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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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冀州符家,符昱房中,晚煙不顧一路舟車勞頓之苦,三言兩語勸走府裏的姨娘,端著熬好的藥,拿著湯勺伺候著面如死灰的符昱一點點喝下。

她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躺下。又放下床簾,想讓他安靜休養。

但還沒轉身,手腕便被他攥住,他稍一用力拉扯,她沒有防備誒喲一聲摔坐在床上。怕壓倒他,她連忙支起身子。

“她這樣絕情,我不甘心。”符昱開口說道。那花瓶似的妾氏到了他面前要麽戰戰兢兢要麽哭哭啼啼,什麽都不懂,比起她們,還是晚煙服帖順心。

“少主,弱水三千,何必只取一瓢飲?”回到冀州,晚煙還是更喜歡喚他少主,她溫柔似水依偎在他身旁,解語花般勸解道:天下好女兒多的是,少主若是喜歡能陪您一同修道的女子,奴覺得不妨看一下雲姑娘,她花容月貌,更難得天真純良,冰清玉潔。”

“不一樣的。”符昱煩躁地搖搖頭。

晚煙接著出主意:“您若是看厭了浮雲山的師姐師妹,還有浮香谷的和浮玉島的,那葛巾紫和司空離塵,俱是閉月羞花的美貌,修為高深,堪為良配。少主不必自苦拘泥於一人。”

端詳著他依舊不滿的神情,晚煙繼續溫柔勸解道:“若她們都入不了您的眼,少主不如以立業為先,下屆掌門的爭奪已經開始,符家也還等著您繼承壯大,少主肩負重任,還望保重己身。”

符昱揉著脹痛的太陽穴沒有說話,晚煙起身坐在床頭輕柔地替他揉捏著穴位。

幽幽龍涎香中,符昱閉了眼,緩緩說道:“拿不下一介小女子,談何成就大業?我就是要她在我身邊俯首折腰乖乖聽話,看我大權在握風光無兩。”

至少他還想著江山,晚煙悄悄松了一口氣,只能這麽安慰自己,知道再勸下去也是多說無益,只盼著他興頭早些過去,柔聲道:“少主天縱英才,必能得償所願。”

符昱想到了什麽,突然擡起了頭問道:“我記得老五親娘似乎是出身苗疆?”

“是,葉姨娘是從老爺從月亮山上帶回來的。”提及符易生母,晚煙不明所以地答道。

“去,叫老五來見我。”

挨過踢打辱罵,至少叫他見到了妹妹,符易感恩戴德地從符夫人房中出來,剛回到自己偏遠的住所,還沒來得及喝口冷茶,又被婢女匆匆叫到符昱院中。

少主的院子自然不是他那晴天漏風雨天露水的屋子能比的,但原本同院的其他庶兄庶弟不見天日連他的破屋子也住不上。這院中的雕梁畫棟奇花異草,他沒多看一眼,眼神紋絲不動地跟著婢女進了符昱房內。

空氣中熏香裏摻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俯下身規規矩矩地行了跪禮:“見過少主。”

符昱手掌正被晚煙捧著擦洗,溫言道:“五弟快快請起,這一路跟著我辛苦了,晚煙,快給五弟上茶。”

“多謝少主。”符易起身。

對於出身卑賤的庶弟,符昱已覺十分客氣。他並沒有太多耐心,屏退了包括晚煙在內的所有奴仆,他直接開口問道:“不知葉姨娘的蠱術五弟學到多少?”

符易一怔,突然聽人提起他在饑寒交迫中早早病死的生身母親,他心中驟然發緊,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提到了蠱術,斟酌著開口:“少主您也知道家主並不喜巫蠱之術,姨娘到了符家安分守己,又走得早,我也只是聽她提過幾句而已。”

符昱心中冷笑,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聲音中已有幾分厭煩:“我聽聞苗疆有蠱蟲能叫一人鐘情於另一人,死心塌地,生死相隨,此話當真?”

符易猶豫著點點頭:“的確如此,這蠱名喚同心蠱。”

“我便要這同心蠱,五弟若能奉上,事成之後,我可應允你一件事。”符昱端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兩袖搭在扶手之上,聲音又威嚴又誘惑。

想起養在夫人那兒如貓兒一般膽怯乖巧的妹妹,符易心中百轉千回,咽下未盡之語,與他成交。

自從發現魷魚的美味之後,青袖便自覺不再害怕這八條腿的小怪物。潮生捏著新撈上來的鮮活魷魚湊到她鼻子前,笑嘻嘻看著她又被嚇了一跳,糾正她道:“錯了青姨,魷魚有十條腿哦!”

秋紅珊一腳踹開他,抹一把汗笑著跟她說:“你愛吃姐多給你做一些,我們吃這些都快吃煩了。”

青袖跟著她一起晾曬海帶,秋紅珊邊幹活邊跟她開著玩笑,一會兒說她這麽能幹她的飯錢她都不好意思收那麽多了,一會兒笑她經不起曬只要出門就戴著鬥笠,跟她們村長家女兒一樣。她正問她想不想跟她一起出海看看,就瞧見穿著青翠衣衫的少女手搭涼棚走來,那臉那手白嫩得在太陽光底下紮眼,她跟背著身的青袖打趣道:“這回是貌美如花的嬌俏小娘子來找你了!”

青袖不解回頭,視線對上的一瞬,雲珞放下手小跑著就沖進她懷裏:“師姐!”

她抱得太緊,腦袋埋在她胸口,頭上的簪子戳得她生疼,青袖舉著兩只濕漉漉的手一時拿她沒辦法。

同她一起來的還有六師弟薛承安,他規規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禮:“四師姐!”

青袖朝他點點頭。

雲珞還不肯放手,青袖嚇唬她:“你再不松開,我就拿你的新裙子擦手了。”

雲珞果然揉著眼睛松開了她:“師姐怎麽知道我這裙子是新的?”

“當然是猜的。”青袖一邊洗手一邊跟秋紅珊打了聲招呼,然後領著她回自己的小屋:“外面太曬,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雲珞歡快地挽上她的胳膊,一如之前接她出關之時,根本等不到進屋,嘰嘰喳喳說著兩人有多久沒見過,抱怨她錯過了她的及笄禮,說她大考時被太古峰的莽夫打得好痛。

薛承安則沈默不語,乖乖跟在兩人身後。

她這兒沒什麽好茶,倒了兩杯清水,又給雲珞端上些蘇木愛吃的小魚幹,開口問兩人來意。

談到正事,雲珞閉上了嘴,薛承安作為師兄開口說道:“聽聞四師姐誅殺了厲炎妖君,既揚我浮雲派威名,也為還在養傷的楚師兄報了仇,勞苦功高,乃我輩楷模。但妖族狡詐兇狠,睚眥必報,不通教化,防不勝防,掌門召集長老議事之後擔心他們伺機報覆傷及師姐,故為師姐安全起見,師尊特令我和九師妹前來迎師姐回山。”

“你說楚硯辭是厲炎親手傷的?”青袖疑惑。

薛承安點點頭。

雲珞看向青袖時眼睛都冒著星星,歡快道:“楚師兄可是今歲大考魁首,所以師姐你比他還厲害。要不是師尊叫我和六師兄來,我們都不知道這天大的好事。”

“所以這件事他剛告訴了你們,但別人都還不知道。”青袖又問道。

雲珞已經發現她察覺到不對勁,輕瞄薛承安一眼,輕聲說道:“師尊似乎不管好事壞事都不願意叫別人提及你,包括你離山的消息都被瞞了下來。”

青袖蹙眉:“那狼妖潛入長明殿的事查得如何了?”

雲珞搖了搖頭:“沒聽說有什麽進展。”

青袖看著她一雙圓圓的眼睛中熱切又無辜,又看看一旁的薛承安默不作聲,輕笑了一聲:“你們知道為什麽他派你們過來嗎?”

“一文。”她指指雲珞。

“一武。”她又指指薛承安。

“六師弟,拿出來看看吧!他給了你什麽法寶叫你把我押解回去?”

薛承安並非城府深沈之人,聽她這麽說知道被發現了,一瞬驚訝之後反而松了一口氣,取出了袖中的幌金繩,老老實實交代道:“師尊說要是九師妹說服不了你,就叫我悄悄動手。”

雲珞手裏還拿著小魚幹,一下子睜大了眼:“這事我不知道,師尊只叫我好好勸勸你。”可她見她在外過得挺好的,比她在山上快活多了,又被她接連追問,勸說的話根本沒來得及出口。

青袖一點也不意外,反問道:“符昱呢?”

她對他們還算以禮相待,對大師兄已經直呼其名不再敬稱。兩人對視一眼,薛承安答道:“他跟師尊告假回了冀州處理家務,有些麻煩,還沒回山。”

青袖笑了笑:“我若是害怕,就不會不去掩藏行蹤,你們也不會找到我。你們修整完可以回去了,告訴你們的師尊,我已經不是浮雲派的人,不會再聽他的話,也不用門中保護我。”

雲珞沒有繼續勸說,薛承安更是覺得他原就是不必開口的,兩個人一同點了點頭。

“另外告訴他,符昱對他撒了謊。他私自來找我,鬥法還輸了,現在應該是在偷偷養傷。”

雲珞能夠想象到師尊震怒再震怒的模樣,畏懼之餘又大膽地覺得解氣得很,更用力地點了點頭。

薛承安有眼色地到偏僻角落安靜打坐,留下她們兩個說話。

“師姐出過海嗎?”來自海面的風把雲珞碎發都往後吹去,露出她水蜜桃般一張笑臉。在青袖下山的時候她及笄了,不再梳雙鬟,單螺髻上金簪下珍珠流蘇隨風而動。

青袖搖搖頭,他們到來之前秋紅珊還剛邀請她一同去,她還沒來得及拒絕。她說:“我喜歡在岸邊看海,目前還沒想過要去海上。”

“師姐不一樣了。”雲珞歪著腦袋看她:“要是在從前,你只想著不能浪費機會,一定要把能玩的玩個遍,不會管自己喜不喜歡。”

她只是修為不行才會被人欺負,但其實一直都很聰明,看得懂人心,也知道能利用誰。青袖笑著承認:“是,我從前是有些貪婪。”因為擁有的很少,所以拼命想抓住更多的東西。

雲珞搖搖頭,不許她這麽說自己:“不管從前還是以後,你都是我最好的師姐。”

她沒和蕭嬋相處後,她比較的範圍也就她和七師妹兩個人。林芳雪獨善其身,青袖贏得輕輕松松。

她也不去跟她爭執,看著她眺望海面的神往,在她面前取出了鯤鱗。

她們有共同的秘密,此時說開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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