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悔離開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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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離開他了嗎?

同一時間,喬司南側臉,深邃的鳳眸對上了雨中的黎洛——

她那樣狼狽,手掌和膝蓋都擦出了血,可憐兮兮的眼神,像一只被主人丟棄在了路邊的小狗。

她好像......在顫抖旄。

是了,她在顫抖,他看得十分真切閿。

黎洛靠在電線桿上,全身都在抖,手在痛,膝蓋在痛,腳在痛,小腹,也在痛。

可所有的痛加起來,好像都沒有現在的心口那樣難受。

她狼狽至此,他卻隔著閉合的車窗,冷冷地看著她。

眼圈,不覺就有點紅了。

像是委屈,又像是......其他的雜糅情緒,混著這漫天雨勢,將她的心裏砸出一個又一個繁蕪卻又空蕩的大坑。

他們就這麽對視著,誰也不肯先別開眼睛。

紅燈,慢慢地閃爍。

最後,終於,轉綠。

跑車轟鳴,輪胎極速旋轉,劃出優美的弧度,飛快擦出她的視線,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沒有一分一秒的猶豫。

黎洛下意識往後一退,可瑪莎拉蒂濺出來的泥水再度噴灑了她一身,糊了她一臉。

褐色泥漿,白色的襯衫。

她真是......像一只被遺棄的斑點狗。

黎洛身後胡亂抹掉臉上的泥漿,擡頭再看,哪裏還有瑪莎拉蒂的影子?

她膝蓋一軟,就這麽軟趴趴地順著電線桿往下滑去,眼淚再也不受控地滑落而出,滾燙,而絕望。

原來.....

原來他當時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袖手旁觀四個字,在一個人最需要的時候,能夠那麽殘忍地傷人。

一陣剎車聲猛地在她耳畔響起,黑色的雨傘被撐在了她的頭頂。

“黎洛,你怎麽在這裏?”

南錚從車裏拿出薄毯將她包裹起來,“我送你回家。”

明明是夏夜,南錚還是開了暖氣,又從車後座抽出紙巾,“先擦一擦。”

“謝謝。”

簡潔明快的小提琴聲音從車載音響裏流瀉而出,總能輕易地安撫人心。

黎洛擦幹臉上的水,稍稍平靜了下來,“你也喜歡帕瓦尼尼?”

“當然,你也是?”,南錚專心地看著眼前的路,目光依舊清潤溫和,“看來我們有共同的愛好之一了。”

黎洛笑了笑,沒有回答,“把我放在路口能打車的地方就好。”

“雨這麽大,送你回家吧。”

黎洛還要堅持,卻敵不過南錚的車速。

只能開口報出地址。

回到家裏,他又送她上樓,“等你洗好澡,我們談談。”

黎洛心下猜到他要跟自己談什麽,只好照辦。

洗完澡出來,桌上已經有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在等著她了。

“謝謝。”

“謝什麽,擅自用了你的廚房,不要介意才好。”

“怎會?”黎洛捧起姜茶,小口小口地抿著。

“黎洛,”南錚拖過一張餐椅,在她面前坐下,“你今天好像很不對勁,怎麽會去Q’S?是因為他的關系嗎?”

黎洛手一頓,“不是。”

南錚也不逼迫她,只是耐心地等著她將姜茶喝完,“黎洛,你當初離開他,能告訴我原因嗎?”

黎洛一怔。

南錚知道她全部的過去,卻從來沒有問過她任何不能觸碰的問題。

這也是一個心理醫生必備的素質。

是的,南錚是她的心理醫生。

當時她產後抑郁,接近崩潰,連孩子都只能放在年舒母親那裏養著,是南錚將她救了回來,才有了今天的黎洛。

她卻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出口,所以本能選擇回避,

tang“我不想談。”

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真的離開了,不是嗎?

而且......

現在想來,自己那時候還真是夠殘忍的。

她攏了攏身上的薄毯,“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

“說來聽聽,”南錚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總是能夠安撫住她。

“我明白了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麽殘忍。雪上加霜?還是落井下石?”,她將頭埋在膝蓋上,“你覺得哪個詞能夠形容我這個壞女人?”

南錚垂眸,臉上有些冷。

最後他握了握黎洛的肩頭,“後悔離開他了嗎?”

後悔?黎洛一怔。

好像沒有。

黎洛搖了搖頭,“離開他也有離開他的原因,既然已經做了,哪裏容得下我說後悔不後悔?”

“好女孩。”

他給她鼓勵,然後拍了拍自己挺括的肩頭,“如果需要哭,不如試試我這個肩膀?”

有人在,她反而哭不出來了。

“我今晚還沒吃飯,不如我煮碗面給你吃吧?”

算是禮尚往來。

“也好,”南錚起身,“正好我也沒吃飯。”

黎洛點頭,從椅子上站起,“那我去煮面,你要辣的還是不辣的?”

“都好。”

南錚轉身,看著廚房裏透出的微光,露出一個清潤綿長的笑。

或許家也應該就是如此的。

耳畔陡然響起母親的那句話——三十了,應該成個家了。

或許他不應該再等下去了。

手長腳長地坐在黎洛的單人沙發上,他顯得有些局促,卻依舊從容。

目光瞥到她放在茶幾上的文件,眸光微微閃了閃,長臂一伸便拿了過來。

黎洛從廚房端著兩碗面出來,看到的就是南錚在翻閱自己文件的樣子。

“在看什麽?”

“遇到棘手的事了?”南錚揚了揚手中的文件。

“是啊,對方要求索賠。”

五千萬,提起這件事,她就有些狀態不佳。

“需要我幫忙嗎?”

“你能幫忙?”黎洛訝然地看著他,這才想起那天的訂婚宴上,是南錚把自己帶回來的。

“當然可以,南楠是我的侄女,”南錚將文件合起來,走到餐桌邊,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兩碗面,“就當是給你這碗面的酬勞,如何?”

“會不會太便宜我了?”

“這麽好的面,我上哪兒去吃?”

他坐下來,拿起她遞過來的筷子,“快吃吧。”

黎洛卻是頓了,沒有說話。

“怎麽了?”

“南楠是你的侄女?”

“嗯,她是我大哥的孩子,怎麽了?”

“沒什麽,”黎洛攪著手中的那碗面,猶豫了很久,“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他溫潤地看著她,平和俊朗。

“不要告訴任何人花花的事。”

南錚一怔,旋即點頭,“可以,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明天再煮面給我吃。”

黎洛楞了楞,“好。”

面條熱氣氤氳,驅散了她在外面染的寒冷。

這三年來,她也學會了很多,比如煮面,再比如......妥協。

————————————————

酒紅色的跑車一個剎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司徒娟在大廳內擺弄著茶具,自從三年前喬遠山去世,她便開始深居簡出。

不是不喜歡應酬,只是總歸經不起那些閑言碎語的折磨。而如今兒子回來了,似乎又能讓她找到一些揚眉吐氣的理由。

只不過一天不回喬家,她便一日也不會出門。

見到喬司南回來,她連忙起身,“張媽,去給少爺弄宵夜。”

“不必,我在外面吃過了,”喬司南看著司徒娟有些僵硬的左手,“媽,今天醫生打電話給我,說你沒有去做覆健。”

“做不做有什麽區別?”司徒娟擡了擡右手撫上自己的肩頭。

槍傷的後遺癥,就是導致她的整條左臂幾乎是廢掉了。

而她刻意不去做覆健,就是要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總有一條要重回喬家找回真兇!

喬司南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伸手攬過司徒娟的肩頭,“媽,你乖乖聽話去做覆健。其餘的都不要想,都交給我,好不好?”

司徒娟拍了拍他的手臂,“媽問你一件事,你可得跟我說實話。”

“您說。”

“我聽公司的人說,今天黎洛去找你了?”

喬司南腳步一頓,唇角微微沈了沈,旋即揚起一抹薄淺的笑,“是啊,也不知道南楠怎麽挑的,居然挑上了這麽個婚慶公司。”

司徒娟卻是一臉憤懣,“那就趕緊換一家。南州長說起來是你的準岳父,怕是知道了這件事不高興了。”

“我問問南楠的意思,”喬司南擡步往樓上走,“您早點休息。”

“把媽說的話放心上。”

司徒娟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喬司南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折身進屋。

南楠趴在桌上,手裏拿著一疊小票,還捧著一個小計算器認認真真地趴在那裏算著。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從桌上夾起一張小票,喬司南口氣淡淡地念到,“又花了我三千萬?”

然後看著桌上的契約,“又買了一棟房子?”

南楠一把將他手裏的小票拿了回來,“就喜歡花你的錢,怎麽了?”

喬司南呵了一聲,“隨便花,無所謂。”

“......那你什麽時候才會有所謂?”,她突然放下筆,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眼神十分嚴肅認真。

黑黑的皮膚在燈光下散發著黑珍珠一樣的色澤,眼睛大大的像一只迷茫的小鹿。

“讓我想想。”

喬司南抿唇,濃眉微微蹙緊,頎長挺拔的身姿就這麽依在桌邊上,像是十分認真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想好了嗎?”

他擡手,一記暴栗敲在南楠額頭上,“花著吧,我永遠都不會心疼。”

“......就想出這麽個結果?”

“當然,不然你希望我小氣得不讓你花麽?”

“呵,”南楠笑了笑,又無所謂地聳肩,“那我就繼續花唄,你總是會有肉痛的那一天的,對吧?”

“繼續努力,”喬司南給了她一個鼓勵的手勢,折身走出南楠的房間,“我去書房了,有事叫我。”

“等等,”南楠起身,趿拉著拖鞋追了上去,“我小叔今天打電話給我,問我......是不是可以不追究那個婚慶工作室的責任。”

喬司南臉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氣定神閑,“你怎麽說?”

“我說我要問問你的意見,”她乖巧地一笑,“你說,要不要追究?”

“這種事,你做主就好。”

他留下這句話,折身往書房走去。

南楠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才回神,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然後就見她掏出電話,“餵,告訴那間工作室,我們的合作不會終止,是的,我要她們繼續準備這次的婚禮。對,沒有任何疑問,不接受任何談判和妥協。”

———————————————

三伏的天氣,愈發燠熱。

縱然穿著無袖的薄衫和短裙,在太陽下面稍稍走了那麽一段路,也能夠熱得人出一身薄汗來。

黎洛走進南錚的診所,便覺得一股子清香的涼氣撲面而來,讓她餘熱未退的心情頓時靜涼了下來。

上一次來,還是一年前的事了。

如今時過境遷,怎麽都好過當初。

日子,也總歸那句話——永遠不會像你想的那樣好,但也永遠不會像你想的那樣糟。

“黎小姐,”護士見到她,愉快地跟她打招呼,“來找南醫生?”

“不必通知他,我在這裏等他即可。”

黎洛在門外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診所內讓人覺得放松的擺設,整個人也不再覺得熱了。

南錚送病人出來,看到的就是黎洛在沙發上欲睡不睡的樣子。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綠色的雪紡上衣,配著白色的歐根紗短裙,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純粹,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睡在自己的辦公室外面。

南錚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對一旁的護士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折身從診室裏拿出一張薄毯,想要蓋在她身上。

誰知這一動,黎洛便也醒了。

她惺忪著雙眼看向南錚,“你下班了嗎?”

“要不要睡一會兒?”他把毯子放在她身上,“我陪著你。”

“不用了,”人家都下班了,她哪裏還好意思在這裏睡覺?

黎洛將毯子折回四方塊,然後起身,抓過自己的包,“你昨天說要我請你吃面,我想還是吃飯比較正式。”

南錚有些訝然,卻也很快欣然接受,“應該是我來請你。”

他與她並肩而行,走到診所門口拉開玻璃大門,“Lady/first。”

不得不說他的紳士風度永遠能夠讓女人覺得自己是個被寵愛的公主,或者女王。

黎洛從善如流地看著他,“Thanks。”

“請。”

還沒走兩步,便見到一個人匆匆而來,不小心撞到了黎洛身上,將她撞得一個踉蹌。

南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然後又斥責對方,“怎麽回事?”

中年女人穿著南錚診所的藍色粗布清潔工服裝,一張臉上盡是被生活壓迫出來的風霜,她看著南錚囁嚅道,“我自行車鑰匙忘拿了,回來拿一下.......”

然後轉向黎洛,剛要道歉,她的臉色已經不受控地大變,語氣中盡是訝然,“你,你是......”

黎洛疑惑地看著她,“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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