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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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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趙秋辰知道趙之斌逃脫不了制裁。

和十幾年前不一樣,她長大了,爸爸下了決心,他們家也不再孤立無援。

趙之斌那麽自負、那麽銳利、那麽盛氣淩人,他不會逃走。但他會用手中的每一分權力令人痛苦。

她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回了趟家——媽媽所在的那個家。

站在家門前,她才想起沒有隨身帶鑰匙,只好擡手敲門。

媽媽開門看到她,顯然有幾分意外——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轉身讓女兒進屋。

趙秋辰一邊換鞋一邊觀察,媽媽還是那副懨懨的模樣,但是鞋櫃旁有爸爸的鞋子,說明爸爸最近回家住過。

兩人關系應該緩和了吧?

“媽,最近叔叔找過你嗎?”她主動問。

“沒有。”

“那爸爸有沒有說過他的事,比如讓我們家做了什麽,或者給了我們什麽好處?”

“好處?你覺得有可能嗎?”媽媽回到客廳沙發,拿起一雙未完成的手工拖鞋,用鉤針在鞋面上一點點編織。

平時在家,她會做點這樣的手工活,既消磨時間,又能賺點收入。

趙秋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到裏頭的食材不多。平時她不在家,媽媽吃得簡單又節儉。

“媽,今天我來做飯。”她挽起了袖子。

媽媽輕嗤一聲:“你會?”

“你教我嘛。”

媽媽沒說話,等趙秋辰弄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後,她才放下手邊的活兒起身,站到她身邊開始摘菜。

“爸回來吃午飯嗎?”

“回來才怪。”

媽媽對丈夫和女兒千般不認同,但不是不會心軟。

安靜半晌,她開口:“你爸說,你有男朋友了?”

趙秋辰切菜的手一頓,不知是不想讓媽媽失望,還是不想讓自己失望,她說:“我……在追。”

“你追人家?”

“有什麽不行嗎?”

“你行?”

趙秋辰故作輕松地笑笑:“等我轉崗成功了,應該就追到手了。”

說完這話,她悄悄呼出一口氣。

但這話,只是在敷衍媽媽嗎?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李辭,雖然頗有骨氣地說過三年為期的話,但如果能夠轉崗成為濾鏡設計師,就說明她有能力向著夢想繼續邁進。

那個時候,她是不是就可以戰勝自卑,有尊嚴地去擁抱他的愛?

“他……不介意你那些流言?”

趙秋辰從媽媽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小心,她點頭:“嗯。他很信任我。”

“誰知道呢。”

“媽,等我追到手了,我帶他來看你。”

媽媽的神色這時才有了一點緩和,但她很快抿唇,把笑意壓下去。

母女二人一起做了米飯,炒了兩道家常菜,又做了菌菇豆腐湯端上桌。安靜地吃了一陣子後,媽媽猶豫著說:“你奶奶……給錢了。”

“啊?”

“是家產的分配,早該給我們的了。和你叔叔沒關系。”

“那……有辦手續嗎?”

“普通人家哪需要那種東西,也不是多大的數目。”

“什麽時候的事?”

“就上周。”

這個時間點令人警惕,趙秋辰又問:“錢是你收的?收款記錄有嗎?”

“看那個幹什麽?”媽媽不認同地瞪了她一眼,又松口,“吃過飯給你看。慢點吃,急什麽急。”

飯後,母女二人在沙發上挨著坐在一起。

“這付款人不是奶奶?”趙秋辰看著手機上的收款記錄,付款欄竟然是一家公司。

“你奶奶說她不會操作,大概是委托別人了吧。付款前,你奶奶打電話跟我說過了,不會錯的。”

“不是錯不錯的問題。既然委托了專業公司,又怎麽會沒有正規的財產贈予手續?”

趙秋辰想到了什麽,開始查詢這家公司的法人信息,不一會兒,她得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這個人你認識嗎?是不是奶奶家的什麽親戚?”

媽媽對著名字搖頭。

“你奶奶給我們錢不是應該的嗎?你爸做了她這麽多年的兒子,養子就不是兒子了?何況還被他親兒子毀了一輩子。”

趙秋辰不放心:“可是我怕這件事和叔叔有關。家產分配說了這麽多年,奶奶也沒有真的給過我們家。現在給得這麽爽快,萬一……”

萬一和趙之斌有關,萬一是陷阱……

“你等我打個電話。”

趙秋辰翻出一個才儲存不久的號碼,撥出電話:“陸律師你好,有件事我想咨詢你……”

她將事情前後概述了一遍,又給陸律師發送了收款截圖、轉賬公司法人信息。等了一會兒,律師打來電話仔細問了些問題。

“這家公司的情況我會安排同事仔細查一查,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表明這筆錢屬於正當的財產贈予,那麽法律上是有一些其它操作空間的。”陸律師提醒道。

“陸律師,可以說得清楚一些嗎,比如最壞的情況有可能是什麽?”

“那我就說一種極端的情況,可以給收款人——也就是你母親冠上敲詐勒索罪的罪名。數額巨大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們家收到的款項,剛好達到了數額巨大的標準。”

電話掛斷後,趙秋辰心有餘悸。

“媽,你說奶奶有可能做叔叔的幫兇嗎?”

媽媽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她們都知道答案,即便是了解前因後果的前提下,奶奶也必然會偏心自己的親生兒子趙之斌。

當年讓爸爸為叔叔頂罪坐牢,奶奶也是知情者,她早已在養子和親生兒子之間做過了選擇。

“這錢我們不能要。”趙秋辰握住媽媽的手,“讓律師去處理吧。”

半晌,媽媽已滿臉是淚,擠出半句話:“憑什麽……”

“媽,我知道你不甘心。”趙秋辰抱住她,“可是我不能讓你去坐牢,我們家不能重新崩潰一次!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們都不能冒這個險!”

媽媽不出聲,趙秋辰也看不到她的臉,只是不斷拍著她起伏的後背:“錢我們可以自己賺。現在日子過得苦一點也不怕,我已經工作了,以後會越來越好。”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媽媽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這樣大哭過。

十幾年前,丈夫被警察帶走時,她成了形容枯槁、兩眼無神的婦人。

額頭流著血的年幼女兒,根本做不了她的依靠。

時光荏苒,沒有治愈她。

但恍然睜眼才發現,女兒已經長得比她還要高了,可以在一個擁抱中與她互相支撐。

“現在你和爸爸都在,我沒有覺得不幸福。”趙秋辰閉上眼,滾燙的淚水滑落,“我也不想活在怨恨中。”

媽媽的後背被女兒的淚燙到,她擡手摸摸她,囁嚅道:“是我一直放不下,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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