酸的。比如……”燕來稀在腦子裏找了半天，楞是一個名字都沒找到，只能硬著頭皮說了一個太久沒喝過不確定味道的，“楊梅汁之類的？”
“喜歡酸甜的嗎？更酸一點的那種？”池覆問。
“嗯。”燕來稀點頭。
正巧這時燕來稀的手機響了下，他拿起來查看的時候上面掛著的小貓掛件碰到了手上。
“對了，我去給你拿掛件。”
他昨晚特意提前找出來放在書桌上了，早上池覆來得太突然，剛醒沒想起來，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燕來稀說著就起身要去臥室，被池覆拉住：“先吃飯吧，我又不是馬上就要走了。”
“飯也不會馬上就要涼掉，我去拿一下。”燕來稀說，等對方放手才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正好有個小故事，你可以邊吃邊聽。”
他很快回來，手上拿著一個和他手機上那個差不多的掛件。
池覆接過來，直接掛在了手機殼上，一手拿著手機，把掛件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裏，說：“也是橘色的誒。”
“也是？”燕來稀問。他以為池覆想說和他的那個一樣，但他手機上的那個是白色的啊。
“你上周給我的小狗也是橘色的。”池覆把掛件和手機一起收好，問，“所以，是什麽故事？關於掛件的嗎？”
“嗯。”燕來稀說，“其實也不算故事，就是很巧的一件事。”
“我和秋葉——就是給我掛件的那個人，我們偶爾會聊聊天，是他告訴我的。”燕來稀想了想該從哪裏開始說，“秋葉和詩綾，還有曉陽和青竹，他們四個目前在一起做一個音樂企劃。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這個掛件是秋葉的朋友，其實就是詩綾，他常去的一家花店的老板的……”
“我知道。”池覆打斷他，“不用再重覆一遍了，太亂了我捋不順。”
“好吧。”燕來稀說，這個故事繞開人際關系的話其實就沒什麽好講的了，“弄不明白的話……那我就直接說結論了？”
“嗯嗯。”池覆點頭，他很想聽燕來稀多說幾句話，但那一串“的”他是真的繞不明白。
“總之就是，秋葉最後發現，這個貓咖店的老板，就是長期和他們合作的一對雙胞胎。”燕來稀說，“更巧的是，據詩綾所說，那家花店的老板也是一對雙胞胎，而曉陽和青竹其實也是雙胞胎。”
池覆挑眉，雖說雙胞胎並不少見，但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也確實不高：“不會其他幾個‘的’後面的人也都是雙胞胎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燕來稀說，“不過我知道了另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
“什麽？”
“曉陽和青竹是一對同卵雙胞胎，今年二十二了，兩個人都。”燕來稀說著，笑得很溫柔，他發自內心地在替兩個幾乎是陌生的人高興。
就連完全不認識他們的池覆，也不禁被牽動了情緒，不只是因為燕來稀在高興。奇跡發生在離自己不算太遠的地方，哪怕只是聽說，至少也會小小地驚訝一下。
相熟之後的燕來稀其實並不像在面對人群時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安靜，他喋喋不休地和池覆聊了一整頓飯的時間，想到什麽說什麽。不論什麽話題池覆都能接上他的話，也總能在一個話題快要聊不下去時，恰到好處地引出下一個話題。
收拾桌子的時候，池覆問他：“不喜歡玉米放在烤魚裏的做法嗎？”
買食材的時候他一一和燕來稀確認過的，沒有他不吃的東西。
“嗯？”燕來稀正端著盤子往廚房去，聞言停下回頭看了池覆一眼，才繼續往廚房走，“不會啊。”
池覆：“但是你一塊玉米都沒吃。”
“啊……”
剛才聊得太專註了，忘了還有一樣沒吃過了。
事到如今再想扯謊也不好扯了，燕來稀說：“我覺得它不好咬，吃起來麻煩的東西我一般也不吃，就比如說那個蝦，其實你要是沒給我剝好的話，我估計不辣我也不會吃。”
“蝦也就算了，玉米我都切這麽小塊了還不好咬啊？”池覆問，“你對吃起來麻煩的定義是怎麽樣的啊？”
“容易弄臟嘴啊。”燕來稀說。
他畢竟才跟池覆正式相處了兩天，多少還是要顧及一點形象的，玉米這種東西吃起來可能不太好看，就算想起來要吃兩塊，他也只會端著架子握著紙巾小心翼翼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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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冰箱裏有芝士碎，做芝士焗玉米可以嗎？”燕來稀說，“不過蝦仁就算了吧。”
“可以。”能待在燕來稀家的時間又延長了一段，池覆開心得背後都快冒小花了，也沒忘了對方的後半句話，“為什麽蝦仁算了？不想再出門買嗎？”
“不是啊。”燕來稀把用過的盤子放到水池裏，秉承著“做飯不刷碗”的原則，主動攬過了收拾的環節，說，“因為我不吃蝦仁。”
“啊？”池覆沒聽明白。
燕來稀邊洗盤子邊解釋，水流聲多少有點吵，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就是，帶殼的蝦，雖然不願意剝殼所以也不怎麽吃吧，但是基本上怎麽做都吃，但是那種冷凍的蝦仁我一口都不吃。”
“那蝦滑呢？”池覆問。
燕來稀：“以前也不吃，現在可以接受了。”
池覆覺得，如果他想完美掌握燕來稀吃什麽不吃什麽，可能只有不停地問燕來稀本人，然後硬記這一個辦法了。
“那我們晚上……”他話說到一半，手機響起一聲特別的提示音，池覆和燕來稀說了聲等他幾分鐘，一個人抱著手機去一邊看了。
南柯正在連載的小說的更新時間到了，誰也不能耽誤他追更，哪怕是南柯本人也不行。
好吧，其實是燕來稀現在不需要他做什麽，只要對方現在喊他一聲，池覆很樂意放下手機一會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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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燕來稀問，“是有什麽事嗎？”
池覆看著作者本人，忽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我不會耽誤你更新吧？明天還有的看嗎？”
燕來稀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看了眼表，什麽都明白了，心情有點覆雜：“你在我家……我本人旁邊，追我寫的小說？”
“嗯。”池覆絲毫沒察覺燕來稀微微抽搐的表情，只關心他明天還能不能看到代表更新的小紅點，“不會明天要斷更一天吧？”
“不會，我有存稿。”燕來稀說，他還是不太能接受私下裏有人在他旁邊看他寫的東西，感覺很尷尬，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但池覆不放過他。
有存稿，後面的已經寫了，就在燕來稀的電腦裏，就在臥室裏的那張桌子上，他坐在這裏都能看到的距離，真正的近在眼前。
池覆一把抱住燕來稀的小臂，撒嬌耍賴著求人：“南柯，南柯大大，好哥哥，提前給我看看好不好？好不好嘛？”
南柯大大拒絕地幹脆：“不好。”
在他刷碗的時候用自己的手機在客廳看他已經更新的部分也就算了，用他的電腦看他還沒發出去的部分，甚至很可能還是在他本人旁邊看，燕來稀覺得同意這項請求和同意上街裸奔沒什麽區別。
“好吧。”池覆被拒絕了也沒多糾纏，反正今天看了明天就沒得看，今天看不到明天也能看到，不差這一天的。
見池覆不執著要看，燕來稀松了一口氣，提都提到了，他問池覆：“你喜歡我的哪本小說啊？”
“很多啊。”池覆說，“絕大部分都喜歡，只要是出自你筆下，連原本不願意看的題材都很喜歡。”
燕來稀：“那最喜歡的一本？”
“最喜歡的一本……硬要說的話就是看的第一本吧，單論好看的程度的話其實還有兩三本其他差不多的，可能是因為那是第一次認識你，所以格外特殊一點。”池覆盤腿坐在沙發上，拿過抱枕抱在懷裏，接著說，“不過最不喜歡的一本我可以很明確的選出來。”
“嗯？”
燕來稀以為答案會是前期的某一本，但池覆的答案完全超乎他的預期。
池覆說：“《飛鏡離》。”
燕來稀想了想，問：“是因為這本整體比較壓抑嗎？”
“有關，但不是。”池覆解釋說，“因為我覺得你寫這一本的時候不開心。”
如果說有人不喜歡他的一本書，讓他猜理由，燕來稀可能會猜是覺得自己寫得不好，覺得無趣，題材不喜歡，或者有一些無法接受的劇情或理念，等等各種原因，但是不論如何，他都不會覺得，這個理由可能是覺得自己在寫的時候不開心。
或者說，雖然文字確實可以體現一個人的心境，但他壓根就不覺得在不刻意的情況下，自己在寫文章時的心情會被讀這篇文章的人察覺到。
“為什麽這麽覺得？”燕來稀問。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池覆說，“我就是覺得，你好像很難過，就和知曉既定結局的主人公一樣。”
燕來稀也脫掉拖鞋，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第一次對他人講述這份工作的開端：“我最開始寫下第一篇小說時，就只是想通過文字，來記錄一下。”
“記錄我的夢境。”
“當時沒覺得寫作會變成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甚至都沒覺得會有人來看，發出去也只是為了防止在出現某些意外的時候，我寫下的文字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我的異常，就是夢境。過於真實的，美好的夢境。”
“但夢總是要醒的，我和夢裏的人總是要分別的，而夢裏的我並不知道這場分別只是從夢裏醒來，也不知道只要再次入睡還能再見到夢裏的那個人。”
“所以，雖然是美夢，但說實話，真的不怎麽好受。”燕來稀頓了頓，接著說，“我原本以為，如果能在夢裏清醒過來就好了，清醒過來，就不會因為分別而難過了。”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做了一場清醒夢。”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來在夢裏清醒過來，反而更難過。”
“我知道我只要再睡著就還能再見到他，但我也知道我們一定會分別。離別壓過了重逢，夢境裏越美好，我就越忍不住去想，這次的離別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飛鏡離》就是我的那場清醒夢。”
池覆沈默了片刻，問：“夢裏的那個人，名字裏也有一個‘風’字嗎？”
“嗯。”燕來稀點頭，“他叫風宿。”
窗外淅淅瀝瀝地落起了雨點，鬼使神差地，池覆問：“他是……你的愛人嗎？”
“嗯？”燕來稀以為他問的是他們在夢中的關系，說，“不一定，就像我寫的那些小說，有時候是愛人，有時候是朋友，有時候是親人，也有時候是某個特別的人。”
這樣的說法，也就是說，至少目前，燕來稀還沒有將夢境與現實混為一談，也暫時還不認為，和夢裏那個人的關系應該影響到他在現實中和其他人的關系，就比如說……戀人之類的。
那……
池覆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把莫名其妙又不切實際的念頭從腦袋裏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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