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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點，萬籟俱寂，漆黑的夜晚月光欠奉，套房門窗緊閉，顧楠合上電腦，抱著雙膝走神。
視線最遠處，星子樓廣告牌夜燈閃爍，她長長註視，似乎看到樓後的大片荒蕪，混著雜草與灰燼，被雨水染濕的衣襟透著徹骨寒，仿佛千萬只冰涼手指生生撕扯皮膚……
“叮。”
房間寂靜，消息提示音久久回蕩。
突兀的聲音驅散心頭霧霾，她長呼一口氣，平息起伏明顯的胸膛，拿過手機查看。
沒有表情的側臉暈一抹譏誚。
【8月25日乾豐酒莊酒會，我需要一位女伴。】
顧楠攏了攏披肩，邊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移過手指，同意好友申請。
順便打字：【我像許願池裏的王八？】
陸禦時：【我可以答應你第四個條件。】
那抹譏誚僵了一瞬，輸入框內文字刪刪減減，最終什麽也沒發出去。
第四個條件很誘人。
如果萬爺和乾豐酒莊關系很差，她一定會直接應下，然而兩人是摯友，萬爺一定會參加酒會。
她不知道陸禦時和萬爺的關系，不過都在一個圈子裏，兩人勢必會見面打招呼。
作為陸禦時的女伴，和萬爺碰面的概率太大。
顧楠面容凝重，雙眉緊蹙，背手在房間踱步，零點的鐘聲緩緩敲響，她掐了下眉心，說服自己。
第四個條件，值得冒一次險。
手機再次傳來提示音，她以為陸禦時催促，撇了下嘴正要嘲諷幾句，擡眼看手機，“葉序？”
【我遇到了一個天才！】
【她才成年，象棋下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掌控局勢的能力跟我不相上下，殺招比我還狠，我甚至覺得她能和言亦一較高下。】
【見面和你細說，這麽好的苗子，我必須拐我們一隊來！】
【嗚嗚嗚，小家夥太可愛了。】
【哈哈哈，小家夥的偶像也是言亦，她太厲害了，我都學不來言亦的棋風。】
【靠！我真想和小家夥直說我就是葉序，會不會嚇到她，會不會讓她覺得我是騙子。】
【算了，我再忍忍，等我把小家夥拐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
一連幾十條消息，顧楠沒心情挨個看完，大概掃了眼，隨手回了個ok，她對葉序的小家夥沒興趣，滿腦子都是萬家那個老東西。
切換聊天框，陸禦時沒有催促，大概篤定她一定會同意。
她籲了口氣，給自己一巴掌，低罵得意忘形，蠢到在陸禦時面前留下把柄。
罵自己的同時，不忘翻來覆去再把陸禦時從心底捶上千八百遍。
連帶著幾天心情不好，小徒弟幾次過來欲言又止，都被她三兩句打發走，教學質量嚴重下滑，好在小徒弟悟性高，她每次提點一兩句，小徒弟便能心領神會。
走神時，還能百無聊賴地想，葉序說別人是天才，一定是因為不認識她的小徒弟。
等將來葉序和她吹的時候，她就把小徒弟帶過去，讓葉序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心事滿滿收起棋局，挪步過來，小聲說：“師傅，我下午想請個假。”
“怎麽了？”顧楠滿腦子都是遇見萬爺時的種種假設，無意識脫口而出。
擡眼見蘇婉婷抿唇，似是不願透露，她無意打聽旁人隱私，見蘇婉婷為難，改口說：“行。”
剛好酒會在下午，蘇婉婷不提，她也要走的。
“有事說話。”留下一句話，起身回酒店。
終於不用強壓面上煩躁，她扯了扯領口，從口袋翻出一支煙，叼在口中上樓。
套房門前，一個男人和工作人員在她門前拉扯。
她冷臉打個響指吸引兩人視線：“別擋道。”
“顧小姐。”
“顧小姐。”
兩人同時開口，看過來的視線如同看到了希望的光。
像流浪貓終於在餓死前尋到一頓貓糧。
顧楠：……
“主持公道找法院，別煩我。”
“顧小姐……”
男人話沒說完就被工作人員打斷，“不好意思孫先生，請您離開。”
顧楠進門前餘光瞥了一眼，有點面熟，皺眉回憶，問：“孫千？”
孫千忙不疊點頭，“是我是我，顧小姐。”
看到這人就想起陸禦時，更煩了。
“有事？”
“我們老板吩咐給您送禮服。”說著，將一套高定禮盒遞過來。
禮盒上雕國風花紋，內斂含蓄又不失奢靡。
盛開的牡丹舒展花蕊，金黃光芒在光下緩緩流淌。
不知為何，顧楠在一朵花的臉上看出了嘲笑意味，她吐了煙，面無表情接過盒子，關門。
“嘭！”
一同關住的還有孫千沒說完的話。
孫千豎了個中指，小聲抱怨沒素質，默默怒瞪大門。
半秒後，門開了。
……
顧楠偏頭瞧了眼門，倚墻抱臂：“有事找我，欺負門算什麽本事。”
“呵呵，”孫千點頭哈腰，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顧小姐，您還有事嗎？”
“酒會都有誰？”
“我不清……”
顧楠擡手把禮盒丟他懷裏，打斷：“那就滾。”
孫千深吸一口氣，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裏的忍字，堆著假笑：“北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
“寫個名單。”
孫千繼續忍，兜裏的忍字幾乎被他捏碎，“好的，我怎麽給您？”
顧楠不耐煩掏出手機：“加我。”
孫千吸了吸鼻子，看著最新通過的好友申請，突然不生氣了，陸總加了好幾個月才加上的人，他一下就加上了。
被陸總知道不得氣死，他不敢讓陸總知道，心裏偷樂一會。
“還有事？”顧楠不理解地瞧孫千一會皺眉、一會笑，不得不懷疑陸禦時是不是為了惡心她，專門去精神病院找了個人過來。
“沒…沒了。”
顧楠等了兩秒，見人還不走，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等門給你說再見呢？”
“啪嗒。”
有什麽東西碎了，孫千捂著口袋走了。
顧楠轉身關門。
打開盒子，天青色小禮服看起來就行動不便，顧楠面無表情蓋住，抽了根煙。
繚繞煙霧中，火苗碎成星點，顧楠忍住沒把禮服一把火燒幹凈。
三小時後，站在鏡子前，穿上禮服。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悵然想，理智這個東西，也不一定要時刻保持。
禮服剛好合身，天青色長裙襯她膚色凝白如玉，齊胸款式留半抹春光，三枚翡翠嵌在腰封處，綢緞似水傾瀉至腳踝，不規則裙擺下雙足若隱若現。
她握了握拳頭，給孫千發消息：【是正經酒會嗎？】
孫千抱著手機沈思許久，回頭看向陸禦時。
閉眼假寐的人猝然睜眼，語氣冷淡：“怎麽？”
孫千艱難轉身，瞅一眼手機，默默：“顧小姐馬上過來。”
【老板在休息室等您。】
顧楠眼珠轉了轉，陸禦時的休息室總不會有人硬闖，只要她不出休息室，豈不是見到萬爺的概率大大減少。
陰了幾天的心情終於好轉，她吐了口氣，慢慢打字：【我不想在休息室見到第二個人。】
孫千回覆很快，但她理解起來花費了些時間。
【顧小姐，我和老板，我們是兩個人。】
顧楠啞然：【那你不會滾？】
【我要留下照顧老板。】
【你老板這把年紀，也該斷奶了。】
聊天框頂部正在輸入中持續亮了很久，等到屏幕自動熄滅都沒等來一句回覆，顧楠嗤笑一聲，進門。
鎏金水晶燈將整個宴會廳襯得富麗堂皇，香檳塔足有三人高，流動的酒水仿若瀑布垂下，酒香四溢，飛濺的酒花烙在燈柱浮雕上，濃郁酒氣染滿廳堂。
弦樂悠揚，舞者衣袂輕飄，珠寶與金銀冷光相交錯，映著一張張逢迎的笑臉。
顧楠暗道靡費，拒絕前來搭訕的男人，找到樓上休息室。門口裂著一條縫，正要推門進去，忽聽門內交談聲斷斷續續。
她頓了下，懶洋洋靠在墻上，不急進門。
“顧小姐吸煙。”
“顧小姐脾氣不好。”
“顧小姐素質有待提高。”
“顧小姐看著真不像好人。”
“但……”
“篤篤。”顧楠用腳碰開房門，半倚門框，屈起指節輕敲兩下。
吐槽聲戛然而止。
顧楠沒回頭，擡目打量自己纖長十指。
姐們十個很久沒幹過重活了。
房內房外安靜了一會，孫千咽了口唾沫，看她一眼，又咽一口，無力地閉上眼睛，“顧小姐，我說，我剛才是想誇您，您能相信嗎？”
顧楠瞇眼笑了笑。
孫千如臨大赦，人還沒走過去，一個茶杯瞬移到眼前，還好他躲得快。
茶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幾滴茶水濺到陸禦時褲腳。
“我說，你身上有個蚊子，我想幫你砸死，你能相信嗎。”
孫千餘光瞥見陸禦時不悅的臉，深深點頭：“我信！您就算拿大炮幫我轟蚊子，我也信。”
顧楠站在原地無語地笑了下，腹誹，陸禦時從哪找了個白癡。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失眠癥是被他氣出來的？”
陸禦時擡眸掃了眼孫千，孫千：“我我…我先走了。”
顧楠側身讓路，看向陸禦時，餘光瞥見褲角的幾滴深色。
白玉有瑕，莫名生出惋惜。
她收回視線，踱步過去，擡腳踩住陸禦時身旁軟凳，微微俯身，小臂撐在大腿，陰陽怪氣：“陸少好歹是陸家的話事人，平時不忙麽，還有時間學人鄉下大嬸嚼舌根？”
長裙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半截光潔的小腿，線條流暢的踝骨一掌可握，陸禦時目光停留半秒，移開視線，聲音平靜：“他沒說謊。”
顧楠沒所謂聳肩，孫千的話倒也沒錯，她不至於生氣，隨意坐在陸禦時身旁，支著腦袋看過去：“我來了，第四個條件。”
陸禦時掃了眼腕表，起身，垂眼整理袖口，兩枚冰種飄綠袖扣泛著冷光，與腰封三枚翡翠同為一套。
“我的女伴，總得見見人。”
顧楠沈默。
拒絕陸禦時，說不定又被他窺出把柄。
她垂著頭，能感受到陸禦時居高臨下凝視她，周身氣場侵略性十足，讓人生出不安的威脅感。
頭皮發麻。
悄悄擡眼，只見陸禦時盯著她脖頸下項鏈，眸光深微。
顧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無語撇嘴：“至於的？”
不就是沒戴配套的項鏈，有必要盯這麽久？
“篤篤篤。”
敲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孫千手提衣袋擠進門：“陸總，衣服。”
陸禦時接過衣袋，進了裏間。
顧楠目瞪口呆，指著緊閉的裏間房門，三分迷茫，四分難以置信：“你家老板比豌豆公主還嬌氣。”
就褲腳幾滴茶水而已，這會都幹透了。
孫千摩挲褲兜裏的新忍字，無動於衷。
顧楠震驚：“這到底是你們陸家的大少爺，還是大小姐？”
“顧小姐，我們老板只是愛幹凈。”
“過度潔癖也是精神病的一種。”顧楠默默說完，靈機一動，待會如果碰到萬爺，她提前往陸禦時身上倒杯酒，豈不是完美解決。
她支著腦袋想了想，對自己的辦法很滿意，看孫千的眼神也沒那麽一言難盡了。
“你家老板一會什麽安排？”
“遠東資本的康總馬上過來找老板談事情。”
“啪嚓！”
茶杯落地，四分五裂。
顧楠臉上表情僵住，忽然覺得第四個條件不配讓她繼續冒險。
氣結：“名單上為什麽沒有。”
孫千不理解顧楠突然變臉，老老實實回答：“康總沒打算來，聽說陸少在這，這才臨時過來。”末了問，“您和康總……有仇？”
顧楠哽了下，準確說應該是康總單方面和她有仇。
當年假扮陸禦時未婚妻，正是這位康總最先認下她，後來還被她坑了好大一筆。
幫陸禦時認了個莫名其妙的未婚妻，以陸禦時睚眥必報的性格，當年說不好怎麽了結的這樁恩怨。
萬一見面，不得找她尋仇。
她可以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不認識。”顧楠理了理頭發，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裏間屋門，語速很快：“突然想起來家裏有急事，我先走了。”
“啊？”孫千攔了下，“您不是和老板……”
顧楠打斷：“第四個條件？不要了。”
再不走，一會撞上了。
猛地拉開門，頓住。
門外站著一位中年男人，男人單舉右手，維持敲門的姿勢。
空氣忽然凝滯。
顧楠低聲咕噥：“天要亡我。”
“您好，請問陸少在裏面嗎？”聲音和煦又禮貌。
顧楠眼珠轉了轉，腹誹，這是沒認出來？
“康總。”孫千快步過來推開門。
康盛泰頷首，偏頭打量顧楠，目光從她項鏈吊飾上劃過，笑了笑：“陸少的……女朋友？”
顧楠思考，既然沒認出來，她再走反而容易讓人多心，大大方方攤手：“暫時還不是。”
康盛泰頷首，往裏瞧了眼，問：“陸少？”
“哦，褲子臟了，在換衣服。”
“咳咳。”孫千猛咳兩聲，顧楠不解回頭，“你有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到康盛泰笑意盈盈看向孫千，臉上堆起的褶子中帶著點促狹。
再回頭，孫千咳得滿臉通紅。
顧楠繼續震驚，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倆是一對？”
話音未落，她在房間看到了三臉黑線。
陸禦時出來了。
孫千好像白了她一眼。
顧楠驚愕於孫千的三觀，他搞這種臟事，還有臉白眼她？當下不做他想，跟在孫千後面出門。
還沒開口，先被孫千批評了。
“顧小姐，麻煩您慎言，康總是有家室的人。”
顧楠更難接受地拔高聲音：“你還當小三！”
“啪嘰，”孫千面無表情捏碎新的忍字，“我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還出來亂搞？”顧楠瞥了眼他的手機，琢磨一會怎麽黑進去，挽救背後那個蒙在鼓裏的女孩。
孫千覺得和面前的人解釋不通，但為了陸少，他不得不解釋：“我和康總是清白的。”
“不見得吧。”顧楠有理有據，“那你見他臉紅什麽，他看著你笑？”
孫千心說，我是因為康總臉紅嗎！你確定康總在笑我，而不是在笑老板？
他委婉開口：“顧小姐沒談過男朋友吧。”
“你談過？”顧楠沒好氣懟回去，說話就說話，怎麽還瞧不起人。她如果想談男朋友，那還不一床一床的來。
“顧小姐，以後那種話就別說了，容易被人誤解。”
顧楠一頭霧水：“什麽話？”
孫千支支吾吾，哼聲：“褲子臟了。”
“褲子臟有什……”話說一半，顧楠扶額，“褲子臟了，你們心也臟了，褲子沒有你們心臟。”
孫千捂著臉走了。
顧楠仿佛又看到了揮之不去的二弟，她暫時沒辦法直視陸禦時的臉，靠在門口吸煙。
惘然若失地想，認識陸禦時之前，她的人生好像沒這麽抓馬。
第二支煙燃到底部，她目光堅定，不能再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輕微“吱呀”聲打斷她的思考。
房門被人打開。
陸禦時和康盛泰一前一後走出來。
“那個……”顧楠思考措詞，忽略兩人同時望過來地探究視線，“你別誤會，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和緩的氛圍又凝固了，陸禦時側臉緊繃，看起來心情不怎麽妙。
倒是康盛泰笑呵呵點頭，什麽都沒說，走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顧小姐是會做買賣的。”
顧楠嘟囔：“那不還賺二百呢。”
“呵。”陸禦時冷笑一聲。
顧楠不理解，“我解釋清楚了，對你又沒壞處，你生哪門子的氣。”
陸禦時腳步不停，渾身低氣壓越發明顯。
“不是，”顧楠穿高跟鞋跟不上，擡手扯住他，“怎麽就傷你一千了？你們這種人家萬一以後有個什麽聯姻，讓人知道你跟別人睡過，那不是貶值了？”
陸禦時氣笑：“這麽說，我還要謝謝顧小姐？”
“謝就不用了，你看起來沒打算謝我。”顧楠別過頭去，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
陸禦時垂眸，破天荒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他擡手動了動領帶，開口欲打破兩人周身冷凝。
拐角處有人打招呼：“萬爺。”
循聲音偏頭，沒等收回視線，唇上一熱。
顧楠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鼻腔滿是清新發香，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由著顧楠動作。
“萬爺剛到？我一直在門口等您，這才上來，沒想到您就來了。”
“哈哈哈，我來得早，在樓上歇了會。”
“我讓人從法國空運了兩瓶新品，已經送到您房間了，萬爺空了幫忙品鑒品鑒？”
“好。”
……
兩人說了三五句，另一人轉身下樓，萬爺繼續往這邊走。
顧楠餘光看著萬爺的腳步，心下計算，只要萬爺以當前時速走路，大約會在20秒後和她擦肩而過，她只需要再堅持20秒！
一口氣松了一半。
“萬爺？”耳邊又傳來一聲驚喜。
顧楠心裏怒罵，一個個都跑上來和萬爺裝偶遇嗎，能不能顧及一下她的感受。
但她目前顧不上自己，吻20秒，陸禦時沒反應過來正常，再吻下去，她怕陸禦時在這直接動手。
偷瞄的視線被陸禦時抓個正著，陸禦時單手撐在她耳側，低聲問：“萬爺？”
他說話時喉結滾動，目光從鎖骨凹陷處劃過。
顧楠睫毛顫了顫，沒說話。聽到萬爺和另一人說結束語，忙湊過去吻那張唇。
陸禦時慢條斯理往一側躲開。
顧楠低罵了聲：“你一個大男人，給誰守身如玉。”
陸禦時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不緊不慢道：“你不是知道？我還有需要聯姻的未婚妻。”
“你。”顧楠咬牙，“你上次偷吻我，我……我還回來不行？”
“還完了。”陸禦時摩挲嘴角。
顧楠看出點意猶未盡，餘光瞥見萬爺朝這走來，當下顧不得深思，擡手扯住陸禦時領帶，迫使他低頭：“等會，還有利息。”
腳步聲愈近，一口氣又沒松完，第三次有人喊住萬爺。
顧楠握拳，擡眼，面前人似笑非笑看著她。
“利息比本金還高，顧小姐放高利貸的？”
“陸禦時！”
“萬叔。”陸禦時淡聲。
顧楠閉眼，心一下子沈到谷底，想轉身直接跑，腰又被陸禦時鉗得死死的。
幹脆破罐子破摔。
一口咬住陸禦時的胳膊。
沒有預想中的痛呼，桎梏也沒松開。
“這位是…”
“小孩兒害羞，萬叔別見怪。”
腳步聲漸遠，顧楠戚戚然松口，瞅著襯衫上的牙印沈思，半晌，默默擡眼：“活該。”
陸禦時松手，自顧自整理被蹭出褶皺的襯衫，邊說：“他來找我，你撲到我身上，自然避不開。”
顧楠瞪過去一眼：“撲你腦袋。”
憤憤轉身。
腳步聲從拐角消失，陸禦時眼眸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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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點，萬籟俱寂，漆黑的夜晚月光欠奉，套房門窗緊閉，顧楠合上電腦，抱著雙膝走神。
視線最遠處，星子樓廣告牌夜燈閃爍，她長長註視，似乎看到樓後的大片荒蕪，混著雜草與灰燼，被雨水染濕的衣襟透著徹骨寒，仿佛千萬只冰涼手指生生撕扯皮膚……
“叮。”
房間寂靜，消息提示音久久回蕩。
突兀的聲音驅散心頭霧霾，她長呼一口氣，平息起伏明顯的胸膛，拿過手機查看。
沒有表情的側臉暈一抹譏誚。
【8月25日乾豐酒莊酒會，我需要一位女伴。】
顧楠攏了攏披肩，邊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移過手指，同意好友申請。
順便打字：【我像許願池裏的王八？】
陸禦時：【我可以答應你第四個條件。】
那抹譏誚僵了一瞬，輸入框內文字刪刪減減，最終什麽也沒發出去。
第四個條件很誘人。
如果萬爺和乾豐酒莊關系很差，她一定會直接應下，然而兩人是摯友，萬爺一定會參加酒會。
她不知道陸禦時和萬爺的關系，不過都在一個圈子裏，兩人勢必會見面打招呼。
作為陸禦時的女伴，和萬爺碰面的概率太大。
顧楠面容凝重，雙眉緊蹙，背手在房間踱步，零點的鐘聲緩緩敲響，她掐了下眉心，說服自己。
第四個條件，值得冒一次險。
手機再次傳來提示音，她以為陸禦時催促，撇了下嘴正要嘲諷幾句，擡眼看手機，“葉序？”
【我遇到了一個天才！】
【她才成年，象棋下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掌控局勢的能力跟我不相上下，殺招比我還狠，我甚至覺得她能和言亦一較高下。】
【見面和你細說，這麽好的苗子，我必須拐我們一隊來！】
【嗚嗚嗚，小家夥太可愛了。】
【哈哈哈，小家夥的偶像也是言亦，她太厲害了，我都學不來言亦的棋風。】
【靠！我真想和小家夥直說我就是葉序，會不會嚇到她，會不會讓她覺得我是騙子。】
【算了，我再忍忍，等我把小家夥拐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
一連幾十條消息，顧楠沒心情挨個看完，大概掃了眼，隨手回了個ok，她對葉序的小家夥沒興趣，滿腦子都是萬家那個老東西。
切換聊天框，陸禦時沒有催促，大概篤定她一定會同意。
她籲了口氣，給自己一巴掌，低罵得意忘形，蠢到在陸禦時面前留下把柄。
罵自己的同時，不忘翻來覆去再把陸禦時從心底捶上千八百遍。
連帶著幾天心情不好，小徒弟幾次過來欲言又止，都被她三兩句打發走，教學質量嚴重下滑，好在小徒弟悟性高，她每次提點一兩句，小徒弟便能心領神會。
走神時，還能百無聊賴地想，葉序說別人是天才，一定是因為不認識她的小徒弟。
等將來葉序和她吹的時候，她就把小徒弟帶過去，讓葉序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心事滿滿收起棋局，挪步過來，小聲說：“師傅，我下午想請個假。”
“怎麽了？”顧楠滿腦子都是遇見萬爺時的種種假設，無意識脫口而出。
擡眼見蘇婉婷抿唇，似是不願透露，她無意打聽旁人隱私，見蘇婉婷為難，改口說：“行。”
剛好酒會在下午，蘇婉婷不提，她也要走的。
“有事說話。”留下一句話，起身回酒店。
終於不用強壓面上煩躁，她扯了扯領口，從口袋翻出一支煙，叼在口中上樓。
套房門前，一個男人和工作人員在她門前拉扯。
她冷臉打個響指吸引兩人視線：“別擋道。”
“顧小姐。”
“顧小姐。”
兩人同時開口，看過來的視線如同看到了希望的光。
像流浪貓終於在餓死前尋到一頓貓糧。
顧楠：……
“主持公道找法院，別煩我。”
“顧小姐……”
男人話沒說完就被工作人員打斷，“不好意思孫先生，請您離開。”
顧楠進門前餘光瞥了一眼，有點面熟，皺眉回憶，問：“孫千？”
孫千忙不疊點頭，“是我是我，顧小姐。”
看到這人就想起陸禦時，更煩了。
“有事？”
“我們老板吩咐給您送禮服。”說著，將一套高定禮盒遞過來。
禮盒上雕國風花紋，內斂含蓄又不失奢靡。
盛開的牡丹舒展花蕊，金黃光芒在光下緩緩流淌。
不知為何，顧楠在一朵花的臉上看出了嘲笑意味，她吐了煙，面無表情接過盒子，關門。
“嘭！”
一同關住的還有孫千沒說完的話。
孫千豎了個中指，小聲抱怨沒素質，默默怒瞪大門。
半秒後，門開了。
……
顧楠偏頭瞧了眼門，倚墻抱臂：“有事找我，欺負門算什麽本事。”
“呵呵，”孫千點頭哈腰，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顧小姐，您還有事嗎？”
“酒會都有誰？”
“我不清……”
顧楠擡手把禮盒丟他懷裏，打斷：“那就滾。”
孫千深吸一口氣，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裏的忍字，堆著假笑：“北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去。”
“寫個名單。”
孫千繼續忍，兜裏的忍字幾乎被他捏碎，“好的，我怎麽給您？”
顧楠不耐煩掏出手機：“加我。”
孫千吸了吸鼻子，看著最新通過的好友申請，突然不生氣了，陸總加了好幾個月才加上的人，他一下就加上了。
被陸總知道不得氣死，他不敢讓陸總知道，心裏偷樂一會。
“還有事？”顧楠不理解地瞧孫千一會皺眉、一會笑，不得不懷疑陸禦時是不是為了惡心她，專門去精神病院找了個人過來。
“沒…沒了。”
顧楠等了兩秒，見人還不走，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等門給你說再見呢？”
“啪嗒。”
有什麽東西碎了，孫千捂著口袋走了。
顧楠轉身關門。
打開盒子，天青色小禮服看起來就行動不便，顧楠面無表情蓋住，抽了根煙。
繚繞煙霧中，火苗碎成星點，顧楠忍住沒把禮服一把火燒幹凈。
三小時後，站在鏡子前，穿上禮服。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悵然想，理智這個東西，也不一定要時刻保持。
禮服剛好合身，天青色長裙襯她膚色凝白如玉，齊胸款式留半抹春光，三枚翡翠嵌在腰封處，綢緞似水傾瀉至腳踝，不規則裙擺下雙足若隱若現。
她握了握拳頭，給孫千發消息：【是正經酒會嗎？】
孫千抱著手機沈思許久，回頭看向陸禦時。
閉眼假寐的人猝然睜眼，語氣冷淡：“怎麽？”
孫千艱難轉身，瞅一眼手機，默默：“顧小姐馬上過來。”
【老板在休息室等您。】
顧楠眼珠轉了轉，陸禦時的休息室總不會有人硬闖，只要她不出休息室，豈不是見到萬爺的概率大大減少。
陰了幾天的心情終於好轉，她吐了口氣，慢慢打字：【我不想在休息室見到第二個人。】
孫千回覆很快，但她理解起來花費了些時間。
【顧小姐，我和老板，我們是兩個人。】
顧楠啞然：【那你不會滾？】
【我要留下照顧老板。】
【你老板這把年紀，也該斷奶了。】
聊天框頂部正在輸入中持續亮了很久，等到屏幕自動熄滅都沒等來一句回覆，顧楠嗤笑一聲，進門。
鎏金水晶燈將整個宴會廳襯得富麗堂皇，香檳塔足有三人高，流動的酒水仿若瀑布垂下，酒香四溢，飛濺的酒花烙在燈柱浮雕上，濃郁酒氣染滿廳堂。
弦樂悠揚，舞者衣袂輕飄，珠寶與金銀冷光相交錯，映著一張張逢迎的笑臉。
顧楠暗道靡費，拒絕前來搭訕的男人，找到樓上休息室。門口裂著一條縫，正要推門進去，忽聽門內交談聲斷斷續續。
她頓了下，懶洋洋靠在墻上，不急進門。
“顧小姐吸煙。”
“顧小姐脾氣不好。”
“顧小姐素質有待提高。”
“顧小姐看著真不像好人。”
“但……”
“篤篤。”顧楠用腳碰開房門，半倚門框，屈起指節輕敲兩下。
吐槽聲戛然而止。
顧楠沒回頭，擡目打量自己纖長十指。
姐們十個很久沒幹過重活了。
房內房外安靜了一會，孫千咽了口唾沫，看她一眼，又咽一口，無力地閉上眼睛，“顧小姐，我說，我剛才是想誇您，您能相信嗎？”
顧楠瞇眼笑了笑。
孫千如臨大赦，人還沒走過去，一個茶杯瞬移到眼前，還好他躲得快。
茶杯稀裏嘩啦碎了一地，幾滴茶水濺到陸禦時褲腳。
“我說，你身上有個蚊子，我想幫你砸死，你能相信嗎。”
孫千餘光瞥見陸禦時不悅的臉，深深點頭：“我信！您就算拿大炮幫我轟蚊子，我也信。”
顧楠站在原地無語地笑了下，腹誹，陸禦時從哪找了個白癡。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失眠癥是被他氣出來的？”
陸禦時擡眸掃了眼孫千，孫千：“我我…我先走了。”
顧楠側身讓路，看向陸禦時，餘光瞥見褲角的幾滴深色。
白玉有瑕，莫名生出惋惜。
她收回視線，踱步過去，擡腳踩住陸禦時身旁軟凳，微微俯身，小臂撐在大腿，陰陽怪氣：“陸少好歹是陸家的話事人，平時不忙麽，還有時間學人鄉下大嬸嚼舌根？”
長裙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半截光潔的小腿，線條流暢的踝骨一掌可握，陸禦時目光停留半秒，移開視線，聲音平靜：“他沒說謊。”
顧楠沒所謂聳肩，孫千的話倒也沒錯，她不至於生氣，隨意坐在陸禦時身旁，支著腦袋看過去：“我來了，第四個條件。”
陸禦時掃了眼腕表，起身，垂眼整理袖口，兩枚冰種飄綠袖扣泛著冷光，與腰封三枚翡翠同為一套。
“我的女伴，總得見見人。”
顧楠沈默。
拒絕陸禦時，說不定又被他窺出把柄。
她垂著頭，能感受到陸禦時居高臨下凝視她，周身氣場侵略性十足，讓人生出不安的威脅感。
頭皮發麻。
悄悄擡眼，只見陸禦時盯著她脖頸下項鏈，眸光深微。
顧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無語撇嘴：“至於的？”
不就是沒戴配套的項鏈，有必要盯這麽久？
“篤篤篤。”
敲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孫千手提衣袋擠進門：“陸總，衣服。”
陸禦時接過衣袋，進了裏間。
顧楠目瞪口呆，指著緊閉的裏間房門，三分迷茫，四分難以置信：“你家老板比豌豆公主還嬌氣。”
就褲腳幾滴茶水而已，這會都幹透了。
孫千摩挲褲兜裏的新忍字，無動於衷。
顧楠震驚：“這到底是你們陸家的大少爺，還是大小姐？”
“顧小姐，我們老板只是愛幹凈。”
“過度潔癖也是精神病的一種。”顧楠默默說完，靈機一動，待會如果碰到萬爺，她提前往陸禦時身上倒杯酒，豈不是完美解決。
她支著腦袋想了想，對自己的辦法很滿意，看孫千的眼神也沒那麽一言難盡了。
“你家老板一會什麽安排？”
“遠東資本的康總馬上過來找老板談事情。”
“啪嚓！”
茶杯落地，四分五裂。
顧楠臉上表情僵住，忽然覺得第四個條件不配讓她繼續冒險。
氣結：“名單上為什麽沒有。”
孫千不理解顧楠突然變臉，老老實實回答：“康總沒打算來，聽說陸少在這，這才臨時過來。”末了問，“您和康總……有仇？”
顧楠哽了下，準確說應該是康總單方面和她有仇。
當年假扮陸禦時未婚妻，正是這位康總最先認下她，後來還被她坑了好大一筆。
幫陸禦時認了個莫名其妙的未婚妻，以陸禦時睚眥必報的性格，當年說不好怎麽了結的這樁恩怨。
萬一見面，不得找她尋仇。
她可以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不認識。”顧楠理了理頭發，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裏間屋門，語速很快：“突然想起來家裏有急事，我先走了。”
“啊？”孫千攔了下，“您不是和老板……”
顧楠打斷：“第四個條件？不要了。”
再不走，一會撞上了。
猛地拉開門，頓住。
門外站著一位中年男人，男人單舉右手，維持敲門的姿勢。
空氣忽然凝滯。
顧楠低聲咕噥：“天要亡我。”
“您好，請問陸少在裏面嗎？”聲音和煦又禮貌。
顧楠眼珠轉了轉，腹誹，這是沒認出來？
“康總。”孫千快步過來推開門。
康盛泰頷首，偏頭打量顧楠，目光從她項鏈吊飾上劃過，笑了笑：“陸少的……女朋友？”
顧楠思考，既然沒認出來，她再走反而容易讓人多心，大大方方攤手：“暫時還不是。”
康盛泰頷首，往裏瞧了眼，問：“陸少？”
“哦，褲子臟了，在換衣服。”
“咳咳。”孫千猛咳兩聲，顧楠不解回頭，“你有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到康盛泰笑意盈盈看向孫千，臉上堆起的褶子中帶著點促狹。
再回頭，孫千咳得滿臉通紅。
顧楠繼續震驚，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倆是一對？”
話音未落，她在房間看到了三臉黑線。
陸禦時出來了。
孫千好像白了她一眼。
顧楠驚愕於孫千的三觀，他搞這種臟事，還有臉白眼她？當下不做他想，跟在孫千後面出門。
還沒開口，先被孫千批評了。
“顧小姐，麻煩您慎言，康總是有家室的人。”
顧楠更難接受地拔高聲音：“你還當小三！”
“啪嘰，”孫千面無表情捏碎新的忍字，“我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還出來亂搞？”顧楠瞥了眼他的手機，琢磨一會怎麽黑進去，挽救背後那個蒙在鼓裏的女孩。
孫千覺得和面前的人解釋不通，但為了陸少，他不得不解釋：“我和康總是清白的。”
“不見得吧。”顧楠有理有據，“那你見他臉紅什麽，他看著你笑？”
孫千心說，我是因為康總臉紅嗎！你確定康總在笑我，而不是在笑老板？
他委婉開口：“顧小姐沒談過男朋友吧。”
“你談過？”顧楠沒好氣懟回去，說話就說話，怎麽還瞧不起人。她如果想談男朋友，那還不一床一床的來。
“顧小姐，以後那種話就別說了，容易被人誤解。”
顧楠一頭霧水：“什麽話？”
孫千支支吾吾，哼聲：“褲子臟了。”
“褲子臟有什……”話說一半，顧楠扶額，“褲子臟了，你們心也臟了，褲子沒有你們心臟。”
孫千捂著臉走了。
顧楠仿佛又看到了揮之不去的二弟，她暫時沒辦法直視陸禦時的臉，靠在門口吸煙。
惘然若失地想，認識陸禦時之前，她的人生好像沒這麽抓馬。
第二支煙燃到底部，她目光堅定，不能再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輕微“吱呀”聲打斷她的思考。
房門被人打開。
陸禦時和康盛泰一前一後走出來。
“那個……”顧楠思考措詞，忽略兩人同時望過來地探究視線，“你別誤會，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和緩的氛圍又凝固了，陸禦時側臉緊繃，看起來心情不怎麽妙。
倒是康盛泰笑呵呵點頭，什麽都沒說，走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顧小姐是會做買賣的。”
顧楠嘟囔：“那不還賺二百呢。”
“呵。”陸禦時冷笑一聲。
顧楠不理解，“我解釋清楚了，對你又沒壞處，你生哪門子的氣。”
陸禦時腳步不停，渾身低氣壓越發明顯。
“不是，”顧楠穿高跟鞋跟不上，擡手扯住他，“怎麽就傷你一千了？你們這種人家萬一以後有個什麽聯姻，讓人知道你跟別人睡過，那不是貶值了？”
陸禦時氣笑：“這麽說，我還要謝謝顧小姐？”
“謝就不用了，你看起來沒打算謝我。”顧楠別過頭去，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
陸禦時垂眸，破天荒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他擡手動了動領帶，開口欲打破兩人周身冷凝。
拐角處有人打招呼：“萬爺。”
循聲音偏頭，沒等收回視線，唇上一熱。
顧楠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鼻腔滿是清新發香，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由著顧楠動作。
“萬爺剛到？我一直在門口等您，這才上來，沒想到您就來了。”
“哈哈哈，我來得早，在樓上歇了會。”
“我讓人從法國空運了兩瓶新品，已經送到您房間了，萬爺空了幫忙品鑒品鑒？”
“好。”
……
兩人說了三五句，另一人轉身下樓，萬爺繼續往這邊走。
顧楠餘光看著萬爺的腳步，心下計算，只要萬爺以當前時速走路，大約會在20秒後和她擦肩而過，她只需要再堅持20秒！
一口氣松了一半。
“萬爺？”耳邊又傳來一聲驚喜。
顧楠心裏怒罵，一個個都跑上來和萬爺裝偶遇嗎，能不能顧及一下她的感受。
但她目前顧不上自己，吻20秒，陸禦時沒反應過來正常，再吻下去，她怕陸禦時在這直接動手。
偷瞄的視線被陸禦時抓個正著，陸禦時單手撐在她耳側，低聲問：“萬爺？”
他說話時喉結滾動，目光從鎖骨凹陷處劃過。
顧楠睫毛顫了顫，沒說話。聽到萬爺和另一人說結束語，忙湊過去吻那張唇。
陸禦時慢條斯理往一側躲開。
顧楠低罵了聲：“你一個大男人，給誰守身如玉。”
陸禦時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不緊不慢道：“你不是知道？我還有需要聯姻的未婚妻。”
“你。”顧楠咬牙，“你上次偷吻我，我……我還回來不行？”
“還完了。”陸禦時摩挲嘴角。
顧楠看出點意猶未盡，餘光瞥見萬爺朝這走來，當下顧不得深思，擡手扯住陸禦時領帶，迫使他低頭：“等會，還有利息。”
腳步聲愈近，一口氣又沒松完，第三次有人喊住萬爺。
顧楠握拳，擡眼，面前人似笑非笑看著她。
“利息比本金還高，顧小姐放高利貸的？”
“陸禦時！”
“萬叔。”陸禦時淡聲。
顧楠閉眼，心一下子沈到谷底，想轉身直接跑，腰又被陸禦時鉗得死死的。
幹脆破罐子破摔。
一口咬住陸禦時的胳膊。
沒有預想中的痛呼，桎梏也沒松開。
“這位是…”
“小孩兒害羞，萬叔別見怪。”
腳步聲漸遠，顧楠戚戚然松口，瞅著襯衫上的牙印沈思，半晌，默默擡眼：“活該。”
陸禦時松手，自顧自整理被蹭出褶皺的襯衫，邊說：“他來找我，你撲到我身上，自然避不開。”
顧楠瞪過去一眼：“撲你腦袋。”
憤憤轉身。
腳步聲從拐角消失，陸禦時眼眸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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