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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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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戀

七月的南楓市,溽暑蒸人,空氣黏稠得仿佛能擰出水。

【周一,早上壞。】

【上班如上墳。】

【周一去公司,就是清明逼著我給討厭的極品親戚三跪九叩!】

收到上班搭子發來的消息時,時觀夏正在去公司的路上。

早高峰的地鐵車廂擠得人動彈不得,時觀夏被踩了幾腳、挨了幾次肘擊後,好不容易熬到出站,發現一直拎在手裏的面包不但擠扁了,還不知道被誰咬了一大口。

偷吃就算了,還叼走了裏面的整根熱狗,就給他留一個洞。

看著那個牙口整齊的斷面,時觀夏:……

有病啊,誰會在地鐵上偷吃陌生人的早餐啊!

本來上班就煩,早餐還死這麽憋屈,時觀夏扔掉面團,打字力道像是要戳破手機屏幕:

【上班好,我愛上班:)】

【畢竟見心上人的路上,風都是甜的~】

搭子:【……你這個人設真是焊死在身上了。】

【為了哄自己上班,假裝暗戀公司總裁這種事,只有你做得出來。】

【你這麽努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時觀夏:【謝謝誇獎,這叫敬業。】

【強顏歡笑.jpg】

時觀夏是個建模師,入職的游戲公司叫“Infinity Nexus”,公司創立還不到十年,可實力雄厚,在成立的第一年,就推出恐怖解密向游戲《04號異常》,奪得當年游戲暢銷榜第一名。

I.N那一年僅靠《04號異常》就狂攬三百多億。

發行至今快十年,現在全球日活玩家仍上億。

如今,I.N手握好幾個原創熱門大IP,穩穩占據國內游戲巨頭的位置。

他們公司的總裁陸攸衡,也成了頂級豪門少爺創業成功的正面典型……

不過這些都跟時觀夏沒什麽關系。

他只是一個經歷了社會的毒打後,極度討厭社交、上班還要自己哄自己的疲憊社畜。

剛來這卷生卷死的公司,還沒滿三個月。

時觀夏沈浸式搞假暗戀,一邊往公司走一邊打字:

【老公超帥我超愛。】

搭子:【你這麽愛,你們陸總知道嗎?】

【話說你別太入戲,萬一真愛上了,愛而不得多受罪。】

時觀夏:【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他一個小員工,和陸總有雲泥之別。

時觀夏敢把陸攸衡當暗戀對象哄自己,除了清楚對方永遠不會喜歡他,他也不會假戲真做陷進去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陸攸衡那張臉對顏狗來說實在太權威。

上班喜歡大BOSS,聽上去像是有受虐傾向,但如果喜歡的對象是陸攸衡的話,就很合理了。

給暗戀對象打工,996都是福報。

時觀夏:【幻想和現實我還是分得清的。】

真愛不了一點。

搭子:【不愧是你,人間清醒。】

***

“滴-打卡成功。”

七點就起床,通勤一個多小時的時觀夏,帶著一身疲憊,在八點五十八驚險完成打卡。

時觀夏的辦公室在16樓,整層裝修色調以黑白灰及木色為主,數百張同樣的工位,以小組為單位錯落擺放,亂中有序。

平時同事們都忙著卷生卷死,無暇顧及他人,但今天時觀夏一出現,所有人都看向他。

“觀夏……”同事許湘小聲叫了時觀夏一聲,看他的眼神滿是同情:

“你沒事吧?”

時觀夏:“?”

怎麽,班味終於在他臉上具象化了?

時觀夏不明所以,一旁有老員工說話了:

“怎麽可能沒事。”

“這次事故已經影響公司風評,聽說連陸總都驚動了。”

“公關部那邊都瘋了,公關部的部長一夜沒睡。”

聽見“陸總”兩個字,周圍眾人倒吸一口冷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陸總是什麽洪水猛獸。

讓人聞之色變。

而時觀夏楞了一下——

他那只可遠觀的電子老公出差回來了?

有人和時觀夏同款疑惑:

“陸總不是在國外談新項目嗎?”

時觀夏不動聲色側了側臉,支起耳朵光明正大偷聽。

“總裁辦那邊說是下午的飛機。”

“那完了……”

想到陸總的行事風格,老員工們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畢竟那人喊作“陸總”,寫作“大魔王”。

連公司出了名的大心臟、左右逢源的市場部總監,都被他罵哭過,背地裏窩窩囊囊提了不止一次,壓力大想辭職,更何況是剛來公司的時觀夏。

大家看向時觀夏:

小建模師平時連見陸總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一來就要直面陸總的狂風暴雨……

對上同事們投來的默哀眼神,時觀夏:

為什麽都看他?

難道他把陸總當電子老公的事暴露了??

還沒等時觀夏細問,他的組長吳金傑從辦公室探出頭,厲聲道:

“時觀夏,馬上來我辦公室!”

時觀夏一頭霧水,不知道一大早吳金傑又發什麽瘋?

時觀夏在組長辦公室門口站定,擡手敲門:“組長你找我?”

“你看你幹的好事!”焦頭爛額的吳金傑,在看見時觀夏後,第一時間發難:

“你負責的游戲建模抄襲,被錘上熱搜了!”

時觀夏楞了一下:“抄襲?”

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麽剛才大家那樣看他了——

公司六年前發行的一款單機小游戲,被爆出來抄襲,空降高位熱搜。

好死不死,在被曝之前,他剛好被吳金傑派去,給那款小游戲做過兩次建模優化。

了解來龍去脈後,時觀夏擰了下眉,嗓音好似被雪水沖洗過般冷感:

“兩次優化,我都只是按照你的意思,對植被建築進行減面處理,這些在系統日志可以查到。”

他沒有對建模本身進行改動,抄襲這頂帽子,怎麽也落不到他頭上。

說完後時觀夏頓了下,問吳金傑:“而且,《食庭》什麽時候變成我負責的了?”

他剛來公司,還戴著初級建模師的工牌,還沒有獨自負責一個項目的資格。

“日志?現在誰他|媽看日志!上面只看結果!”吳金傑一推塞滿煙頭的煙灰缸,粗暴打斷時觀夏的話:

“陸總人在國外都知道了,大發雷霆,這事你必須負責!”

被爆的那款小游戲已經被時代淘汰,公司早就縮減資源停止更新。

項目組都解散好多年了。

已經被大家遺忘又不賺錢的小項目費力不討好,大家都不想沾手,所以他才丟給時觀夏。

然後就出事了。

本來不是什麽大事,可這次輿論事故影響到新項目了。

從陸總頻頻為新項目去海外出差,就能看出他多重視新項目。

籌備三年多,投入無數人力金錢,眼看項目就要落地,偏偏這個節骨眼曝出來建模抄襲。

哪怕公關部及時反應,還是給公司留下了不小的負面影響。

樹大招風。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抹黑。

吳金傑說完,時觀夏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後,差點被氣笑了:“你想讓我當替罪羊?”

吳金傑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答反問:“你是最後一個經手的人,不是你難道是我?!”

時觀夏只覺得荒謬:“《食庭》建模和概念設計都是六年前的。”

他才來公司多久?

見時觀夏表情難,吳金傑怕把人逼急了,放緩語氣: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裏,我也想保你,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追究其它的沒意義,現在重要的是得有人站出來。”

幾年過去,當時參與那款游戲建模的幾人,如今要麽離職要麽升職,前者找不到,後者動不了。

思來想去,只有時觀夏性價比最高。

時觀夏雖然剛來,但他展露出的能力,已經讓吳金傑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繼續讓時觀夏待在I.N,很快就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趁此機會趕走時觀夏,一石二鳥。

只要事件平息,吳金傑相信上面不會刨根問底。

時觀夏深吸一口氣,問:“憑什麽?”

底層員工沒人權?

吳金傑沒直面回答,虛偽安慰:“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你吃虧,談的時候我會盡力多幫你爭取一些權益。”

時觀夏他沒吃吳金傑這噎死人的大餅:“頂著抄襲被開除的名義,以後哪家公司還肯要我?”

不說別的,背調那關他就過不了。

“這個你放心。”吳金傑直接道:

“我這邊也有些人脈,可以內部給你推薦,背調我也會替你想辦法。”

時觀夏聞言冷笑一聲:“組長你的人脈,福利待遇會比I.N更好嗎?”

他們公司是很卷沒錯,可福利待遇也是出了名的好,許多人擠破腦袋都想進I.N。

這也是時觀夏想方設法哄自己上班,也沒直接辭職的原因。

既然都是當社畜,那當然要當時薪最高的社畜。

吳金傑聞言冷了臉:“年輕人要識大體,這是為公司大局著想,犧牲小保全大家。”

好一個“大局”,好一個“犧牲”。

時觀夏面無表情問:“犧牲我保全誰?保全你嗎”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吳金傑徹底裝不下去,直接道:“下午公司通報就出來,上面如果找你問話,你識相點,大家面上都好看,你要是敢鬧……”

“如果你還想在這一行混,就不要想搞什麽幺蛾子。”

這是利誘不成,改威逼了。

抄襲牽扯一大堆要處理的事,吳金傑不耐煩擺手:

“該說我的都說了,沒事你就滾出去。”

時觀夏忍住把桌上煙灰缸砸吳金傑頭上的沖動,反而平靜下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須當這個替死鬼?”

以為時觀夏認命了,吳金傑一擡下巴:“我不想重覆第二遍。”

……

離開吳金傑辦公室,時觀夏回到工位。

大家再次齊刷刷看向他,沒看出他此時多驚慌憤怒,只能從他抿緊的唇看出主人心情不佳。

有人於心不忍,小聲開口:“別待會兒哭了吧?”

其實換個人背鍋大家還沒這麽在意,可是……許湘偷偷看向時觀夏。

皮膚冷白的青年安靜地坐著,指節分明的手虛虛攏在鼠標上,手背青筋微凸,他脊背不像其他人那樣弓塌著,面上也沒什麽表情。

在他入職的第一天,許湘就打心底認為——

這讓人一眼驚艷的清冷好皮囊,就算放在辦公室當吉祥物也足夠養眼。

現在吉祥物要走了,上班的動力-1。

除此之外,時觀夏的工作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

能進I.N的都不是普通人,許湘在遇見時觀夏之前,也很傲氣,她認為自己離I.N首席建模師的位置,中間只差時間和經驗。

可見過時觀夏後,她卻不得不承認——

只要時觀夏在,I.N未來的首席設計師不一定是他,但一定不是她。

時觀夏擁有令她都嫉妒的天賦,尤其擅長詭異奇幻、東方幻想、克魯蘇等建模風格。

這正是他們公司需要的。

吳金傑顯然也發現了這點,用時觀夏剛來I.N為由壓著他,給他派的都是無足輕重的活。

許湘壓低聲音:“我懷疑吳金傑是故意的,就為了趕走你。”

“你難道真的要背這個鍋?”

時觀夏沒接許湘前一句話,只是道:“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吳金傑鐵了心要讓他當替罪羊。

就算這次反抗贏了,吳金傑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過不了試用期。

許湘有點兔死狐悲的難受:“那接下來怎麽辦?”

時觀夏登錄公司系統:“說公司會發通報。”

吳金傑說上面可能會找他問話,不過他沒抱什麽不切實際的期待。

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麽選才能降低公司損失,何況是更註重結果和公司利益的陸攸衡。

時觀夏沒見過陸總,但聽過外界對他的評價:

為人毒舌冷漠,缺乏人性溫度,毫無同理心。

工作雷厲風行,雖不是暴君式管理,但他這個人本身就極具壓迫性,在他的高壓手段下,公司高層也苦不堪言。

時觀夏不認為日理萬機的陸攸衡,會浪費時間在這件事上。

所謂的問話,多半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資本家不會共情打工人。

總裁不在意被冤枉的底層小員工。

但是——

時觀夏看著導入電腦成功、他剛錄下來的的錄音文件,低垂的眼睫掩蓋住了眼裏的霜意。

上一家公司教給他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工作留痕。

他不認為自己今天之後還能留下來。

可他不好過,其他人也別想好過。

大概是理虧,吳金傑今天沒扔雜活給他,臨近中午,已經編輯好郵件只等發送的時觀夏,心安理得的摸魚和搭子閑聊。

搭子發了一上午牢騷,總結起來就是:

傻|逼領導一巴掌,智障老板兩巴掌,刻薄的甲方更是降龍十八掌。

時觀夏:【+1】

【貓貓啃腚.jpg】

很難不肯定。

***

下午,美術部的負責人曹偉康和吳金傑,就“建模抄襲醜聞”一事,被上面叫去問話。

這期間不斷有人從時觀夏身邊經過,想看他對此什麽反應。

沒想到時觀夏表現得和往常一樣,平靜的外表下,看不到一絲快要失業的驚慌。

年紀輕輕心理素質過硬,可惜……太倒黴。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們眼裏鎮定自若的時觀夏,其實連待會兒公司通報下來,自己發完定時郵件被掃地出門後,帶著全部家當怎麽回家都想好了。

I.N財大氣粗,就在時觀夏想賠償金夠不夠交下季度房租時,他突然接到總裁辦的電話,通知他立刻前往53樓的“S53-5301”會議室。

時觀夏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53樓?”

I.N總部由3座高度不同、極具設計感的大廈相連組成,最高那座共54層,但50層以上的電梯就需要特別權限才能刷開。

因為53樓那一整層,獨屬於I.N總裁及總裁辦。

而以“S”開頭命名的會議室全公司就一間,是總裁的專屬會議室。

時觀夏確認了一遍:“53樓會議室?”

那是他可以進的?

去“S53-5301”開會,那不就代表著他能看見……

等等,陸攸衡還真的親自過問這件事?

這件事影響這麽大?

話筒另一端的女聲:“是的,我這邊已為你開通電梯臨時權限,請你盡快。”

掛斷通話時觀夏懵了兩秒,反應過來後立馬從工位彈起。

起身動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聲響,十分引人註意。

其他人不約而同轉頭看他,眼裏那意思:

終於忍不住在沈默中爆發了?

在許湘擔憂的眼神中,被一通電話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時觀夏,離開辦公室的腳步有些匆忙。

等電梯的過程中,看著光滑墻面倒映著的人影,本來自己哄了自己一上午、心情已經平靜的下來的時觀夏,忽然開始緊張。

心率比電梯屏幕上的數字跳得快百倍。

一上午白哄了。

時觀夏攥了攥手心:【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搭子:【剛和主管掰頭完,我要聽聽好消息,淡化一下我的屍斑。】

時觀夏:【我好像馬上就要見到我心上人了。】

搭子:【?】

時觀夏:【壞消息是,我馬上就要失業+失戀了。】

搭子:【??】

【啥玩意兒,你咋就見光死了?】

你倆擱這兒搞網戀奔現呢?

作者有話要說:

搭子:好累哦,想把公司賣了出去旅游,但老板不同意[化了]。

觀夏:好累哦,想把公司賣了出去旅游,但老公不同意[化了]。

[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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