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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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作室離開之後,兩個人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幽靜的散步道。

天氣很冷,趙秋辰沒忍住搓了搓手,又往掌心哈了一口熱氣。

她想把手放回口袋時,卻被李辭先一步拉住了。

她看向他,但他不說什麽話——像是受盡了委屈卻一言不發的大狗,只是牽著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們繼續沈默著走了一段路。

“你……需要口罩嗎?或者用濾鏡?”她主動開口了,因為擔心他會被路人認出。

“沒關系。”他說,“這一條路本來人就少。”

“哦。”

李辭突然停步,她被拉住,也不再向前。

“趙秋辰。”他這樣叫她,嘴唇動了動,又不說什麽了。

有目光投向這邊,還能聽到幾句路人的議論。

“那個是不是猿人啊?就是那個超級火的偶像!”

“看不太清啊,會不會是模仿猿人的……”

趙秋辰看向李辭,突然有點想要逗弄他。

“你和我走得太近了,要是被你粉絲認出了怎麽辦?”

她說著這樣的話,卻故意踮了踮腳,離他更近幾分。

李辭眸光一沈,看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秋辰,我現在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如果我的價值還是只有扮演完美戀人這一點,那我就太失敗了。”

趙秋辰眨眨眼,然後笑了,兩眼亮晶晶的。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笑,但李辭感到她不再那麽警惕了,總算可以問出心頭最大的疑問:“為什麽不聯系我?”

“你說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無意中做了什麽……”

“因為我在等你跟我生氣。”趙秋辰說。

“什麽?”

“我在等你跟我生氣。”她又說了一遍,“這樣我在你眼中就不再是易碎品了。”

無論是作為李辭的他,還是作為猿人的他,都一直在盡可能地照顧她。

她也早就想要大大方方闖入他的人生,只不過,她不希望他總是小心翼翼地遷就她。

只有他願意跟她生氣,願意表達自己的不滿,才能讓兩個人在感情裏真正對等。

李辭聽著趙秋辰的解釋,心情從長久的失落反彈回巨大的滿足。

原來她不是想要離開,原來她已經接納了他。

“趙秋辰!”他這樣叫她,聽起來確實生氣。

“嗯,我在。”

“趙秋辰。”他又叫了一遍。

“嗯,什麽?”

“趙秋辰。”這回聽著不是生氣了,而是一種鄭重。

“嗯。”

“看在我這麽喜歡你的份上……”李辭說,“要不要和我正式在一起?”

他把“正式”兩個字說得很重。

趙秋辰沒有開口,忽然有些哽咽。

“你了解我的。過去我害怕負擔別人的期望,害怕別人看到真實的我,害怕沒有人真正喜歡我,因為我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但是你來到我面前,讓我有了要踏出一步的想法。你說奇不奇怪?現實也好,虛擬也好,只要有你,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光彩熠熠。現在我也變得卑微了。不知道這樣卑微的我,怎麽才能熬得過一個沒有你的未來?我好想你。”

李辭流下了淚。

這不是第一次告白,他卻前所未有地緊張。

趙秋辰也濕了眼眶,她踮起腳傾身,在他胸口輕輕一撞。

“我也好想你。”

他連忙環抱住她。

聞見她發頂似有若無的清香後,他埋下頭,將人圈得更緊。

兩個人在路燈下相擁,委屈地哭著,又喜悅地哭著。

眼淚轉涼,趙秋辰擡頭:“好冷啊。”

李辭用掌心替她捂了會兒臉:“還冷嗎?”

她點頭:“身上也冷。”

他剛想解開大衣,就被她阻止了:“還有一個方法可以不那麽冷。”

趙秋辰松開李辭,笑盈盈地看著他,然後拉起他的手輕輕一拽。

兩人的身子一前一後離開原地,跑了起來——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夜色很涼,但是他們跑著跑著便忘記了溫度,只有強有力的心跳聲占據了感官。

跑到江邊時,他們停下休息,喘著氣。

江的兩面,一面是他們所在的龍須州,一面就是沿江酒店。

“對了,燈光秀!”趙秋辰記起舒文琳的話,“接下來我們怎麽走?”

這一回換作李辭主動,拉起她在夜色中沖刺。

他們踏上跨江大橋,途經了許多留下過回憶的地方,還有想要在未來的日子裏留下回憶的地方。

“嘀——”

沿江酒店高層的套房裏,因為大門的開啟而湧入了一股新鮮空氣。

“哇!”趙秋辰一進門,便看到了通透的陽臺外,整個夜晚都在閃閃發亮。

“這裏看燈光秀的視野是最好的。”李辭與她一起推開落地窗,並肩站在可以將整個龍須州盡收眼底的陽臺上。

接近零點,城市燈火輝煌,江邊連成片的高樓化作溫柔的發光體,把他們的入目之處都變成了波光粼粼的不夜城。

他們眺望著遠方,手指依然緊緊相扣。

趙秋辰想起了什麽,晃了晃兩人的手:“不是說好的三年嗎?”

為什麽這麽早就來找她了?

“三年?我有答應你嗎?”李辭將她的手拉近,貼上自己的唇。

手背被他親吻時,趙秋辰的心輕輕顫了顫,又一下子變得格外柔軟。

“倒是你,把期限說得那麽長,一點都不後悔嗎?”李辭也不放過她。

“後悔,所以我很高興你來找我了。”

她不再看風景,而是轉向他。

那幾分羞澀已經不再重要,她與他相互靠近,鼻尖與鼻尖輕觸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他越來越近的呼吸,空氣裏充斥著滾燙的香氣。

但他停下了。

“讓我把礙事的眼鏡摘了。”他輕聲說。

“那你還能看見我嗎?”她問。

“我什麽時候都看得見你。”他笑著答。

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了那麽久,心已經快要成為化石,卻被一道光線刺痛了眼。

她就站在那道光線裏,向他伸出手。

於是,他義無反顧地上前,並未預料腳下的每一步荊棘,只知道細小的光線在一點點開裂。

直到成為一扇敞開的心門。

於是黑暗也褪色了。

只留下,一個不會結束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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