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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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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存在嗎?

“安小魚怎麽還不回來。”安樂裹緊毯子,頂著迎面而來的猛烈的狂風,艱難走到院門口,扶著籬笆朝外張望。

沒了月光照耀的龍隱村,被籠罩在黑壓壓的烏雲之中,黑沈沈一片,遠處的貓貓山兩個突出的山頭在漆黑的夜色中看起來格外高聳,壓迫感極強,仿佛一向乖巧的貓貓忽然變成了兇猛的老虎,朝著龍隱村張開血盆大口。

風聲似是吵醒了不少村民,安樂望見黑漆漆的龍隱村中不斷有微弱的亮光亮起。有些亮光在移動,似是有村民在挑著燈籠出門查看。

心中的不安情緒愈發強烈,安樂又等了一會,依舊不見安小魚的身影,終是按耐不住焦躁,取了燈籠望龍吟坡而去。

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安樂後悔自己沒有吃成個胖子,相比同齡人本就太過瘦弱的身體面對狂風時毫無招架能力。手中的燈籠被吹的直朝身後跑,只堅持了幾步,燈籠裏的蠟燭就頂不住狂風的吹打,毫不意外的熄滅了。

安樂顧不得再點,一把扔了燈籠,撿了了結實的樹枝當拐杖,一步、一步朝龍吟坡而去。

這風會和安小魚他們有關嗎?和龍王像有關嗎?如此湊巧的時機,讓一向相信科學的安樂也不得不生成了迷信,是不是正如龍隱村史書上寫的那般,他們惹怒了龍王,招來了禍患。

話說回來,他親身經歷了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身為非自然力量產物的他竟然一直相信科學,這本身就很可笑。

安樂一邊自嘲,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撐著樹枝前行。好幾次,安樂都險些被風吹倒。他逆風而行,在他看來,狂風似乎就是從龍吟坡方向吹來的,他每走一步都要抵抗更猛烈的來自風的阻礙,就好像是龍王在阻攔他一樣。

龍王像怎麽樣了?

龍王廟怎麽樣了?

安小魚怎麽樣了?

安樂滿腦子都是關於龍王廟的猜測。如果這風真的來自龍王廟,那身處風暴中心的安小魚安順兩人在經歷什麽?

快點,快點,為什麽不能再走快點!平時不算遠的距離此刻看來卻如同天塹,安樂催促自己前進,卻困於身體的無能。

風勢更加猛烈,有種要把一切全部卷走的氣勢。安樂無暇再想別的,低著頭只專註於腳下的路,不知走了多久,呼嘯的風聲中突然傳來一聲若隱若現的狼嚎聲。

“安小金?”安樂停住腳步,豎耳傾聽,仔細辨別風中的聲音。良久後,又一聲弱弱的狼嚎聲被風送來。安樂心中一喜,確定這聲音來自安小金。

“安小金—”安樂高聲呼喊,但風聲更甚,這一聲呼喊剛出口就送被風吹去了身後。

安樂再次加快了步伐,盡管他早就拿出了全部力氣用來抵抗狂風前行。

“安小金—”即使話出口就散,但安樂依舊不放棄呼喊安小金。

“嗷嗚~”少頃,一聲清晰的狼嚎聲傳來,隨後闖入視線的是安小金高大的、威風凜凜的狼身。

安小金跑得極快,沖到安樂身前時,前爪離地直起高大的狼身去扒安樂。安樂一個身形不穩歪躺在地上,安小金大大的腦袋不停地蹭他的脖子。安樂一邊推開安小金沈重的身體掙紮著站起來,一邊膠著問道:“安小魚呢?”

安小金在安樂懷裏邊拱邊哼唧了幾聲,在安樂語氣愈來愈急切的催促中,不情願地朝著來時的路嗷嗚叫了一聲。

安樂頓時松了口氣,抱住安小金,揉著安小金龐大的狼身,哄道:“沒事沒事,臺風而已臺風而已…….”

得知安小魚沒事,安樂也放下心來,就坐在路中央等著安小魚。但過了許久,安小金安順兩人的身影也沒出現。

安樂又心焦起來。

“小金,小金,”安樂掰開緊貼著他安小金的狼頭,柔聲哄道,“你去看看他們到哪了?去,去找安小魚。”

安小金哼哼唧唧不願從安樂懷裏離開。

安樂很想嘆氣,這段時日他和安小魚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以至於安小金總是對安小魚帶著敵意。

“小金,”安樂繼續柔聲哄道,“快去,去找安小魚,別讓我擔心。”

安小金不情願地離開安樂懷裏,扭頭朝來路又嗷嗚了一聲。不多時,風中傳來安小魚飄忽不定的聲音:“小金?”

安樂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裏,站起來朝前路張望。

沒多久,安小魚大步流星的身影出現在安樂視野中。狂風粗暴的吹著安小魚的裘衣和長發,沖安樂迎面飛來。

“安樂?!”在安樂望見安小魚的同時,安小魚也望見了安樂,張開雙臂被狂風推著快步跑來。沖到安樂身前時,一個腳步沒剎住,要抱安樂的安小魚剛一抱到人,就被風吹倒在安樂身上。

本就站不穩的安樂晃了幾下又一屁股栽坐了下去,整個人被推到在地。

安樂:“……”還好風大,不然今天這屁股要摔成幾瓣?

安小魚還維持著擁抱安樂的姿勢,倒地瞬間一只手臂充當了安樂頭部的緩沖墊。兩人躺在地上,面面相覷,一時僵在了地上。

安小魚尷尬地解釋道:“我…..沒停穩……”

湊的太近了,安小魚幾乎貼在他耳邊說話,安樂推著安小魚胸膛,嘟囔道:“知道知道,快起來。”

“嗷嗚!”安小金似是不滿安小魚壓在安樂身上,咬著安小魚的衣擺要將人拉起來。

安小魚沒動,望著安樂道:“安樂,我們找到地圖了。”

安樂楞了下,說不出什麽感覺,失望的情緒壓過了一切:“挺好。”過了一會兒,想起兩人還在地上躺著,又道:“快起來。”

“你倆……”兩人還沒爬起來,就聽安順吞吞吐吐地說道,“不就一會兒沒見嗎?”

安樂:“…….”

安樂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道:“不下心摔倒了而已。走吧,先回去再說。”

回去的時候幾乎是被風推著走,路上遇到了幾個正去找村長安木的村民。安樂從安順口中得知龍隱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惡劣天氣,至少在安順十八年的生命中第一次經歷。安樂無端想起從紀錄龍隱書過往的書上看到的那場暴雨,那場暴雨最終以村民祭拜龍王而結束。

這場臺風會和龍王像被毀有關嗎?安樂不禁又冒出了這個念頭。

“你們在龍王廟發生了什麽事?”回到家中,安樂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也懷疑這場風和我們打破了龍王像有關?”安順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太相信鬼神之說。”安樂誠實道:“也許只是巧合。你們在龍王廟發生什麽了?”

安小魚、安順對視一眼,安小魚道:“我們到了之後,用新龍王像換了龍王像,在院子裏摔碎了龍王像,裝著地圖的竹筒從龍王像中掉出來,地圖就是竹筒裏。”說著,安小魚從懷裏掏出牛皮材質的地圖遞給安樂,在安樂看地圖的時候繼續說道:“隨後,我們將龍王碎片從山頂扔進了海裏,正打算回來時,忽然就起風了。這期間,也不過半盞茶功夫。”

地圖上的龍隱島只是茫茫海面上的一個小點,大陸很遠,在龍隱島的東側,地圖上為那片大陸標柱的名字是庸國。

“庸國?”安樂喃喃道,皺著眉頭想了許久,搖了搖頭,“不是我的世界。”雖早就料到了,但還是難免失望。

安樂看向安順,道:“安順,外面不是我的家鄉,安樂……他不在這個世界裏。”

安順沈默良久,道:“地圖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

安樂輕嘆了口氣,不再去勸他。或許正如安小魚所言,與他而言,什麽都不做留在這裏是一種折磨。

“我先回去了。”安順道:“眠眠、麥子今晚在我那睡的,這會找不到我該著急了。”

安樂點點頭,收起地圖,還給安小魚,道:“我要去趟安爺爺家。”

安小魚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安樂打斷安小魚,望著他溫聲道:“你去看看爹娘需不需要幫助,陪著蘇蘇。”

安樂到村長安木家時,先前那幾個村民正從安木家出來,幾人和安樂匆匆打了聲招呼便步履不停地離開了。

風中傳來幾人的只言片語,似是準備去通知各家各戶做好應對風暴的準備。

安樂直接進了書房,窗戶開著,安木披著貂裘正凝神望著窗外。寒風呼嘯,遠處天空有悶雷響起,似是要下雨了。

窗外正對著的是濃重夜色中龍吟坡的剪影。

“安爺爺,”安樂關上窗戶,道,“這麽吹風會生病的。”

安木深嘆了口氣,看向安樂,道:“你覺得風是從哪裏來的?”

“海上。”安樂避開目光,平靜道:“四面都是海,有臺風很正常。”

安木扶著椅子扶手起身,緩步走到書架前,從中抽出一本書,緩聲道:“龍隱一十五年夏七月,龍隱村連遭四日大雨,海水倒灌,暴雨不歇,龍隱村房屋傾倒,田地盡毀,村人走投無路之際,重修龍王廟,祈求龍王保護。村長安水親塑龍王像,帶領全村男女老少共三百一十八人祭拜龍王,拜罷,暴雨止,雨過天晴。龍隱村人感念龍王有靈,承諾世世代代留在龍隱島誠心供奉龍王。自此,龍隱村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再無天災發生。”

安木說的這段龍隱村的歷史安樂自然看過,甚至不久前,他才剛剛抄過這本書。正如他剛看到時的想法一樣,如今,他依舊認為這只是巧合罷了。

他是無神論者,世上沒有神,所謂神佛顯靈,只是一連串巧合造成的假象。

“從零開始塑造龍王像所用時長不短,當年安水來不及新塑龍王像,而是修補了原來殘破的龍王像,帶領村人祭拜龍王。”安木合上書,看向安樂,問道:“你覺得這段記錄是真的嗎?”

“暴雨也許是真的,供奉龍王後雨停也可能是真的。”安樂平靜地回望著安木,道:“但我依舊認為神是不存在的。”

“為何?”安木目光溫和,“你如何證明神是不存在的?”

安樂啞然,張了張口,好一會兒,才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人類的歷史上從未有神存在的證據。”

“這無法證明神是不存在。”

安樂默然,須臾,反問道:“難道安爺爺相信世上存在神佛鬼怪?”

安木搖搖頭,道:“我相信這世上存在人類不了解的力量,因為不了解,所以人類將其視為神佛鬼怪的力量。”

安樂不明所以,又道:“安爺爺是覺得今日的風是因為龍王?”

安木反問道:“你覺得呢?”

安樂微微皺眉,道:“風雨雷電都是自然現象,風是氣壓差的產物,不受人類控制。”

嘩啦呼啦的雨聲傳來,暴雨已至。安樂下意識看向窗戶,呢喃道:“風會帶來雨,這是正常現象。”

安木走到門口,推開房門,停在屋檐下。屋外風雨交加,雷聲震耳欲聾,暴雨如註,而狂風不減。

“如果雨一直維持這個強度,明晚還不停歇,龍隱村就有被淹村的危險。”安木道。

安樂來到安木身邊,問道:“要將村人轉移嗎?”

安木遙望著龍吟坡,道:“人能轉移,龍隱村卻無法轉移,正值寒冬,沒了龍隱村的儲備,這個冬天很難熬過去。”

安樂道:“山上有不少山洞可用,儲備能轉移多少是多少,沒了糧食還能打獵捕魚,冬天總能熬過去的。”

安木微微點了點頭,道:“狩獵隊已經組織村民去準備了。但我們都希望不會發展到那一步,自龍隱一十五年之後,這是龍隱村第一次發生天災。龍王像怎麽樣了?”

“安爺爺……您……都知道了?”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太意外,安樂一直都覺得村裏是沒什麽事能瞞過安爺爺的,只是安爺爺當作不知道。

“我把龍王像摔碎,找到了地圖,龍王殘片被我扔進了海裏。”安樂道。

安木側頭看了安樂一眼,忽而笑著嘆了口氣。

安樂垂頭不語。須臾,又聽安木笑道:“當時你說要學泥塑玩,所以我只教了你怎麽做泥塑,但做佛像和做泥塑不同,制作佛像要比制作佛像多一步。”

“哪裏不同?”安樂道,“我看他們長的都一個樣。”

安木道:“神像是信仰的載體。人們供奉的不是那尊泥塑的身體,而是駐於神像之中的神佛。”

安樂困惑地望著安木,又一次問道:“真的有神?”

安木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但當人類陷入無法解決的困境中時,面對超出人類的認知的力量時,當人類無能為力時,只能求助於神;當一個人陷入絕望時,便會希望神是存在的,以期望能祈求神的憐憫。一百年前的龍隱村人面對連日的暴雨束手無策,只能去求神的幫忙。半年前,一個向來只相信醫術能救人的醫師,面對沒有脈搏的孩子時卻去求神拜佛。如果她不相信神的存在,那她跪在廟中哀求之時,是在向誰祈求?”

安樂久久無語。

一聲巨響過後,一道極亮的紫色閃電如藤蔓在黑色的龍吟坡上空顯現,吸足了力量的枝蔓一般迅速向四周延伸,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龍隱島。

長久的沈默後,安樂道:“缺了哪一步?”

“開光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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