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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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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濃霧

睡得迷迷糊糊時,安樂察覺到安小魚躡手躡腳上了床,進了被窩。自兩人為了暖和睡一張被子後,他午睡時安小魚也會跟著午睡。安樂早已習慣了,也沒睜眼看。

或許美人魚也是冬眠的動物吧。安樂想著,在安小魚躺下後習慣性的朝安小魚這個溫度適宜的暖爐旁身邊拱了拱,呢喃道:“她們走了?”

“沒走。”安小魚順勢摟住了安樂,“在偏房打牌呢。”

“哦。”安樂就知道幾人不會聽他的話,也沒意外,但一想到這幾人,安樂的睡意就退去了不少,緩慢睜開了眼,道:“安順……為什麽不告訴安林眠她們他要離開的事?”

“他說,不希望她們和他一起離開。”安小魚道。

“他告訴你的?”安樂有些驚訝,先前他問安順時安順沒有回答他,只讓他幫忙保密,沒想到卻告訴安小魚了。

安小魚微微點了點頭。

“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的。”安樂說著,翻了個身背對著安小魚打算繼續睡覺。

安小魚低低笑了一聲,道:“不好,他沒打過我,輸了才告訴我的。”

“你們又打架了?”安樂又倏地轉過身,嚴肅地盯著安小魚,責問道。

安小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沒有,只是切磋,用的樹枝,不能算打架。”

安樂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決定還是別理兩人,隨他們打去吧,只要別缺胳膊少腿就行。

畢竟,倆人都挺欠打的。

在陽奉陰違這一點上,兩人出奇地相似。

“算了,睡覺吧,困死了。”安樂嘟囔了句,又翻了個身,很快就沈沈睡著了。

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音,龍隱村寂靜的只有雪花落下的聲音。安樂睡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為何物。一覺醒來時,安小魚不知何時已經起床了,屋外雪也停了。積雪已有腳腕深,天色昏黃一片看不出是什麽時間。

安樂推開房門時,聽到偏房內傳來模糊不清的說笑聲,驚訝安林眠幾人竟然還沒回去。

“你們怎麽還沒回去?”安樂進了偏房,一陣暖意撲面而來。

屋內燃著炭火,很是暖和,安林眠、安麥、安圖三人正鬥地主,牌是安樂做的,玩法是安樂教他們的。只見三人臉上或多或少都被畫了黑色的墨跡,安林眠臉上能看出是照著貓花的,而安圖臉上墨跡多的已經分不清是想把他畫成什麽,或者說,是被畫成過什麽。唯有安麥,臉上白凈似雪。

“又被麥子打得落花流水啊。”安樂不由感嘆道。

“麥子手氣也太好了。”安圖頗為不服地抱怨了句,隨後喊道:“對J,要不要?”

安樂看了一眼幾人的牌,倒也沒覺得安麥的牌好到哪裏去,很普通的牌。看完幾人打完一輪,安樂倒是明白了安麥常勝的原因:和這倆直來直去、有啥出啥、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人玩,也難怪安麥贏得輕松。

安樂暗暗搖了搖頭,道:“安小魚和安順呢?”

“在廚房玩泥巴呢。”安林眠隨口:“真是奇了,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倆人,竟然能一起玩泥巴。不會是在用泥巴打架吧?你糊我一臉,我丟你一泥巴的…….”

“哈哈哈哈哈,他們要真是這樣,那我一定要去看看!”安圖似是被安林眠的想象都笑了,哈哈笑個不停。

是在做龍王像吧,安樂心道。丟下三人,又去了廚房。和偏房的吵鬧不同,廚房安靜的能聽見炭火燃燒的聲音。

泥料是入冬前就提前準備好的,在安樂跟著安木學泥塑時,兩人也在同步進行教學。前幾日安小魚剛剛做好骨架,此時安小魚、安順兩人正沈默地將稻草泥一層層地敷在骨架上。

“起來了。”聽到開門聲,安小魚擡頭望見安樂進來,說道。

“嗯,幾點了?”安樂關上門,走近問道。

安小魚看了眼廚房裏的沙漏:“三點左右吧。”

“唔,睡了這麽久啊。”安樂拉了把椅子,在安小魚身邊坐下,望著兩人敷泥的動作,道:“冬天是不是不好做?我做的美人魚都裂開了,安爺爺說是空氣太幹燥了。”

“敷上濕布可以延緩陰幹速度。”安順毫無情緒地接道。

“哦。”安樂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過了半晌,安順擡眸看了安樂一眼,道:“安小魚說你不打算和他一起走?”

“嗯。”安樂目不轉睛地盯著泥塑,淡淡應了一聲。

須臾沈默後,安順又開口道:“村人對那條禁止離島的規定並不太在意,反正無論有沒有那條規定,都離不開。何況,村人也沒想過離開村子。我們自幼就聽大人說,外面的世界很混亂,時不時就會有戰亂發生,人們種的糧食大半都要上繳給有權有勢的人,吃不飽穿不暖。若是被外人知道龍隱島的存在,說不準會來搶我們的家鄉,或者讓我們上繳糧食。如果交不上,還會引來殺身之禍,祖上就是為了躲避這些才搬來的。”

“唔,這倒是。古代的徭役賦稅挺嚴重的,尤其是戰亂時期。”安樂點頭道。

安順道:“聽說村人剛搬來時,海上並沒有濃霧,是後來出現的。禁止村人離島的規定也是後來才有的。這麽些年村規一直在修改,想要申請修改村規並不難,只要向村長提交有十分之一村民簽名的建議書,村長就會召集全村人投票。”

安樂道:“但聽安林眠說村長有一票否決權,而安爺爺對出島一事並不讚同。”

安順道:“是這樣,但安爺爺曾說過,但若是全部村民都同意,那他便不會違背龍隱村的決定。”

“全部村民……”安樂蹙眉沈吟道:“讓霧隱村五百多人都同意,恐怕比說服安爺爺還難。”

安順看了安樂一眼,又道:“村人的擔憂是若被外界發現了龍隱島的存在,我們寧靜的生活會被打破。但龍隱島有濃霧作為天然屏障,兩百年來也只有安小魚一人誤闖了進來,其實村人並不擔心會被外面的人發現,只要村人出去後不洩露龍隱島的存在。”

安樂眼睛一亮,道:“所以我們可以取個折中的方法,將’禁止離島’的規定改為’禁止洩露龍隱島的存在’,這樣說服村民就會簡單很多。”

“但如何能保證離開的人不會洩漏龍隱村的存在?”安小魚插嘴道。

一旦有人離開了霧隱島,便如魚入大海。別說約束,就是找都很難找到,會不會遵守村規只能靠人的自覺。

但人的自覺又怎會可靠?想到這,安樂深嘆了口氣。

然而安順卻不以為意,淡淡道:“村長不是早就給過方法了嗎?”

安樂一楞,旋即脫口而出:“將人迷暈送入濃霧中?”這是安小魚在剛到龍隱村時向安爺爺提出想要離開時安爺爺給出的回答,安樂自然不會忘。

若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即便洩露了龍隱島的存在,也無法暴露龍隱島的位置。安爺爺當初打的或也是這個主意:交由天意,賭博人性。允許離開,只要能活著離開。

但如此一來,又回到了最初的難題:被迷暈送入濃霧中後,自己身在何處將無從知曉,那走出濃霧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就算僥幸離開,若想再穿過濃霧回來,可能性更微乎極微。

換而言之,離開的人將再也無法回來。

安順顯然也了然:“其實我們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找到地圖悄悄離開,但一旦進到迷霧中,我們也會喪失方向坐標,和被迷暈了送進去沒什麽分別。濃霧裏不僅是什麽都看不見,指南針也會失靈。”

“你們有指南針?!”花落,安樂和安小魚同時震驚喊了出來。

安順聳聳肩,不以為意道:“有啊。眠眠從安爺爺那裏偷來的,不然我們也不會貿然進到濃霧中了。”

“……”

安樂無言以對半晌,忿忿道:“安爺爺果然是騙我的!說什麽沒有地圖和指南針,都是假的!”

安小魚道:“不過有了指南針就好辦多了。只要穿過濃霧,找到地圖確認大陸的方向,有指南針指引,就能找到大陸。”

“怎麽穿過濃霧?”安順問道。

兩人雙雙沈默了。

安順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帶著一絲崩潰的難以置信道:“難道你們一點沒考慮過?”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沒說話。

他們一直都知道還有這麽個難題存在,安樂本打算找個時機去濃霧中探上一探的,但自那次兩人冷戰了一天後,後來誰也沒再提過這事。

安順依舊不敢相信,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們沒想過怎麽出去就要去砸龍王像了?!”

“這不是……”安樂撓著頭,心虛地瞟向一旁,囁嚅道:“想先把地圖找到嗎……”

安順久久無言。

安小魚淡然接道:“找機會去霧裏看看吧,探一探濃霧的籠罩範圍有多大。你們上次被鯊魚咬斷了繩子匆匆回去了,並沒有摸清濃霧的範圍。或許濃霧的問題並沒那麽嚴重,只要準備充足的食物就能走出去。”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三人決定先去濃霧一探究竟後再說,並在安順的催促下,時間就定在最近的一個風平浪靜的夜晚。

天公作美,一日後就出現一個風平浪靜、明月高懸的夜晚。

月亮很亮,地面積了厚厚的白雪,因而雖是深夜夜卻不黑。安樂、安小魚兩人手中拎著的白燈籠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夜中反顯得暗淡了不少。

兩人緊緊裹著狐裘,一腳一個深雪坑,咯吱咯吱地朝小碼頭走去。

狩獵隊專用的大船被隱藏在離龍隱村有些距離的一處隱蔽的港灣中,幾人需要先劃小船過去換大船。需要的繩索等工具白日已經準備好了,由安順、安圖、安林眠、安麥四人帶去。

秉著人多力量大的原則,安樂把安林眠、安麥、安圖三人也帶上了,只對他們說是去探險。

三人樂滋滋地同意了,不過在臨出發前,安林眠聽到安樂讓她們三人留在霧外當錨點時,當即提出了抗議。

”不行!我也要進去!“安林眠堅決不肯上安麥、安圖的那艘船。安樂三人都找不到理由勸服她,只得點頭同意了。

船頭連著船尾,一船朝霧中開去,一船在霧外停浮。這次安樂吸取了安林眠幾人的教訓,繩索沒有扔在船尾不管,而是由兩人在船尾時刻檢查繩索的情況。繩索也準備了盡量長,六人找遍了村裏一切能拿來用的繩子接在一起,折了數次後,在折點處綁了了紅繩做標記,以安小魚的腳步大致粗略丈量了下長度,每段繩子有一百一十二步長,一共有十四段。

安樂目測安小魚一步距離在八十厘米左右,兩個紅繩之間的繩子距離大約是jiu十米,繩子的總長度大約在一千三百米。

雖有繩子連接,但安麥仍不放心,又加了一層保險:安麥、安圖兩人每隔一會就會吹響骨哨,安麥要求幾人聽到聲音必須回答,一旦骨哨聲音太遠難以聽清時,幾人必須回來。在得到四人的一一保證後,安麥才放幾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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