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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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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青袖不客氣地選了長樂坊裏最昂貴的客棧,之前她下山路過洛陽時便聽聞這仙來樓是如何舒適安逸。即使她明明白白告訴蘇木他們不缺錢,可小丫頭還是吵鬧著要和她一間房睡。於是定下相鄰的三間客房。

舟車勞頓,來日方長,倒不急在這一朝一食。於是各自在房中梳洗一番,便打算在樓中簡單用些飯菜。

但畢竟是號稱人間小仙境的仙來樓,即使吃食不如專做菜肴的酒樓食肆聞名,但端上桌來依舊叫人開了眼。

“這還叫簡單啊?青青姐,這花也是用來吃的嗎?這鳥是用蘿蔔雕的嗎?”蘇木指著桌上的白色的花苞和橘紅的小鳥問道。

仙來樓的小二也是格外體面,笑著答道:“回小姐的話,這百靈確實是師傅用蘿蔔雕刻的。這花叫凈心蓮開,也是可以吃的,請小姐看。”

盛明希也好奇地探身查看。只見那小二提壺,高湯緩緩傾瀉在那含苞的花上,“花瓣”隨即緩緩綻開,露出一點嫩黃的“花心”。

盛明希輕笑一聲,蘇木睜大了眼:“這不就是大白菜嗎?”

小二日日迎來送往,面上笑容紋絲不動:“是的,小姐,不過這白菜是只能用最嫩的白菜心,一百個裏才能挑出來一顆能用的,而且這高湯使用老母雞、火腿、排骨、幹貝等文火熬制十二個時辰方成……”

擺完桌後小二關門離去。蘇木悻悻道:“那不還是大白菜嗎?”

好在鮮湯足夠味美,還有草菇蒸雞和紅燒排骨堵住了蘇木關於白菜的怨念。

酒足飯飽之後,蘇木摸著肚皮癱倒在軟綿綿的床榻上,聽著樓中悅耳的管弦絲竹之聲,懶洋洋地說:“怪不得這樓敢叫仙來樓,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

盛明希和她鬥嘴已成了習慣:“井底之蛙,你見過神仙嗎?怎麽就知道神仙過的什麽日子?”

蘇木立即坐起回擊道:“你見過嗎?你怎麽就知道神仙過的不是這種日子呢?”

盛明希一噎,饒是盛家祖上也有過羽化成仙的先輩,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舊事了,他的確不曾見過。

蘇木更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指著他跟青袖告狀:“青青姐,他罵我是大□□。”

小姑娘理直氣壯的鮮活模樣叫白九笑出了聲。

蘇木開始無差別攻擊,指頭換了個方向,接著申訴道:“你看,他也笑我。我知道我就是一個小鎮子來的鄉巴佬,長得也不好看,比不上你們姓盛的和姓白的……”

她肚子裏那點小九九青袖一清二楚,並不想搭理她,又飲下一杯酒水,支著腦袋看她裝作一幅委屈巴巴的模樣接著怎麽作妖。

白九當了真,解釋道:“我笑只是看你可愛,並無半分輕視之心,何況我也是小鎮出身……”

蘇木意在爭勝,才不需要寬慰:“但你長得好看啊!”

可這副皮囊也不是他自己的,白九啞口無言。

眼看著他身上那點剛有的一點腳踏實地的人氣兒猶如風中燭火般搖曳著似要湮滅,盛明希怪自己無端生事,殃及池魚,還不知怎麽開口,就聽青袖輕飄飄的聲音:“人家白九長得好看是人家本事,吃你家米飯了嗎?盛明希說你是大□□,你自己說你是嗎?”

“我……”蘇木扭捏著衣帶低著頭支支吾吾。

盛明希頭疼:“師姐,對不起,都怪我非要跟她在口舌之爭上奪個勝負。剛才不是說明日要去成衣鋪買衣裳嗎?你們隨便買,權當我賠罪。”

他的對不起說得太過爽快,倒叫青袖有些驚訝,在微醺的醉意中思緒百轉千回,她只是搖搖頭說道:“盛明希,你多大了呀!”

此事在蘇木這兒即刻翻篇,她沈浸在新衣裳的喜悅中不能自拔,很快沈沈睡去。青袖在醉意中聽著她近在耳畔的呼吸聲合了眼,靈海平靜無波。

隔壁房間內,盛明希躺在床上,反覆琢磨著青袖的話,懊惱得來回翻滾,即使夢中都在計算自己年齡。

而白九,燈熄月落,在昏暗中仍攬鏡自照,猶疑著自己究竟是誰,一片模糊中分不清是淚還是笑。

青袖第二次的信送到趙燕燕手裏時,她剛適時地拿出她第一次的信送到掌門手中。

彼時,掌門正在訓斥淩霄真人,連帶著宗德長老都挨了幾句責罵。

眾人都知浮雲派弟子內外門間天塹之別,而進了內門入室又是一道龍門,只有峰主座下入室弟子才真正擔得上一句浮雲派精英。而以楚硯辭為首的這一屆入室弟子如今尚未真正出師,便已經少了四人,淩霄座下一個被逐出師門,一個自請離山橫死山下,而宗德的兩個弟子雖仍未被除名,但已與山上割裂不相往來。

掌門雄渾聲音威嚴震懾,淩霄和宗德都恭順聽訓。

他先看向宗德:“李康的脾氣這麽多年我是管不住了,我只告訴你,若是再有你的座下弟子找到我哭訴告狀,我便把你那套棍棒教法用到你言辦身上試試看。”

隨即又看向淩霄:“先前姜玉笛雖是性子跳脫了些,但涇河劍爐跟那些修符箓陣法的世家不同,一個是兒女天生劍骨,一個是貪求浮雲劍法。要不是人家門庭雕敝傳承不全,何必把獨苗送到我們手上?這樣的良材假以時日雕琢必有大造化,若不是李康你不喜他沒有規矩,要是能把責難他的時間都用來耐心教導,好好的孩子怎麽就結不了丹?你身為師尊,徒兒年少氣盛跟你鬧個脾氣你如何就不能容忍,非要眾目睽睽之下將人逐出師門?”

他目光掃過他傅粉的瓷白面龐,長嘆了口氣:“當時我就告誡過你,昆吾山上不是你李家王庭,諸位弟子也不會像是宮中奴婢一般扮作千人一面的木偶,任你打罵逆來順受。”

“鄭青袖你當初看不上,磐鈞喜愛那便叫她去太古峰不好嗎?偏你要與他置氣。既然收了人家為徒,便該好好教導。你捫心自問,你對她是不是比對姜玉笛還要苛刻?她自請離山,你居然敢說與你毫不相幹!她是傻嗎?放著這風風光光的前途不要去做一介無依無靠的散人,硯辭怎麽不去?燕燕怎麽不去?”

“好好的一個徒兒,勤奮刻苦又乖巧懂事,去年大考我記得她還能跟橫眉打個平手,現在人說沒就沒了,人家盛靖興都替你覺得可惜,你還一幅無所謂的樣子,你是要氣死我嗎?”

掌門震怒之時,廳外風聲停歇了一瞬。

“掌門容稟!”趙燕燕聽得並不滿足,但估摸著掌門也不會再說更重的話了,她找準時機,在廳外行禮:“太平司掌事趙燕燕有要事稟報!”

得到允許後她入內,垂首奉上兩封書信:“鄭師妹還活著。”

掌門接過查看,先是大喜過望,怡然稱快:“好啊,她不光還活著,而且殺死了一只狼妖,奪回了上古神器混沌珠。”

接下來他便同默不作聲的淩霄一同皺眉,趙燕燕心中了然,暗自冷笑,面上依舊恭敬,與有榮焉道:“鄭師妹不愧是我浮雲派的弟子,能從大妖手下逃生還能將其反殺實力當真不凡,更難得赤子之心可昭日月,混沌珠這樣的神器也不曾想過占為己有,而是向師門奉上,真乃我昆吾山之幸啊!”

她自然而然地接著說道:“靈雨真人還有星曜真人都在感慨,沒有淩霄真人這樣的好福氣,收不到像鄭師妹這樣的好徒弟呢!”

淩霄眉心川字更深,疑心那孽徒的事對其餘諸峰沒能隱瞞得住,他們必定原就在看他被掌門訓斥的笑話,如今更是知曉了最新的消息在聚眾諷刺他了。

宗德最沈不住氣:“他們怎麽知道的?”

趙燕燕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師尊對鄭師妹有恩,她也寫了一封信給師尊報平安,正好靈雨真人和星耀真人也在東青峰上,便也知曉了此事。”

所以,掌門,狼妖能潛入山中並進了長明殿動了魂燈,因此差點害死一名弟子,您老人家是瞞不住的,總要自查自證一番給眾人一個交代吧?

掌門面色不虞,沈思片刻,吩咐道:“淩霄宗德先別走,燕燕你即刻傳召其餘諸峰峰主前來議事。”

趙燕燕嗅到淩霄身上的香露氣味,知道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行進,她頷首垂眸應聲,轉身而去。

黑袍人再臨望月樓時,白霜葉跟花婆婆說心裏一點都不慌是假的。

面具之下那人似在發笑:“小狐貍,你是在跟我說,鄭青袖把玄商殺得什麽都不剩,還拿走了混沌珠,然後這一切都跟你無關?”

白霜葉被從六朝居匆匆叫回來,臉上還掛著油彩,心中說服了自己,面上理直氣壯:“對啊。有什麽問題嗎?”

黑袍人的手靠近她的腦袋,白霜葉忍不住辯解:“玄商的死我就是沒有動手,你隨便去查啊!你要是冤枉了我,我也會氣得成魔的!”

黑袍人扶正她頭上歪斜的點翠珍珠簪子,笑出了聲:“仗著自己三分小聰明便開始自以為是了。你一無深仇大恨二非殫思極慮,就你這琉璃心直肚腸,還想成魔?我真要了你的命,你罵罵咧咧兩句也就高高興興投胎轉世去了,你這半幅金身,中看不中用,不過也許能保你下輩子做個公主娘娘。你信不信?”

他想殺她輕而易舉,白霜葉咽了口唾沫,乖乖點了點頭。

她不值得他逆著金光造下殺孽,黑袍人好心告知她:“厲巖妖君馬上就會找上鄭青袖,既然你沒有跟她串通,就不要告訴她哦。”

白霜葉漆黑的眼睛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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