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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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她離開哥譚的時候年紀太小,每年放假偶爾回到母親的身邊,那時候露娜和大部分人都沒有共同話題,哥譚的學校和大都會的學校好像也沒有那麽相似。

顯然她沒法知道哥譚各個中學最受歡迎的孩子是誰,也不會知道在哥譚流行什麽樣的課後活動,整個假期對她來說是一場巨大的社會性測試,測試她能不能快速融入人群。

妹妹總是貼心地將她帶在自己身邊,因此露娜不至於一個人尷尬,可那些似乎潮流的話題她幾乎插不進嘴,即便身上穿著足夠昂貴的衣服也仿佛總是在被人看輕。

傑姬感覺不到,露娜卻過分敏感地、過早地明白了這一點。

小時候總是覺得難過,長大之後卻覺得不冷落自己其實已經是那群小夥伴的善良,問她大都會是什麽樣的,問她的學校流行什麽,他們禮貌又疏離,雖然輕視但又願意給她一些善意的問候。

好像孩子們都是這樣的,簡單又覆雜。

那時候記憶裏面還存在的熟人沒幾個,畢竟認識的時候年紀都才只有幾歲。

除了從小就不喜歡她的波尼·佐克以外,露娜印象深刻的便只有提姆。

她和大多數的孩子只會在人多的時候寒暄兩句,和波尼多數是在爭執或是相互譏諷。而提姆……提姆似乎也和孩子們不太親近。

只不過比起露娜,孩子們不會用輕視的目光去看提姆。

他小時候喜歡帶著一個掌上電腦,孩子們打棒球或是踢足球的時候他不太參與,多數時候都只是在板凳區擺弄他的掌上電腦。

很小的時候他並不是這樣的,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提姆來過家裏,當時他那樣還不至於這樣,呃……孤單?

或許是過分地早熟,又或許只是不喜歡不擅長運動。那時候露娜根本就摸不準提姆是哪種情況,只是渴望找到一個同類,於是和板凳區的提姆重新又說上了話。

她問他在做什麽,他連頭都沒有擡,說自己在寫一篇關於基因編輯倫理道德性討論的文章,正因此做網絡調研。露娜一個字都沒有聽懂,有些悻悻地應了聲。

記得低著頭的提姆楞了半秒,擡頭看向她的時候那雙冰藍的眼睛裏滿是訝異,手裏的電腦“啪”地一聲闔上,他的耳垂殷紅:“我不知道是你。”

彼時她真的很想問一句如果早就知道是自己的話提姆會說些什麽,但……或許只是托詞。

下一秒他上場揮棒,漂亮的全壘打。

不是她想象當中的那種因為運動不好所以幹脆自暴自棄的書呆子心理,也完全不是因為過於早熟所以不喜歡和孩子們一起玩,男孩女孩們歡呼著,同隊的孩子們簇擁著他給他擁抱。

他是受歡迎的,只是他不願意被捧成小孩子們的中心而已。

露娜那時嘆了口氣,朝著明媚的提姆笑了笑,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同伴”想法是完全可笑錯誤的。

好像就是那一次以後,她再也沒有嘗試過主動和提姆搭話。

-

回憶被敲門聲打斷,手心裏捏著的硬幣被迪恩放在了樓下停車場的車子裏,這東西不能離露娜太近也不能真的扔掉。

提姆牽著她的左手,將她擋在自己的身後。

她緊抓著提姆,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次兇險。她無比相信迪恩和薩姆的想法,覺得這一次結束之後便不再有神神鬼鬼的東西纏著自己,覺得他們這樣經驗豐富的獵鬼人說的一定就是對的……她希望,希望這一切都會盡快結束。

她祈禱著,如果真的有天使和上帝,這樣偏頗的錯誤應當被盡快地修正。

“媽媽……媽媽,是我……媽媽……”

稚嫩的童聲,伴隨著不太規律的敲門聲。露娜還帶著骨折的右手一把拽住了提姆的衣服。一瞬間的走神讓她想起的那個揮棒就是全壘打的提姆。

驀地,她安定了許多。

“媽媽……”

敲門聲變成了指甲刮擦著門板的尖銳聲音,露娜覺得自己不應該揪著提姆的衣服,她知道提姆靈敏,這會兒要是拽著他反而是拖累。她不著聲色地松開了拽著他衣服的那只手,只留下被他握住的左手。

準備著長棍的提姆和已經舉槍的迪恩,露娜站在鹽圈裏,輕輕地、試圖松開提姆的手。

“媽媽——”

童聲從恍惚猶豫變成了反覆又令人驚懼的聲音,無法分辨惡靈生前的性別,露娜只覺得自己的大腦變得混沌了起來,就像是那聲音對著她念叨一樣。

不,別纏上我!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咚”地一聲摔倒在地上,她蜷縮著自己的身體,只覺得從腸胃到心臟都像是被針紮刺激一樣痛,想要嘔吐卻沒法吐出口,只能蜷縮起來緩解這種怪異的不適。

“媽媽——媽媽——”

那童聲仿佛貼著她的耳朵。

“啊!!!”她尖叫。

只發生在一瞬間,惡靈停下了對門的破壞,從緊閉的窗外飄進了這間房間,露娜抽走手倒地只用了不到半秒,提姆來不及攙扶,長棍掃在惡靈的身上,誰知這一次那孩童樣的惡靈有了預判,像是地鼠一樣出現在了迪恩的身前。

迪恩的槍朝著那惡靈扣動扳機,可這一回惡靈靈敏地躲掉了鹽彈,動作快得嚇人。

它閃現在了露娜身處的鹽圈外,試圖朝著露娜過去。它伸出手,嘗試跨越鹽圈,那只只剩下骨頭的手甫一碰到鹽圈的位置就立即掉落了半只,它嘶鳴了一聲,咆哮著、尖叫著。

地上的露娜蜷縮著,她只是顫抖,雙腿沒有觸及鹽圈,在那惡靈的嘶鳴聲中變得更加痛苦。

提姆意識到這惡靈是想讓露娜從裏面破壞鹽圈,忙喊道:“迪恩!它的聲音在幹擾露娜,它想讓露娜從裏面破壞鹽圈!”

他說著,長棍朝著惡靈打去。

動作幹脆利落,棍子敲斷了惡靈另一只手,那惡靈像野獸一樣尖叫嘶鳴離去,而後惡狠狠地朝著提姆閃現來。

他能看到的。

提姆目測那惡靈每一次閃現的距離大概在兩米範圍,並且只能朝著它目視的前方閃現。

他看向迪恩,迪恩舉著槍:“我看到了!你只管打,我會瞄準!”

提姆應了一聲,一腳漂亮地踹在了那惡靈的臉上,只見它尖叫著,朝著前方閃現。

“砰!”

迪恩提前朝著它出現的位置開槍。

鹽彈射中了惡靈的胸口,它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灰飛煙滅,還沒來記得說最後的遺言,嘶鳴著離開了這個不再屬於他的人世間。

“露娜!”提姆躍入了鹽圈。

-

她只記得自己感到一陣惡心的頭痛和腹痛,睜開眼睛發現房間一片漆黑,身上的被子壓的嚴實,露娜眨了眨眼,可是眼前那樣地模糊。她試圖將手從被子裏伸出來。

“你醒了?”一個聲音疲憊地說道。

露娜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她在黑暗中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和那雙冰藍的眼睛。

“提姆?”她用幹澀的嗓音喚他。

冰涼的手指貼著她的臉頰,提姆柔聲道:“我在。”他從露娜的額頭上拿掉了什麽,然後重新放了一張冰涼的貼片:“你發燒了。”

原來是發燒了。

她渾渾噩噩地再一次入夢。

夢是少年的夢,夢中的自己戴著棒球帽,揮舞著沈重的木質球棍不小心球棍脫手,她看見球棍朝著外野飛去,沒有砸到人,她手裏抓著一副手套,木呆呆地看著驚慌的朋友們。

這是什麽時候?

她從沒有上場打過球。

這是比賽嗎?一定是在做夢吧。

夢中的露娜松了口氣,場景變換,她站在母親的書桌前接受教訓,臉上帶著淡笑,這一切都是夢,醒來就好了。

逼真的夢境,母親揪著她的耳朵將她從書房丟到了門外,濃重的厭倦讓母親那張漂亮的臉看上去扭曲,她喊了句席維斯,露娜沒有聽到她吩咐席維斯什麽,因為這是夢,所以她感覺不到疼痛,所以她能真切地看到母親臉上的厭煩。

厭煩自己嗎?

席維斯沈著一張臉,將她從地板上攙扶了起來,他招了招手叫來了傭人,嘴巴動了動,說了什麽。

露娜被傭人們簇擁著帶到了自己的房間,空蕩寬敞的房間,堆滿了嶄新玩具的房間。這一瞬間夢境又將她丟回了小時候,還有幾歲的時候,還需要玩具的時候。

她低頭看自己還短短的腿,這間房間對她來說更大了。

咚咚的聲音,是道頓跑上樓的聲音。

她跟隨著夢境中的自己打開了房門,果真看見了白色的小狗,道頓這時候已經不小了,耷拉著舌頭,臉上仿佛是笑,他鉆進了露娜的房間,小心地撲向了她。

小狗叼著玩具小鴨來到了露娜的面前,她伸手去摸狗狗柔軟的毛發,她的下巴放在了道頓的背上,把道頓當成了暖融融的抱枕。

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席維斯用力地擰開了她的房門,身後的傭人如水一樣灌進她的房間,小狗被不知道什麽人按在了地上,她仰著頭,看見席維斯擡著下巴在說些什麽……

說的是什麽?好像是在指責自己……

“露娜?”

猛地睜開了眼睛,她貼在提姆的胸口,暖意來源於他的體溫,她幾乎躺在提姆身上。

“你做噩夢了?”他問道。

露娜幹澀的喉嚨“嗯”了一聲,終於松了口氣一樣重又躺回他的身上,柔軟的肌肉不僅帶來了溫暖,更是一種怪異的安全感。

“事情解決了嗎?我說那個惡靈……”露娜慢慢地問。

提姆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去床沿拿水杯,他道:“已經結束了,溫徹斯特們去了凱特那裏再確定一下地球666的能量基準,順便確認一下凱特有沒有事。”

露娜松了口氣,她雙手勾住了提姆的脖子,臉頰貼在他似乎微涼的側頸。

“怎麽了?”他扶起她的脖子,將水杯遞到她的唇邊。

“一切都結束了嗎?”她問。

“惡靈……惡魔,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但……”提姆說道,“為了以防萬一,那枚硬幣還是帶在身邊更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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