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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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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樞機妖君再次襲來,他的惱怒顯而易見。

他號令手下去圍堵那逃出去的兩人,自己則厭惡地將長槍槍頭對準青袖:“你這女子心狠手辣不說,還滿嘴謊話,著實可惡。”

說得他這打家劫舍的倒是什麽正人君子一般,青袖挑眉,隨手挽個劍花活動筋骨,揚唇一笑道:“樞機妖君,聽說去了浮玉島的搖光妖君是你義姐,去了浮雲派的璇天妖君是你義妹,跟你的姐妹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樞機嗤笑一聲,一臉輕蔑:“無名小輩也敢與我大姐和小妹相提並論,受死吧你!”

他自踏足這世外桃源般的靈谷,遇到的不過是一群跑得比兔子還快的縮頭烏龜,那中了斷魂香的盛谷主也被人背著逃走,他一直沒有動手的機會。

直到有人想跑出去送信,跳出個有幾分本事的少主,勉強還能跟他對上數招。雖然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一則他想叫人研究一下為何有人沒被毒倒,二則也想手裏多個有分量的人質,所以沒下死手,想把人活捉回去。

現在不一樣了,這一回他要打個痛快。這女子壞了他的大事,他要她死,用她的血來祭奠他的大將和愛寵。

他轉動脖頸,仰天長嘯,驚飛遠處山林無數棲鳥,寒芒一點,槍出如虹,殺氣凜然,有一掃六合之霸氣。

青袖提劍迎敵,長槍與利劍相碰,威震四方,崖上山石崩裂,紛紛淪落至谷底。

盛明希從一隊妖兵首領的胸膛中拔出自己的劍,聽到翠微洞那邊震天響的動靜擔憂更甚,催促道:“找到了嗎?”

都怪那叫蜚的妖獸過於詭異,毀掉了谷中一半的草木水源,往常四處可見的坤草在這緊要的關頭反而變得稀少難覓。

葛巾紫慌而不亂,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算時間緊急,她也不能只帶零星幾株回去,萬一這正是解藥而因為數量不夠,總不能再叫鄭青袖冒險拖住那樞機妖君好教他們再出來一趟。

東拼西湊裝夠了一袋子,妖兵還在追趕,兩人不再戀戰,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去。

出洞不易,回去也不易。

樞機帶來的大將可不止碩泰一個,不知姓名的熊妖揮舞著棍棒領著一眾妖兵守在翠微洞門口,他拿裏面的人沒辦法,但不會允許外面的人進去。

但他們三個不是孤軍奮戰,裏面還能活動的弟子看見師姐回來,一同迎了出來,整齊地分成三隊,最前方的提著短刀緊身搏鬥,中間的輔以荊棘纏繞以及飛花葉刃,後面的則拉弓射箭,很快便殺出一條路來。

葛巾紫把一個妖兵打落懸崖,把裝著坤草的布袋給了師妹,看著她被眾人護送著進了翠微洞,她又看看還在與熊妖纏鬥的盛明希,又望向在樞機妖君長槍下一時難以脫身的鄭青袖,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中有了計劃。

“受傷的不要硬撐趕快撤回去,你們三個去清掃明希周圍的小兵,老三你想辦法給那黑熊使絆子,小九你過來我身邊。”

盛明希不必再分心與嘍啰周旋,又有了得力的幫手,漸漸占了上風。葛巾紫則在小九的掩護下取出自己的寶弓和最鋒利的箭簇,弓步搭弓,不管周圍的紛擾,放慢呼吸,感受風向,拉開弓弦,將精鐵箭矢瞄準了半空。

青袖餘光掃到蓄勢待發的葛巾紫,調轉方向面朝向她,引誘樞機對著箭簇暴露整個後背。

兩人隔空以眼神致意之後,箭矢破空而來直直奔向樞機。

樞機不是沒有察覺得到身後的異常,只是身前的麻煩更大,密集的劍光將他死死圍困,他想閃躲,想轉身用長槍挑開冷箭,但他都不能,他用盡所有招數,勉強使那箭的準頭差了一些,避開了致命的心口。

但那飛箭依舊射穿了他的胸膛,劇痛之中,他除咬牙悶哼一聲之外再未發出任何聲響,長槍一抖,又舞若銀蛇,寒光閃爍的槍頭次次逼近青袖咽喉。

盛明希收拾完熊妖,累得氣喘籲籲,身上也負了傷,望著半空中的鏖戰,憂心忡忡。

青袖反而不慌。

原本同上一次跟他交手一樣,她只想一時牽制住他。但葛巾紫就像她另一枚霹靂彈,為她創造了不能錯過的良機。

如果她是樞機,她不會再繼續打下去。

他是揚名數百年的妖君,觀賞過他戰鬥英姿的人和妖不在少數,他長於爆發而短於耐力的特點早已被人知曉。從前沒有關系,是因為他的實力強大到能夠數招之內迅速獵殺敵人,根本不需要到比拼耐力的地步。

但這一場不同以往。

前半場的鏖戰再加傷及肺部的重創已經叫他的勝算大打折扣,一時的猛攻不過是他最後的強撐。

況且他對自己的對手一無所知,青袖此時尚有餘招。

他頹勢顯現之時,便是青袖奪取他性命的最好機會。

她不必再他知曉她所有的招數,只是揚劍揮臂,對準了這位樞機妖君的脖頸,斬下了他的頭顱。

一顆豹子頭掉到地上,咕嚕嚕轉了幾圈,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甘地直視著蒼天。然後一具肌肉健碩皮毛華美的豹身掙紮兩下之後也轟然倒下。

青袖最後一記平掃將剩下的零星妖兵全部拿下。

賊首已經伏誅,剩下的便是求證坤草是否為解藥以及收拾谷中游走的嘍啰,至此,浮香谷大難已經解去八成。

盛明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葛巾紫便尖叫著上去將人抱住。

“啊啊啊你又殺了一個妖王!你這也太颯了!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對於這樣的親昵,青袖勉強只能接受雲珞,她有些無措地說道:“多虧了你那一箭……”

盛明希上前掰開葛巾紫的胳膊,沒好氣道:“好了,你們才剛認識一個多時辰,你矜持一點!”

葛巾紫只當他吃醋,松了手,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但也識趣地閃到一邊:“我進去看看師尊怎麽樣了。”

但此時已不是忙裏偷閑說悄悄話的時候,盛明希拉著青袖也跟了上去。

洞中的人已經用坤草煮好了水,即使這藥草並無太大毒性,但這斷魂香稀奇古怪,玉版白謹慎,堅持先拿自己試藥,再給師尊和師弟師妹們服用。

他被人扶著餵下滿滿一大碗藥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七嘴八舌問他有什麽感覺。

玉版白砸吧一下嘴,饒是有人呼扇著風,但這水還是溫熱的,喝到底兒時有些燙嘴,到了肚子裏胃又有些撐。最重要的是,他從谷中事發到現在不能動彈還沒小解過,一碗水下去小腹又有些憋脹。

這要是當眾尿了褲子,他這堂堂大師兄還有什麽臉面去教導一眾師弟師妹?

想到以後可能會被人嘲笑一輩子,他心中又驚又怕,不禁捂上了眼睛。

“大師兄能動了!”

人群中發出歡呼雀躍之聲,有人奇怪地拉著大師兄另一只依舊軟趴趴的手臂擺弄,結果眼睜睜看著他手指動了動,然後五指握成了拳頭,朝著自己的胸口來了一拳。

看著玉版白果真有所好轉,葛巾紫趕緊帶著人繼續熬藥。

盛明希則借來以個葫蘆形的法器,往裏面灌滿了坤草水,又拿起剩下的坤草,領著青袖走到父親母親跟前。

青袖恭恭敬敬行了晚輩禮。

盛靖興已從夫人口中知曉一切,此時還不能動,只言簡意賅道:“姑娘大恩,待諸事平定我再叩首相謝。你們去我書房,那裏有去昆吾山的捷徑。”

楊臻取下他腰間作為鑰匙的玉佩,在交給兒子時稍顯猶豫。

“夫人。”盛靖興在背後柔聲輕喚了她一聲。

她戀戀不舍地把玉佩放到了盛明希手中。

她那沒心沒肺的寶貝兒子沖她笑了笑,又跪下給爹娘磕了個頭,然後帶著人轉身離去。

即使浮雲派也是她的師門,理智上她知曉萬不該袖手旁觀,但兒行千裏母擔憂,更何況此去兇險重重。

她望著孩子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轉身跟丈夫說道:“你把藥喝了緩一會兒,我帶人出去把剩下的妖怪收拾了,再晚一些咱們的花草就全被那些畜生毀了。”

盛靖興應了一聲,另外說道:“叫阿紫和小白休息一下,告訴他們,叫他們準備動身前去浮雲島。”

盛明希帶著青袖走小路前去父親書房,路上望見那株高大燦爛的合歡樹,他一邊走一邊跟她講那棵樹的故事。

傳說浮香谷建派之時這顆合歡樹就已經存在了,這麽多年裏,不止一人在樹下見過一個燦若雲霞千嬌百媚的女子,人們都說那是合歡花仙。

不知何時,凡塵釀造女酒的習俗傳了進來,後來凡在谷中出生的嬰孩,父親便會在孩子出生後釀下一小壇酒封存在合歡樹下,待到長大成婚之時再取出。不過與凡塵不同,這酒是要作為新人紅帳結發之前的合巹酒的,所以也叫結發酒。

青袖看著他含笑的眼睛,還記得那個雪夜中暖色燭火下它是如何璀璨生輝,也記得那小小的紅紙金繩的黑釉酒壇,她有一種直覺。

“你的結發酒呢?”她問他。

時隔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如今他方才知曉恩愛不移生死與共的承諾有多重,也知曉自己當初一廂情願自詡情深有多幼稚可笑。如今,如果他據實以告,她會不會覺得他太輕率孟浪?

他晃著兩人牽著的手,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含糊其辭道:“在它該在的地方啊!”

青袖了然。

那場關於下雪的賭約,有人輸得徹底,給了她他的結發酒,替她值守了一夜,然後藏著的秘密也早已被她知曉。

她看向這殘破之中依舊美不勝收的靈谷,突然有個自私的念頭,她跟盛明希說:“其實,你留在谷中也挺好的,東青峰上下也不會有人怪你的。”

盛明希不否認他的確不放心她獨自回昆吾山,他仍有道理以最深的惡意去揣測某些人的荒唐。但這不是他唯一的理由。

“你放心,是我自己想去楊至簡他們跟前耍威風當英雄的。”他笑著扶正了她頭上有些歪斜的碧玉香球。

況且,就算他不想去,他的父親可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也會命他前往的。

他們兩人是一定要一同回昆吾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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