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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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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輕

晚上,顧楠瀏覽完靳言整理的文檔,再次比對內測版本,將“可能發生爆炸事故”八個大字描紅加粗發送陸禦時,嚼著口香糖陰陽怪氣跟著發:【你挖沈家祖墳了,這麽恨你?】

國外不比國內,尤其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段,倘若發生爆炸,拋開事故造成的損失,僅人員傷亡就夠將陸禦時拉下神壇。

【想想怎麽謝我吧。】

半小時後,陸禦時:【謝。】

顧楠盯著孤零零的“謝”字磨牙:【完了?】

靜悄悄的聊天框看起來不像再有回答的樣子,顧楠低罵了聲,聽到有郵件進來,收起手機,取過平板查看。

【楠姐,區塊鏈溯源系統的壓力測試結果不理想,預計落地時間還要往後推遲兩個月左右,之前我太樂觀了。】

星子樓在北城孤立無援,沒有有效的共享信息,鏈孤島的形勢下能研發到最終階段已是相當不容易。

顧楠抽出一支煙點燃,呼了口氣,對這個結果不意外。

【下午陸禦時派人拿來一份陸氏的溯源材料,有意向和我們合作。還送來兩臺機器給當初西區新樓的事賠罪,合作上答應讓利,我把材料收下了,約定五天後給他答覆。】

“嘶。”

煙灰飄落手背,顧楠猛然回神。

眼見屏幕暗下去,她搖搖腦袋,搖走漸漸飄遠的心思。

【就眼下局勢來看,和陸禦時合作能大幅提升我們的研發效率和成功幾率,不過只要合作,我們就和陸禦時綁定了,北城再有變動,我們很難置身事外。當然,前提是陸禦時真心合作。】

滑到底也沒看到不真心的假設。

只有幾句話可以證明陸禦時的取舍:【我本想直接拒絕,故意多要好處,沒想到只要我開口提起,陸禦時的助理便點頭應下,倒顯得像我在咄咄逼人。】

香煙燃盡,顧楠合上筆記本,仰躺回沙發閉目沈思。

商城上真心比沙漠綠洲還難尋,今天是同盟,明天也可以是不能退讓半步的死敵。

五大家族中,陸禦時要和沈家翻臉,只邱景循一個助力遠遠不夠,楚少爺和沈銘是發小,剩下一個晚家深居簡出。

真心與否,至少陸禦時不會在沈家退出北城前對星子樓發難。

睫毛輕顫著垂下,顧楠發語音。

“可以合作,今後和陸氏所有合作無論大小全部抄送我的郵箱。另外,你繼續咄咄逼人,最好能試探出他的底線。”

-

總裁辦公室,孫千把擬好的補充協議拿給陸禦時過目。

白紙黑字足足24張,合同章滲透紙張,透著艷麗的紅。

孫千撇嘴:“星子樓肯合作,也把好處要到極致了。”還卡在第五天下班前5分鐘才給他回覆。

陸禦時不以為意,他需要盟友,星子樓何嘗不是。他一時著急查清顧楠的身份,在西區新樓的事上把人逼得太狠了,給星子樓出口惡氣也無妨。

草草掃過補充協議,鋼筆從指骨打了個轉,三個大字龍飛鳳舞揮灑。

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沙沙聲,簽名人字體遒勁,落到這份極度讓利的合同尾頁。

“她怎麽說?”

沒前沒後一個她,孫千破天荒覺得自己是陸禦時肚子裏的蛔蟲。

“顧小姐家離興音寺不遠,她說和您在興音寺碰面。還說,她不見萬爺和林建業。”

陸禦時無意識摩挲袖扣,雋秀側臉凝著百思不得其解。

林建業從不與人為敵,每年慈善企業家名單上他都是首名。

食指有節奏的輕叩桌面,困頓的眸光劃過一抹幽暗:“林建業的師傅有個小女兒?”

-

寂靜少人的咖啡廳,顧楠邊玩游戲邊等人,肩膀被人從背後偷襲,游戲中的小人一晃,被對面打了個對穿。

隨著小人躺倒在血泊,橫屏只剩失敗兩個大字。

刺眼。

顧楠盯著小人看了半秒鐘,面無表情擼袖子。靳言暗道不好,一個箭步沖到顧楠面前,擡手握住顧楠的手腕,痛定思痛:“老大,你冷靜點,它還能覆活。”

眼睜睜看著倒計時結束,游戲自動返回首界面,靳言咽了口唾沫,腦海閃過烏爾姆地下黑市的場景,更加不敢松手,口不擇言轉移顧楠的註意力,“老大,你…你…我查到了,你讓我查得人有眉目了,老大!”

顧楠遞過去一個敢騙我,你就死定了的眼神,靳言胡亂點頭:“人還在潯城。”

“松手。”

靳言:“不敢。”

對視一眼,顧楠不廢話,低頭,起身。

靳言“嗖”得抽回手,一屁股栽到椅子上,舉著雙手尬笑:“和氣,和氣生財。”沒辦法,近十年的交情,他早就屈服於顧楠的淫威之下。

“說。”

“那人叫孟輕,26歲,單身。”

顧楠打斷:“相親呢?”

“呃。”

靳言不滿地看向顧楠,被顧楠一眼瞪回去:“說重點。”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僥幸罵贏還很有可能被虐一頓,靳言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記得最深的一句國語便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忍了。

“8歲從孤兒院逃出來,可能為了躲熟人?身邊沒有朋友。她沒有生存手段,這些年靠行騙生活。”靳言覷了眼顧楠,心裏直癢癢,不經意挖苦,“最後一次騙的人是催眠師J,欸,老大,我怎麽記得你好像......”

顧楠瞇著眼睛,明知故問:“好像什麽?”

靳言從那雙眼睛裏感知到一絲危險,憑借多年從顧楠手底下活命的經驗,他又該當俊傑了,比了個封嘴的手勢,搖頭:“沒什麽。”

“沒事,說吧,不怪你。”顧楠端著和藹的笑容。

靳言看著老大慈祥地笑咂舌,大灰狼如果有這演技,小紅帽高低活不了。他大腦飛速運轉,呼吸間找到可憐的替罪羊:“有人在保護她,如果我沒看錯,是陸禦時的人。”

果然勾起顧楠的情緒:“陸禦時?”

“孟輕假扮J之後,就被陸禦時保護起來了,或許未必是保護,說不定……監視?”

顧楠抿唇沈思。

那日去後海咖啡廳,她並未打算放過假扮J的人,也想過替蘇迪討回被騙的錢財。不想交手中,無意間瞥到孟輕腰腹上傷痕,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她心生懷疑,比拳試探幾招,果然是那位不知道姓名、沒見過正臉的故人。

烏爾姆三年,地下黑市□□場兩位高手,她背靠瓦爾布斯,孟輕效力瓦爾布斯的對家。

“孟輕應該察覺到有人監視她,已經半月餘沒出門了。”靳言道。

當年離開烏爾姆並不順利,剛好給了她和孟輕獨處的機會,兩人本該互為死敵,交談中竟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她可以確定,至少在那之前,孟輕在國內沒有可以倚靠的權勢。

而五年時間,陸禦時忙著在北城擴大勢力範圍,和她並無往來,突然監視總不能因為一時興起。

腦子亂了又亂,理不出頭緒。

“她在潯城?”

“二環外的一個老舊小區。老大要見她?”

“嗯。”

靳言來了興致,不吐不快:“她人很謹慎,不會在白天出門,那間屋子的窗簾也沒見拉開過,我跟丟了不下10次才找到地方。”思索一下,精準形容,“像躲在下水道陰惻惻觀察的老鼠。”

顧楠斜睨過去,心裏有了主意,臉上表情放松許多,呵了一聲,低語:“說話尊重點,她說不定會是你的二老大。”

“什麽意思?”

顧楠沒理他,低頭拿過手機翻開蘇婉婷的朋友圈,隨便截圖兩張正臉照片發給靳言:“月底興音寺,幫我把人保護好。”

看了眼靳言不著四六的臉,顧楠瞇了瞇眼睛,半是命令半是威脅:“她如果出事,我讓你回烏爾姆和你被炸掉一半的房子做伴。”

靳言脫口而出,很受傷地捂著胸口:“讓我拿命去保護你的小白臉?”

感受到顧楠危險的氣息,忙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照片上女孩圓臉幼態可愛,是個女的,隨口胡說:“你私生女?”

“……那我保證讓你下不了山。”顧楠輕聲,挺直的脊梁氣場幹練,虔誠地說出要人命的狠話。

脖頸銀質魚骨鏈條光下閃爍。

褪色的鏈條再次被替換,半掩在胸口的雛菊配飾還是老樣子。

靳言的目光在鏈條上停了會,一個大膽的假設從腦海誕生:“臥槽!她不會是項鏈主人的女兒吧,老老老大,你給人養上孩子了?”

顧楠慢條斯理起身,正色:“給你半分鐘逃跑的時間。”

她懷疑這幾年太過修身養性,在國外最老實的靳言都想爬到她頭上了。

靳言瘋狂擺手:“不是不是不是,老大,你聽我解釋。”

“20秒。”

靳言:“老大,你冷靜點。”

“10秒。”

“嘭哐。”

椅子磕到桌子腿。

靳言拔腿就跑,邊跑變嚎:“老大,你變了!”

當初在烏爾姆,他是老大最得意最喜歡最放心的心腹,眼睛眨都沒眨就把基地交給他看守。

下面小弟眾多,不服他的比比皆是,老大一人一拳,一拳拳將人送回老家。

五年沒見,老大讓他去保護人就算了,竟然讓他用命去保護,他能用命保護的人只有老大。

照片上的女人一看就很沒用,窩窩囊囊一點都不符合老大看不慣就幹的龍傲天氣質!

他抽空回頭看了眼,老大沒有追過來,一輛出租車往反方向離開,很快沒入車流。

眉頭微微皺了下,猜測老大回潯城見孟輕。

他對孟輕沒有印象,網上能查到的信息都看過了,和老大沒有任何交集。

擡頭,天邊夕陽落下餘暉,映半山紅雲,染高樓窗子七彩斑駁。

一口氣長舒,眉目舒展。

老大想讓他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名叫蘇婉婷的女人。

邊走邊搜索位置,距離他只有三公裏,吹了聲口哨,正要合上手機,餘光瞥見地址,他楞了下,使勁揉眼睛,再次看向終點的標志。

被雷劈的表情僵在臉上許久,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道,自言自語:“她如果不是老大幫項鏈主人養得閨女,我把這條街上的紅綠燈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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