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0 章
最後的宴席之上，眾人開懷暢飲，賓主盡歡。
盛明希的小成就作為後起之秀第一次登臺亮相足夠精彩，但遠遠不足以叫浮香谷人破例。
磐鈞真人跟自家徒兒謝橫眉沒大沒小地劃拳拼酒，引得盛谷主和司空島主側目，前來敬酒的楚硯辭解釋一句師徒兩人向來不拘小節率性而為，一旁的符昱則笑而不言。
裴衡、楊臻和靈雨真人不愛喝酒，品著新制的花茶，笑問百草峰眾弟子美男榜狀元花落誰家，葉嘉榮臉頰粉紅，說不清是羞澀還是微醺，只道師妹們意見不一，還在排名。
宋靈均滿面通紅像蒸熟的大蝦，他是只要沾酒便會如此，正貓著腰穿過酒桌插到楊至簡和盛明希中間，與楊至簡默契地碰杯，故意喝給盛明希看。
而盛明希根本沒心思與他們胡鬧，以茶代酒跟在父親身後一一敬過各位前輩，終於得閑時他從桌上拿起兩壇未開封的酒，提著出了內山。
雲珞偷偷在外門荒山上立下一座無名無姓的衣冠冢，盛明希按照她說的位置找過去時已月至中天，慘敗月光下荒草叢中一座孤墳，他看到的第一眼便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彎腰將周圍雜草拔得幹凈，眼淚落在黑夜的土壤中立刻不見蹤跡，他取出準備好的果子和糕點放在盤中擺好，又取出一黑瓷壇子。
“師姐，糕點是鐘游新做的桂花糖糕，果子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正好有早熟的櫻桃你先嘗一嘗，我記得你好吃辣，我還給你帶了一壇辣醬。”
他把兩壇酒開封，一壇緩緩傾倒在墳前，一壇仰頭喝下一口，隔著生死與她對飲。
酒水一入口只覺難以忍受的辛辣苦澀，流入胃腸之後五臟六腑似乎都被刺激到，他不明白為什麽師姐那個時候想要喝酒。再給她倒一些，他又飲下一口，臉頰和胸膛都在發燙。再來一次對飲，身上熱意便開始叫他煩躁，滋生出一些埋怨和委屈。
“我一直在想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做夢都想回到那個時候，我真的太傻了，你願意再跟我說話我便開心壞了，根本沒想那麽多，只以為是我那些蠢話說服了你，可仔細想想，你分明就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面。可你什麽都沒說，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叫我照顧好雲珞。”
“你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什麽還要特意叮囑我照顧好她？她那麽弱那麽笨，但是我卻在嫉妒。憑什麽是她能受你關照這麽多年？憑什麽她能挽著你的胳膊和你那麽親密？憑什麽你離了這昆吾山，念念不忘的還是她的安危？”
“師尊說愛欲不離貪念，我生了欲望，起了貪念。他們問我為什麽喜歡你？問我如果你不是你了我還會不會喜歡你？問你不喜歡我該怎麽辦？我都有很認真地想過，我覺得如果我想不明白這些問題，我就不配喜歡你。但你就這麽離開了，我才覺得那些話都沒有道理，都不重要。”
“師姐，我後悔了。如果我沒有喜歡你，不陪你下山，是不是就有可能你現在還活著？他們今天喝的慶功酒也有你的一份。我真的後悔了，我寧願這輩子從來不認識你，從來不喜歡你，更別說得不到你的喜歡，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繼續去喝酒，去吃辣，去欣賞那些美貌的人，好好地再看看這個世界。”
“你還哄我說要給我做烤魚呢！我還沒來得及送給你百合、茉莉、金桂、水仙好多種花呢！”
她曾為他凍住的雪球猶在，冰中梅花依舊鮮妍，他一一擺在她的墳前，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麽叫物是人非。
瓊蕊朝隕，蘭芳初歇，皇天不仁，碎此明月。
胸口像是被利刃穿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疼痛，如影隨形，揮之不去。酒壇空了，他也醉了，可心痛卻未減分毫。
他抱住無字的木牌像抱著失去的愛人，來來回回地呢喃著。
“我可以不喜歡你。”
“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求求你好好活著。”
青袖想活下去。
明確地，堅定地，不悔地，想要活下去。
即使走的是邪魔歪道。
黑色煙霧在她的召喚下徹底顯形，不用燈火日光，青袖能覺察到半空之中濃重暗沈的一大團，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洞穴入口，深不見底，沒有人知道那裏究竟有什麽。
她想起童年裏的冬天，家裏的兩件棉衣一件穿在父親身上，一件裹著弟弟，她總是縮著脖子掛著鼻涕，手腳永遠是冰冷僵硬的，有時候會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有時候又脹熱得發痛，她麻木的支使著雙腿和雙臂，去撿柴火去餵雞去洗衣。
她想起她替父親去鎮上賣蘿蔔回來，隔日開始咳嗽、發燒，父親突然要帶她去打獵，冷著臉不容她拒絕，然後在途中把她丟棄在深山裏，她腿腳無力，追趕中摔倒在地，爬著向前繼續追趕，聲音嘶啞不住地沖著他的背影哭喊哀求，直到手掌膝蓋摩擦出血，那個村裏人口稱讚的老實人始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兒，那年她才七歲。
她想起那只紅著眼睛的狼，嘴角咧開時尖牙閃爍著寒光，體型碩大，叼著她就像叼著一只小羊羔，利爪撕開她的脖頸時毫不費力，尖銳的疼痛直沖天靈蓋而去，同時遍布所有的骨骼肌肉，叫她發抖著哀嚎，隨著鮮血不斷湧出，她開始覺得全身發冷，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消失。
她想起在外門時每天做不完的飯，沒有幫手，切菜要自己，燒火要自己，一個看顧不到火候就過了頭，慌慌張張趕到課堂聽講，授課的長老卻只是心不在焉地照本宣科，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問，他不說解答，只嫌她一身油煙味捏著鼻子揮手叫她走開。
她想起與海皇交易後她佩戴上極寒的鯤鱗來壓抑自己的火靈根，原就怕冷的她在四季如春的昆吾山上經歷著終年寒冬，寒意浸透她的骨髓，剛開始甚至口吐白氣，連睫毛都掛著冰霜，直到許久之後才慢慢適應，任由寒意長年游走在血液和肌膚之中。
她想起經過選拔進入內門，那點舊情對淩霄真人而言不值一提，他並不想收她，倒是磐鈞真人讚她爭氣，淩霄反而不願叫她入太古峰，經過掌門調停，她最後還是入了玉洗峰，成了內門弟子，卻並未入室，日日頂著淩霄真人冷淡的眼神，修行不敢有一絲松懈，執著於證明自己，剛開始被辱罵還會躲起來哭泣，後來連眼淚都沒有了，身體疲憊，心力交瘁。
她想起即使在大考中展露頭角終於被收入師尊門下，但依舊被漠視看輕，縱然包攬了種種沈重的事務，先看守山門再看守後山，做每一位師弟師妹的陪練，去外門給新弟子授課，來回奔波奉命給心血來潮的師尊買他兒時記憶裏長安城的美食，卻依舊討不了師尊一點歡心，他稍有不如意，便動輒對她羞辱謾罵。
她想起豆蔻年華時曾受符昱些許關照，他是名門少主，父慈母愛，身披綺繡朱纓寶飾，天資卓越，舉止有度，是如璀璨朝陽的天之驕子，偏又對她另眼相看，對她悉心指點，溫言安慰，她情不自禁地生出一點真心的依賴，只是懵懂情愫自己尚未明了，便聽三師姐婉言提及他的通房和未婚妻，頓時清醒，其中羞辱不足為外人言。
她想起百裏霜那麽溫柔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被掏了心折了頸；想起素未蒙面的觀主和敦厚慈善的陳文臺平白丟了性命，剛直不甘的秦少成被迫折了脊骨；想起蘇木失去了如父如師的依靠，之後的每月十五沒有人會再為紫蘇他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想起如意和香兒他們仍驚魂不定。
她雖無心，但終究是與她有關。
她一邊努力朝前邁步，一邊忍不住回頭反覆咀嚼那些痛苦，上天和旁人沒有放過她，她也一直不肯放過自己。
如今這方寸之地密不透風，沒有丹曦，沒有太陰，沒有一點靈力波動，但沒有關系，她有經年累月的怨氣，有腐爛發臭的仇恨，有焰焰烘烘的怒火，還有這日漸壯大永不消彌的心魔。
是的，她的心魔。
從她絕望之中生出來的心魔。
積沙成塔，積水成淵。一開始像是長線，一點點變成絲帶、披帛，牽過她的手，攬過她的肩，然後長成如今饕餮模樣。
她蠱惑著她沈淪，教她承認自己的脆弱，宣洩自己的委屈，那些被綱常壓迫難以說出口的憎恨和厭惡由她來說，她鼓動著她享受歡愛和美酒，逼迫著她求生和報仇，她的敏感、自私、喜怒無常和裝腔作勢她都知曉。
在她面前她所有的惡一覽無遺，或者說，她就是她的惡。
而如今，青袖她是自己的媧皇，以神魂摶土造人，塑出一個鏡像般的形狀。
那黑色的剪影就像被飄落的羽毛，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搖曳著降臨到她木偶一樣的身軀，像她的第二副靈魂。
於是黑暗中她的手指勾動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最後的宴席之上，眾人開懷暢飲，賓主盡歡。
盛明希的小成就作為後起之秀第一次登臺亮相足夠精彩，但遠遠不足以叫浮香谷人破例。
磐鈞真人跟自家徒兒謝橫眉沒大沒小地劃拳拼酒，引得盛谷主和司空島主側目，前來敬酒的楚硯辭解釋一句師徒兩人向來不拘小節率性而為，一旁的符昱則笑而不言。
裴衡、楊臻和靈雨真人不愛喝酒，品著新制的花茶，笑問百草峰眾弟子美男榜狀元花落誰家，葉嘉榮臉頰粉紅，說不清是羞澀還是微醺，只道師妹們意見不一，還在排名。
宋靈均滿面通紅像蒸熟的大蝦，他是只要沾酒便會如此，正貓著腰穿過酒桌插到楊至簡和盛明希中間，與楊至簡默契地碰杯，故意喝給盛明希看。
而盛明希根本沒心思與他們胡鬧，以茶代酒跟在父親身後一一敬過各位前輩，終於得閑時他從桌上拿起兩壇未開封的酒，提著出了內山。
雲珞偷偷在外門荒山上立下一座無名無姓的衣冠冢，盛明希按照她說的位置找過去時已月至中天，慘敗月光下荒草叢中一座孤墳，他看到的第一眼便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彎腰將周圍雜草拔得幹凈，眼淚落在黑夜的土壤中立刻不見蹤跡，他取出準備好的果子和糕點放在盤中擺好，又取出一黑瓷壇子。
“師姐，糕點是鐘游新做的桂花糖糕，果子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正好有早熟的櫻桃你先嘗一嘗，我記得你好吃辣，我還給你帶了一壇辣醬。”
他把兩壇酒開封，一壇緩緩傾倒在墳前，一壇仰頭喝下一口，隔著生死與她對飲。
酒水一入口只覺難以忍受的辛辣苦澀，流入胃腸之後五臟六腑似乎都被刺激到，他不明白為什麽師姐那個時候想要喝酒。再給她倒一些，他又飲下一口，臉頰和胸膛都在發燙。再來一次對飲，身上熱意便開始叫他煩躁，滋生出一些埋怨和委屈。
“我一直在想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做夢都想回到那個時候，我真的太傻了，你願意再跟我說話我便開心壞了，根本沒想那麽多，只以為是我那些蠢話說服了你，可仔細想想，你分明就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面。可你什麽都沒說，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叫我照顧好雲珞。”
“你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什麽還要特意叮囑我照顧好她？她那麽弱那麽笨，但是我卻在嫉妒。憑什麽是她能受你關照這麽多年？憑什麽她能挽著你的胳膊和你那麽親密？憑什麽你離了這昆吾山，念念不忘的還是她的安危？”
“師尊說愛欲不離貪念，我生了欲望，起了貪念。他們問我為什麽喜歡你？問我如果你不是你了我還會不會喜歡你？問你不喜歡我該怎麽辦？我都有很認真地想過，我覺得如果我想不明白這些問題，我就不配喜歡你。但你就這麽離開了，我才覺得那些話都沒有道理，都不重要。”
“師姐，我後悔了。如果我沒有喜歡你，不陪你下山，是不是就有可能你現在還活著？他們今天喝的慶功酒也有你的一份。我真的後悔了，我寧願這輩子從來不認識你，從來不喜歡你，更別說得不到你的喜歡，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繼續去喝酒，去吃辣，去欣賞那些美貌的人，好好地再看看這個世界。”
“你還哄我說要給我做烤魚呢！我還沒來得及送給你百合、茉莉、金桂、水仙好多種花呢！”
她曾為他凍住的雪球猶在，冰中梅花依舊鮮妍，他一一擺在她的墳前，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麽叫物是人非。
瓊蕊朝隕，蘭芳初歇，皇天不仁，碎此明月。
胸口像是被利刃穿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疼痛，如影隨形，揮之不去。酒壇空了，他也醉了，可心痛卻未減分毫。
他抱住無字的木牌像抱著失去的愛人，來來回回地呢喃著。
“我可以不喜歡你。”
“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求求你好好活著。”
青袖想活下去。
明確地，堅定地，不悔地，想要活下去。
即使走的是邪魔歪道。
黑色煙霧在她的召喚下徹底顯形，不用燈火日光，青袖能覺察到半空之中濃重暗沈的一大團，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洞穴入口，深不見底，沒有人知道那裏究竟有什麽。
她想起童年裏的冬天，家裏的兩件棉衣一件穿在父親身上，一件裹著弟弟，她總是縮著脖子掛著鼻涕，手腳永遠是冰冷僵硬的，有時候會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有時候又脹熱得發痛，她麻木的支使著雙腿和雙臂，去撿柴火去餵雞去洗衣。
她想起她替父親去鎮上賣蘿蔔回來，隔日開始咳嗽、發燒，父親突然要帶她去打獵，冷著臉不容她拒絕，然後在途中把她丟棄在深山裏，她腿腳無力，追趕中摔倒在地，爬著向前繼續追趕，聲音嘶啞不住地沖著他的背影哭喊哀求，直到手掌膝蓋摩擦出血，那個村裏人口稱讚的老實人始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兒，那年她才七歲。
她想起那只紅著眼睛的狼，嘴角咧開時尖牙閃爍著寒光，體型碩大，叼著她就像叼著一只小羊羔，利爪撕開她的脖頸時毫不費力，尖銳的疼痛直沖天靈蓋而去，同時遍布所有的骨骼肌肉，叫她發抖著哀嚎，隨著鮮血不斷湧出，她開始覺得全身發冷，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消失。
她想起在外門時每天做不完的飯，沒有幫手，切菜要自己，燒火要自己，一個看顧不到火候就過了頭，慌慌張張趕到課堂聽講，授課的長老卻只是心不在焉地照本宣科，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疑問，他不說解答，只嫌她一身油煙味捏著鼻子揮手叫她走開。
她想起與海皇交易後她佩戴上極寒的鯤鱗來壓抑自己的火靈根，原就怕冷的她在四季如春的昆吾山上經歷著終年寒冬，寒意浸透她的骨髓，剛開始甚至口吐白氣，連睫毛都掛著冰霜，直到許久之後才慢慢適應，任由寒意長年游走在血液和肌膚之中。
她想起經過選拔進入內門，那點舊情對淩霄真人而言不值一提，他並不想收她，倒是磐鈞真人讚她爭氣，淩霄反而不願叫她入太古峰，經過掌門調停，她最後還是入了玉洗峰，成了內門弟子，卻並未入室，日日頂著淩霄真人冷淡的眼神，修行不敢有一絲松懈，執著於證明自己，剛開始被辱罵還會躲起來哭泣，後來連眼淚都沒有了，身體疲憊，心力交瘁。
她想起即使在大考中展露頭角終於被收入師尊門下，但依舊被漠視看輕，縱然包攬了種種沈重的事務，先看守山門再看守後山，做每一位師弟師妹的陪練，去外門給新弟子授課，來回奔波奉命給心血來潮的師尊買他兒時記憶裏長安城的美食，卻依舊討不了師尊一點歡心，他稍有不如意，便動輒對她羞辱謾罵。
她想起豆蔻年華時曾受符昱些許關照，他是名門少主，父慈母愛，身披綺繡朱纓寶飾，天資卓越，舉止有度，是如璀璨朝陽的天之驕子，偏又對她另眼相看，對她悉心指點，溫言安慰，她情不自禁地生出一點真心的依賴，只是懵懂情愫自己尚未明了，便聽三師姐婉言提及他的通房和未婚妻，頓時清醒，其中羞辱不足為外人言。
她想起百裏霜那麽溫柔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被掏了心折了頸；想起素未蒙面的觀主和敦厚慈善的陳文臺平白丟了性命，剛直不甘的秦少成被迫折了脊骨；想起蘇木失去了如父如師的依靠，之後的每月十五沒有人會再為紫蘇他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想起如意和香兒他們仍驚魂不定。
她雖無心，但終究是與她有關。
她一邊努力朝前邁步，一邊忍不住回頭反覆咀嚼那些痛苦，上天和旁人沒有放過她，她也一直不肯放過自己。
如今這方寸之地密不透風，沒有丹曦，沒有太陰，沒有一點靈力波動，但沒有關系，她有經年累月的怨氣，有腐爛發臭的仇恨，有焰焰烘烘的怒火，還有這日漸壯大永不消彌的心魔。
是的，她的心魔。
從她絕望之中生出來的心魔。
積沙成塔，積水成淵。一開始像是長線，一點點變成絲帶、披帛，牽過她的手，攬過她的肩，然後長成如今饕餮模樣。
她蠱惑著她沈淪，教她承認自己的脆弱，宣洩自己的委屈，那些被綱常壓迫難以說出口的憎恨和厭惡由她來說，她鼓動著她享受歡愛和美酒，逼迫著她求生和報仇，她的敏感、自私、喜怒無常和裝腔作勢她都知曉。
在她面前她所有的惡一覽無遺，或者說，她就是她的惡。
而如今，青袖她是自己的媧皇，以神魂摶土造人，塑出一個鏡像般的形狀。
那黑色的剪影就像被飄落的羽毛，在半空中無風自動，搖曳著降臨到她木偶一樣的身軀，像她的第二副靈魂。
於是黑暗中她的手指勾動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