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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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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軍

猿人與金聖傑的聯合新聞發布會成為今日的最大話題。

發布會之後,猿人的投票數開始回溫。

猿人回到無我居時,他的排名已經回到了第三位。此時是晚上9點整,距離當日投票結束還有近三個小時。

“猿人啊,我有點擔心。”走入大廳後,徐承佑說出了擔憂,“金聖傑知道你是臉盲嗎?”

“我沒有跟他說過。”猿人說。

但這不代表金聖傑沒有自己發現。

有幾次,猿人也覺得金聖傑話裏有話。

“先不想那麽多了。”徐承佑拍拍手,“我們今天也算取得了重要成就,恭喜猿人想開了,要是不合作就真的慘了。小趙,一起來擊個掌!餵,你在忙什麽啊?”

“啊?哦!”趙秋辰從桌上的一堆粉絲信中擡起頭來,臉色有點泛紅。

“這種時候看那東西幹什麽。”徐承佑說。

“我……呃……”趙秋辰手中拽著一封粉絲信,有些別扭地走到徐承佑面前,把信遞給他,又沖猿人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幹什麽啊。”

“我覺得這封信寫得不錯,應該讓猿人聽一聽,提……提振士氣!”

“一封信能怎麽樣啊,別跟我說是你寫的啊。”徐承佑無心的話讓趙秋辰的面色更紅了。

徐承佑把信轉化成了語音:

“猿人你好,我是一個新粉絲。我想說:愛會消失,所以請抓緊振作!

經歷過風波的你定會厚積薄發,正如噴薄而出的朝陽。

海闊天空,相信你能做一個時代弄潮兒,屹立不倒,風姿永駐!”

在猿人和徐承佑去往發布會之後,為了寫下這不到100字的粉絲信,趙秋辰苦思了許久。

就算不能讓猿人感動落淚,也應該能有鼓勵的效果吧。

“什麽鬼。”徐承佑吐槽道,“五十歲的新粉絲?”

這生硬的措詞,猿人聽了也想笑,並且很容易就猜到出自誰之手。

但他打算克制一些情緒。

雖然今天聽到了趙秋辰作為粉絲的告白,心情確實變好了,但他和她畢竟是工作關系,萬一她的情感比他想得更深就麻煩了。

而且也存在另一種可能,作為趙之斌派來監視他的人偶,趙秋辰的告白不一定就是真情實感,如果他會錯了意又放松了警惕,會更麻煩。

“你們都下班吧。”猿人坐下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現在哪有心情下班啊。”趙秋辰悄悄觀察猿人,他聽了那封信後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嗎?

猿人看向她:“問題最大的就是你了。”

“什麽……意思?”

“看到你的臉,會莫名心煩。”

趙秋辰張了張嘴,遲疑後說:“那……我去外面。”

看她像個生硬的機器人轉身走出大廳,徐承佑問猿人:“為什麽那麽說小趙啊?她東奔西跑的也算用心了。而且……你平時就算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也不會這麽沒有風度,不像你。”

被徐承佑這麽一說,猿人也有些郁悶:“其實我……我也是在誇獎她。”

“我怎麽沒聽出來?”

“因為……這麽久以來只有她的臉能讓我有情緒,煩躁也是情緒,是好的開始。”

“正常人哪裏會想到那個層面。”徐承佑說,“她只會覺得自己被嫌棄了。好歹也是你粉絲……如果你把她當作粉絲就不會這麽說話。”

當作粉絲……這倒也是一種思路。

與其拉遠距離或是避開她,不如主動拉攏,或許還能讓自己在趙之斌那兒輕松一點。

猿人想了想,有點不安地望向外頭。

趙秋辰在池塘邊呆坐著,一則剛剛收到的陌生消息讓她有些困惑。

消息只有六個字:什麽都是你的。

又是匿名的發送者,是金聖傑的人嗎?

她剛剛關掉窗口就瞥見猿人走了出來,於是匆匆穿過圓拱門進了小花園躲起。

看到她的反應,猿人伸了伸手,又收回。

我剛才是怎麽了——他開始後悔自己在一件小事上用了錯誤的力道。

但只要把她當作粉絲就好辦了,他知道怎麽安慰粉絲的心,並且從未失手。

“等一下。”他也來到小花園。

趙秋辰看到猿人,發現這樣躲起來更糟糕,現在竟成了兩人的獨處。她不知道猿人要說什麽,自己倒是鼓起勇氣先開口了:“雖然我說了那些話,你也不用不自在。”

猿人的腳步並不停頓。

他走近,趙秋辰便後退:“你也不要因為我喜歡你就覺得可以戲弄我,或者利用我做什麽事。”

這兩句話幾乎耗費了她的全部力氣,但她不得不說。

猿人已經很近了,他伸出手,試圖撥開她的劉海,看見那道被深藏的傷疤。

她僵硬著,腦中又有了那個夢的畫面。在夢裏,他會撫摸她的傷疤,並且親吻它。

“我現在想要了解你了。”猿人給予了一點笑容。

趙秋辰祈禱自己能變成石頭或是一棵樹,好丟掉這愈發瘋狂的大腦。

“傷疤,怎麽來的?”

聽到他的問題,趙秋辰輕輕一顫,趙之斌的臉孔隨之浮現。

這傷疤,是被刻下的。

一個擁有數倍於自己力量的人,在她眉眼上方親自刻下了那醜陋的印記,並且對她說著“我一直把你當親女兒”和“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這互相矛盾的話,令她不住顫抖。

而她的夢中,竟會有人俯身親吻那道無法撫平的傷疤。

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原來她自己也並不希望只是遮掩著傷疤嗎?

原來她的夢想,竟然是被愛和尊重嗎?

在神經座椅內,她已經流出了眼淚。

而在這裏,在或許有可能夢想成真的那一刻,她轉身跑開了——因為夢想失敗的概率更大。

猿人有一些洩氣。關註、分享、共情……對待粉絲的這一套不管用了嗎?

但看著她跑開,他又想:真的應該把她當作粉絲嗎?

想理解她又無法理解的心情,就像是一場停電——比起在照常運轉的世界中失去視力,整個世界都被停電絆住顯然更成問題。

趙秋辰離開了無我居,但還不能下線,她牽掛著今天的排行榜,要等到它最終凝固的那一刻。

她來到永夜區裏粉絲們聚集投票的廣場,隨便穿過人群就能聽到偶像們的消息和粉絲們的心情。但不論聽到的是什麽,她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管猿人說什麽,我已經脫粉了。”

“我還放不下,而且他不是和金聖傑合作了嘛,所以戀愛的事情果然是為了炒作?”

“什麽都是你的。”

“偶像就是這樣的,不要投入真感情了。”

“可是我們猿人不一樣……”

“我的房子塌了,人傑CP粉倒是蓋上了別墅……”

“什麽都是你的!”

趙秋辰停了腳步,覺察到有些異樣。

一些重覆的句子在近處響起:“我就看不慣你這樣,什麽都是你的,什麽都是你的!”

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不是路過,也不是認錯人——這個有著一雙斜目的中年女人認得她。

原來那條匿名消息不是金聖傑的人發來的。

趙秋辰想要後退,但女人眨眼間已近在咫尺。她嘴角的肌肉抽動著:“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受苦!”

“你是……猿人的粉絲?”

“就這樣兩邊都想玩弄嗎?你以為你是誰啊?”女人快速往趙秋辰的左手腕上扣上了一道銀環。

“不對,你是金聖傑的粉絲!”趙秋辰想要推開她。

“不許你叫他的名字!你不配!”她的尖叫在趙秋辰耳邊炸響,“給我消失,給我消失!”

女人牢牢掐住了趙秋辰的脖子,那力道透過神經座椅鎖緊了她的身體,她眩暈又窒息,想要拍打左手腕緊急下線,然而慌亂中的幾次拍打都不成功。

那道銀環屏蔽了她的權限——下線、求助、聯絡功能都無法使用。

她將手伸向一旁,痛苦地揮動著向路人求助,然而那也並不容易。

周圍的人群有一些退讓,反而離她更遠了。

“她們在幹嘛?要報警嗎?”路人們討論著。

“算了吧,萬一在流金城報警被查出是惡作劇還要扣用戶積分的,誰知道她們是不是鬧著玩。”

“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對啊,那個人為什麽自己還不下線,怪誰?”

“應該也不會出人命吧,意識休克了就會下線的,猝死的概率還……挺小的。”

“現在在神經座椅上猝死的人就跟出車禍死的人一樣多哦。”

“那個不是金家粉絲嗎?經常跟我拉票的,這種人惹不起……”

“錄下來錄下來!”

“啊,那邊的不是金聖傑嗎?快去看看!”

在意識快要模糊之際,趙秋辰聽到了金聖傑的名字,接著是面前女人的再度尖叫。女人松開了她,她往廣場的地面倒去,在不輕的撞擊後又猛地咳出聲。

沒有人在她身邊停留,他們全都向著廣場另一側蜂擁而去。

“是金聖傑!真的是他!”粉絲們的瘋狂證明金聖傑確實來到廣場了。

趙秋辰終於喘上一口氣,睜開眼。想必剛才那個女人也是為了沖刺去見金聖傑才放過她的。

她勉強地起身,又揉了揉左手腕上的銀環——還是摘不掉。

先離開廣場吧,路上再找人幫忙向流金城官方求助。這樣想著,她開始逆著人流,一步一步踉蹌地往廣場外走去。

這種事要告訴猿人嗎?不,還是別說了,他沒有關心她的理由。

要寫進今天給趙之斌的工作報告裏嗎?當然也不必,趙之斌也不想知道她的這些“破事”。

這只是她自己的生活。

一只手驀地拽了她一把,將她往幾步之外一條陰影較深的岔路拉去。被寬松連帽大衣遮蓋的人沖她露出了自己的臉:“又見到你了,小普通。”

“金……咳咳咳……”趙秋辰望了一眼稍遠處人群瘋狂的方位,“你不是……在那邊嗎?”

“哦那邊啊,換成了我叫的替身。估計過幾分鐘就會暴露了。”金聖傑握住了趙秋辰手腕上的銀環,“這種小伎倆,你也太粗心了吧。”

“這是……什麽?”

“低級黑客做的無聊工具,不過流金城有自動凈化病毒系統,最多過個5分鐘它就會消失了。”

“我知道偶像和粉絲要分開看。”趙秋辰說,“你救了我,謝謝。”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專程來找她的,但她有一些懷疑。此時此地在這裏出現,實在太巧合了。

“對我來說倒是很簡單,吸引力法則嘛。我比你更吸引他們,所以他們放過了你。你們家那位猿人用的不也是這一套嗎?”

“猿人……又不是為了我。”

“那也不好說呢,今天在休息室裏我看出來了,他還挺重視你的。說到你的時候語速都不一樣了,還不知羞恥地提起了耳墜,一點都不像平時小心翼翼的處女座作風。”

“隨你怎麽說吧,反正你高興了,今天你會是第一。”

“別把我看扁了。我要的是積分榜的第一,是持續的勝利。”金聖傑說著拉了拉帽子,藏在黑暗中的青金石耳墜輕輕一閃。

“你走吧,我現在沒力氣和你吵架。”趙秋辰轉身要走。面對金聖傑她還足夠理智,雖然他身邊沒有助理簇擁,但這個人本身就十分危險。

“餵,我有重要情報和你分享。”金聖傑沖她喊道,“關於你所不知道的猿人。”

她停下來:“你的情報我一點也不期待,再見!”

“難道要我這樣大聲說出來嗎?”金聖傑又提高了聲調,引得一兩名路人投來目光。

趙秋辰只好回到他面前。

“首先有一件事要和你確認。”金聖傑笑著俯身問,“那猴子……是臉盲吧?”

“你在錄像嗎?”趙秋辰沒有表現出畏懼。

“沒有,不過你這麽擔心也是合理的。你可以什麽都不說,聽我說就好了。”金聖傑問,“記得吧,VNS?”

趙秋辰看到過關於VNS的企劃書文件,她知道VNS是一副人工智能眼鏡。

“如果猿人是臉盲,就都對上了。”金聖傑說,“我拿到了他的一份就診記錄,你猜怎麽回事?猿人他——是個——盲人。也就是說,他看不見。也就是說,他的臉盲是有深層原因的。也就是說,這個把粉絲們迷得神魂顛倒的偶像實際上……哈哈哈。”

“怎麽可能。我見過線下的他……”趙秋辰剛想反駁就停頓了,“VNS?”

她在現實中看見猿人時,他是戴著眼鏡的。

金聖傑把一份寫有就診記錄的文件遞給她,露出一笑。

趙秋辰緩緩接過記錄,看到了患者欄的名字:李辭。

舒文琳提起過失明的兒子李辭,在這一瞬間她也全部記了起來。

“你……搞私下調查?”

“以我的能力,這種事只要有心就能做到。”金聖傑說,“你放心,我不會主動公開的,我知道你也不會公開。之所以告訴你,只是因為我想知道,如果他重視的人竟然是這樣把他拼命想隱瞞的秘密看得一幹二凈,又嚇得離他而去,會有多好玩?”

從金聖傑之前一直念叨的那封信裏,可以知道VNS的存在。

通過VNS的功能又能猜測出猿人的病情,從而調查出他的病例。

那封信之所以要在線上送去給猿人,不僅是因為沒有人能在現實中聯系上猿人,還因為那時候的他只有在線上才能看到信——真正用眼看到。

趙秋辰回過神來時,金聖傑已經走了。

手腕上的銀環開始松動,化為粉末繼而消失,但她的心臟被上了另一道鎖。

她呆楞地望向廣場上的排行榜,9月11日這一天的投票迎來了終結。

金聖傑排在第一位,今日獲得積分100分。

猿人排在第三位,獲得積分98分。

在本月總積分榜上,猿人總積分達1098分,金聖傑則是1090分。

但金聖傑的反擊,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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