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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年會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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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年會的修羅場

卓遠總裁辦公室,張一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把手機貼在耳邊:“李副院長,上次跟您和王院長見面後,我們對內科大樓的設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找個時間跟您再碰一下。我前幾天看您朋友圈,您這周末要去杭州參加心血管年會吧?”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中年男聲:"是啊張總,明天就得走,要不下周我們再見面聊?"

"我正好有事要去杭州,"張一鳴走回座位上,"您不介意的話,等您在杭州有空了我們見面聊一聊?"

"那好,那到時候我們再聯系。"

掛斷電話時,張一鳴的目光落在心血管年會日程表上,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亦心,我們後天見。”

南四環的一個普通房間裏,蘭亦心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PPT最後一頁的終於完成。房間裏回蕩著《流年》輕柔的旋律:"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蘭亦心笑著接通電話:"曉霞,怎麽啦?"

聽筒中傳來葉曉霞帶著些八卦語氣的聲音:"亦心,今天卓遠的講座咋樣啊?那個張一鳴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

蘭亦心微微嘆了口氣:"講座還挺順利的,聽眾反應都不錯。張一鳴嘛,就是客套了幾句,說是之後要聽一下我對新內科大樓布局的建議,所以沒辦法跟他加了微信。"

"這理由可真夠光明正大的啊。"

"管他呢,公事就公辦唄。"

"那他約你啥時候聊沒?"

"他約我今晚上吃飯,我拒絕了,他也沒再強求。"

"他還挺執著啊,你之前對他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還不死心。"。

蘭亦心輕輕笑了笑:"他可能就是隨口問問吧。對了,後天大會要用的片子,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再調整調整,先不說了啊。"

"辛苦你啦,亦心。那先預祝你杭州之行一切順利。"

"謝啦,拜拜。"

掛斷電話後,蘭亦心又將精力投入到PPT的修改中,直到確認每一頁都沒問題了,才長舒一口氣,把片子發到了年會工作組的郵箱。

周五門診看完了最後一個病人,蘭亦心快速收拾好隨身物品離開醫院前往機場。其他去學習的同事上午就已經先出發了。

飛機起飛,蘭亦心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飛機上升時輕微的失重感,心中卻滿是對這次心血管病學大會的期待,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麽高規格的學術會議上做主題演講。

經過將近3個小時的飛行,飛機緩緩降落在杭州蕭山國際機場。蘭亦心到大會所在酒店辦理好入住後簡單洗漱了一下,看了看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便直接躺倒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睡去。

周六上午當蘭亦心來到主會場時,一起來學習的同事蔣曉琴和張揚已經入座。張揚立即熱情地朝她招手,圓臉上堆滿憨厚的笑容,示意蘭亦心去他右邊的空位就坐;而左邊的蔣曉琴只是回頭淡淡掃了她一眼,便面無表情地繼續低頭刷手機。

"亦心,你什麽時候到的?"張揚問道。

"我昨天下門診了才去的機場,晚上十一點落地的。"

"哎呀,辛苦啦。我們中午一起吃飯吧,下午去聽你講課。"

"好呀。"蘭亦心對他報以微笑。

中午,自助餐廳,張揚、蘭亦心和蔣曉琴坐在靠窗的餐桌前。張揚往嘴裏送了一口小籠包,嘴角沾著一點湯汁:"亦心,你緊張嗎?"他說話時鼓起的臉頰像只貪吃的小倉鼠,莫名透著可愛。

蘭亦心忍不住笑出聲:"不緊張啊。"

"那你真厲害。"張揚豎起大拇指,“我還沒在這樣的大會上做過主題演講呢,要是我,估計得緊張得睡不著覺。"

"哪有那麽誇張。"蘭亦心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我這次也只是碰巧,你肯定很快也會有機會的。"

"哈哈,那借你吉言啦!"張揚開心地笑著。坐在他旁邊的蔣曉琴始終沈默不語,捏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張揚吃完放下筷子,突然問起:"對了亦心,你明天幾點的航班回去?"

"中午一點多的。"

"你下午不聽課啦?"

"不聽了,我最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那好吧。"張揚聳了聳肩,"我們晚上出去吃吧,順便逛逛西湖。"

"好啊。"蘭亦心欣然點頭。

"曉琴,你呢,一起啊!"張揚轉頭看向蔣曉琴。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她簡短回應,頭都沒擡一下。

"那好吧。"張揚識趣地轉移話題。

周六下午,多學科診療會場內幾乎座無虛席,有最後一排空著。蘭亦心的講題"腎臟病患者中難治性高血壓的管理"吸引了許多同行關註。她穿著剪裁利落的墨藍色職業套裝,自信地走上講臺。講臺側邊主持臺座位上,李副院長——這位心內科出身的全國著名心血管專家正溫和地註視著她。張揚和蔣曉琴也坐在臺下第三排。

而在會場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張一鳴和江沐陽隔了一個空位靜靜坐著。倆人的視線都鎖定在講臺上的那個清瘦身影上,神情卻各有不同。

蘭亦心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臺下的聽眾們聽得聚精會神。當她講完後,聽眾報以熱烈的掌聲。她微笑著向大家鞠躬致謝,走下講臺。臺下,蔣曉琴靠在椅背上,雙手捏緊,眼神嫉妒。

會議結束,一些參會人員起身立場,一些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張一鳴突然轉向身旁的江沐陽,眼神銳利:"沐陽,你怎麽會在這裏?"

江沐陽從容回答:"我們公司讚助了大會,在這裏有智能醫療設備展臺。"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當然要來。”

“哦?只是來出差嗎?”張一鳴挑眉。

“蘭醫生是我們的合作夥伴,她的講題自然是要來聽的。倒是一鳴,你們公司貌似跟大會八竿子打不著吧。”江沐陽含笑反問。

“我來這自然有我的理由,但是亦心在這裏就更好了,正好有公事要找她。”張一鳴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蘭亦心身上。

江沐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恰好捕捉到她與李副院長交談時臉上漾開的笑意:“哦?是嗎?那就預祝你們的公事談得順利。”江沐陽加重了“公事”二字的語氣。

兩個男人之間氣氛詭異,你來我往之間暗流湧動。

會場前方,蘭亦心對李副院長真誠地說道:"副院長,您今天辛苦了。"

李副院長讚賞地看著蘭亦心:"小蘭,講得很精彩啊。特別是關於腎內科與心血管交叉領域的見解,很有創新性。"

蘭亦心謙虛地欠身:“副院長,您過獎了,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呢。正好今天借這個機會,有個問題想跟您請教。”

“你說。”李副院長點頭。

蘭亦心神情鄭重起來:“我最近發現腎內科有一部分病人存在肺動脈高壓的情況,我翻看了以前的病歷,也有患者的超聲提示肺動脈高壓,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處理?這方面的文獻數量也不多,大型的臨床研究更少,所以想向您請教一下這方面的問題。”

李副院長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這個問題確實很值得關註。腎內科患者的肺動脈高壓病因覆雜,可能涉及多種原因。所以要仔細鑒別診斷,明確病因後才能做針對性的治療。目前這方面的研究相對較少,有很大的研究空間啊。你可以關註一下這部分人群的情況,具體情況得具體分析,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來心內科做交流。沒準我們兩個科室可以合作發文章呢。”

蘭亦心欣喜點頭:“謝謝李副院長,那以後可能得多向您科室的老師們學習了。”

這時,張一鳴和江沐陽在不遠處看著蘭亦心和李副院長間的對話結束,也朝著這邊走來。蘭亦心看到他們二人,心中驚訝不已:“他們怎麽會一起出現在這裏?”

張一鳴率先和李副院長握手:“李副院長您好,今天有幸能看見您主持會議,您對會場的節奏把控真是爐火純青,不愧是頂級專家。”

李副院長笑彎了眉眼回道:“客氣了張總。”

張一鳴又轉向蘭亦心:“亦心,講得真不錯。”

蘭亦心看了他一眼,禮貌地笑了笑:“謝謝。”

李副院長聞言露出驚訝的神情:“張總,小蘭,原來你們認識啊。”

張一鳴正想接話,這時江沐陽也上前和李副院長握手:“李副院長您好。”

“哎呀,江總怎麽也來了。”李副院長更是眉開眼笑。

“我們公司不是有用在冠心病人身上的可穿戴設備嗎,在這有展臺,所以過來出差。看見日程上您和蘭醫生都在這個會場,所以就過來了。”

又轉頭和蘭亦心點頭打招呼:“蘭醫生。”

張一鳴在一旁聽著,適時地插話說:“李副院長,關於我們之前在電話裏說的事情,您看您這邊什麽時候方便,我們一起吃飯聊一聊。”

“明天中午可以嗎?我今晚上還有事。”

“好的,那就明天中午12點,我在酒店餐廳等您。”

隨即張一鳴又面向蘭亦心:“亦心和沐陽也一起吧,還想聽聽你對內科樓的建議呢。”

李副院長更驚訝了:“張總和江總也認識啊?”

“是啊,我們是高中同學,還是大學同校的校友。”張一鳴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江沐陽。

“不好意思,我明天晚上還有別的事,訂了中午的航班得趕回去。”蘭亦心答道。

“李副院長,你們談公事的話我也就不去了。過段時間我們項目的階段性會議上再跟您匯報一下進展。”江沐陽也笑著拒絕。

“好的好的。”李副院長笑著回答。

“亦心,那你今晚上有空嗎,不介意的話能跟你聊一下新大樓的事嗎?我們也聯系了其他幾位醫護人員,正收集意見,想著早些匯總起來好盡快修改設計稿。”張一鳴又看向蘭亦心。

蘭亦心正想說晚上約了同事,李副院長看了看她,笑著說:“小蘭,要是沒有特殊事,你就配合一下吧,這對內科樓的建設也有好處。”

蘭亦心有些無奈,但副院長都這麽說了,只好答應下來:“好的,李副院長。”

“那就拜托亦心了,下午6點,我在酒店的西餐廳等你。”

江沐陽看著這一幕,目光微沈,但還是禮貌地和大家打招呼:“李副院長,蘭醫生,一鳴,展臺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再見。”

蘭亦心和李副院長告別後走向不遠處的張揚和蔣曉琴,抱歉地說:“實在不好意思了張揚,副院長給我安排了任務,要給新大樓的布局設計提些建議,晚上沒法跟你出去吃飯了。”

“沒事沒事,你先去忙你的。” 蘭亦心和二人分別,沒再去其他會場聽課,直接回到了酒店房間,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想著剛才幾人見面的場景,只覺得腦袋一團亂麻。

六點整,蘭亦心跟著服務員走向張一鳴預定的座位。張一鳴已經入座,看到她來了,起身紳士地為她拉開座椅:“亦心,你來了。"她坐下後,自己才在對面落座。

張一鳴把菜單推到她面前:“亦心,你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

蘭亦心隨意點了一份牛排和沙拉。

服務員離開後,張一鳴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正式起來:"亦心,首先感謝你今天能來。醫院大樓的設計和其他建築的設計不太一樣,有些布局方面我們作為外行人很難去切實地滿足醫護人員的需要。所以今天想向你請教,你的建議對我們很重要。”

蘭亦心微微頷首:"客氣了,為醫院的建設出一份力是應該的。”

張一鳴邊打開電腦調出設計圖邊說道:“介意我坐到你旁邊來嗎?好先給你講解一下目前的設計。”

嗯,你隨意。”蘭亦心點頭淡然說道。

張一鳴拿著電腦坐到蘭亦心旁邊,講解起大樓的的內部設計。講解完後他看向蘭亦心,聞著她身上洗發水的清香味,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大學時倆人一起上自習的場景,也是坐得這麽近,也是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蘭亦心聞到張一鳴袖口傳來的古龍水味道,不由自主地往邊上挪了挪:“我先說一下一些我認為的基本原則吧。建議將常規檢查區與治療區分開,門診與住院部之間設置便捷通道,相互關聯比較緊密的科室在地理位置上盡量靠近,這些都很符合實際需求。"

“我記下了。"張一鳴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兩人又在一些細節方面討論了十多分鐘。"關於布局建議,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蘭亦心看了看手表,"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可以結束這個話題了。"

張一鳴合上筆記本收起電腦:“當然,不好意思,聊了這麽久菜都該涼了。我們先吃飯吧。後續我們更新設計方案後,如果有需要,還得再麻煩你。”

“嗯。”蘭亦心淡淡回答。

吃飯期間倆人都異常沈默,只有餐廳音響裏緩緩流淌出的輕音樂。

張一鳴看著蘭亦心專心吃飯的樣子,眼神柔和,"亦心,我們能聊聊其他事情嗎?"

蘭亦心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躲不過,那幹脆講清楚吧。”

她放下叉子:"請講。"

"你......為什麽來京市工作?"

"工作需要。"蘭亦心簡短地回答,"京市第一醫院有全國領先的腎臟病團隊,對我的專業發展有幫助。"

“亦心,我一直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對不起,當年是我太自私。”他聲音低了下來:“這接近八年的時間裏,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堅持一下,或者處理方式不同,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蘭亦心看向他,眼神沒有任何回避和閃躲,"張一鳴,我們都變了。"

"我後來去了美國,"他繼續說道,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在哥倫比亞大學學習了兩年,然後進入紐約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工作。那段時間很艱難,遇到過很多挑戰,每當我覺得特別累的時候,總會想起以前我們在一起時說起未來目標的樣子,我就想啊,你一定也在為自己的目標在努力,所以我也要努力。”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在美國時,我認識了很多人,但這麽多年,始終沒能再喜歡上別人。"張一鳴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楚。

蘭亦心靜靜地聽他繼續說下去:"兩年前我回國,安頓下來後第一時間就去了江市和雲市找你,但都沒有你的消息。你不知道,當我在醫院看見你的時候,我心裏有多驚喜。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想著你,這些年的分離讓我明白,你對我來說是多麽重要。”

張一鳴向前傾身,雙手輕輕放在桌上,"亦心,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讓我們重新開始,我會加倍對你好,去盡力彌補。”

蘭亦心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眼神平靜:"張一鳴,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有些路,走過了就不能再回頭。"

張一鳴搖頭,"亦心,可以的,世界上有那麽多的破鏡重圓,我們也可以,只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

“張一鳴,這麽多年過去,你我都有各自的經歷,很多事情都已經變了,我的心境也變了。”

默然了一會兒蘭亦心繼續開口:“當年我確實怨恨過,痛苦過,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也許我們的分開是註定的。在你還沒提分手的時候,我們之間每天的聯系就只是三條短信,偶爾能有一個不不超過五分鐘的電話。你有你的追求,當時在你眼中,我們之間的聯系可能只是可有可無的。即便當時你沒有提分手,即便我去美國做了交換生,那然後呢,我想,最終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所以我後來很慶幸你在出國前提出了分手,沒有讓錯誤延續更久。”

蘭亦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所以,張一鳴,我們都向前看吧。你也應該看看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你是說程辰嗎?她是我在哥倫比亞大學時的學妹,在華人學生會認識的。我回國的時候邀請她,她就跟著我一起回來創業了。但我們只是朋友。”

蘭亦心眼神平靜:"你不必向我解釋這些。即便不是她,將來你身邊也一定會有其他人。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她拿起包起身:“我今天已經很累了,先回去了,再見。”說完轉身快步離開餐廳,始終沒有回頭。

餐廳裏的背景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後來》。張一鳴怔怔地看著蘭亦心離開的背影,臉上滿是失落和不舍。餐桌上,他的手機屏幕亮起,是程辰的微信:“一鳴哥,和李副院長談得順利嗎?”

他瞥了一眼,任由屏幕熄滅,始終沒有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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