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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峰回轉 千裏重逢 力微,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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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峰回轉 千裏重逢 力微,飯否?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 蕭岐不暇思索地回頭望去,險些被熠熠天光迷了眼。

陳溱風塵仆仆,手中劍光閃爍, 發絲衣袂卷在晨風中飛揚。她瞪視蕭岐一眼,施展輕功,仗劍朝渾邪奔襲而去,道:“昨日城中殘餘百姓已盡數逃離, 你捆著的這些到底是什麽人?”

見那女子不管不顧地朝單於撲來, 有戎士兵立即布陣迎接。

陳溱沖到陣前,點足躍起,手中軟劍連閃,輕而易舉越過持盾先鋒, 殺入陣中。

聽到陳溱的話後,蕭岐瞬時明白過來, 回過神見她已經沖入陣中,立即下令道:“上!”

陳溱劍挾勁風, 守在盾後的幾名持槍士卒尚未及反應, 就被那柄飄忽不定的軟劍抹了脖頸或胸口, 立時倒地而亡。

陳溱師從碧海青天閣和雲倚樓,劍術本就精妙絕倫,如今有“窈冥境”內力傍身,可謂如虎添翼。她不知哪來的怒火, 招招都是猛攻,頃刻間就在千萬敵軍中殺出一條血路。

見這女子來勢洶洶, 西北軍又沖殺過來,渾邪臉色大變。他立即下令命弓-弩手齊齊放箭,自己則調轉馬頭向城門馳去。

陳溱手中“霜月”舞成一團劍花, 截下大片箭雨,腳下步子卻沒有停歇,直朝那一人一馬奔去。可兩拳難敵四手,她最終還是被密密匝匝的箭雨逼了回來,眼見著渾邪逃回城中。

渾邪安全逃離後,有戎士卒立即丟盔棄甲地竄向城門,可那些被束縛雙手的“百姓”卻因行動不便被遺落下來。

西北大營的將士們上前察看,才發現這些被捆著的全都是有戎士卒。渾邪交不出槐城百姓,就想用此計讓有戎士兵混入西北大營!

晨輝漸濃,西北軍清理完畢戰場,準備啟程回西屏山。

有戎士兵潰散後,陳溱坐在道旁巨石上一言不發,漫不經心地用手背擦拭著濺到臉上的鮮血。她太沈靜了,靜到三尺之內都充斥著肅殺之氣。

陳洧看出妹妹周身戾氣的來源,沒敢上前叨擾她,反而走到蕭岐身邊,低聲道了句“保重”。

蕭岐自知理虧,遠遠望了她一眼,默默調轉馬頭。紫燕剛剛揚蹄,蕭岐就聽陳溱冷不丁道:“傷得不夠重,還能在馬上顛?”

蕭岐立即乖乖下馬,簡單捆了傷口,命大軍先行回營,自己則牽著紫燕與陳溱一同步行。

昨日春雨降臨,今晨道旁的泥土都蒸騰著芬芳。兩人一馬並排走著,緘默不語。

過了許久,蕭岐實在按捺不下,抿抿唇,輕聲喚道:“阿溱?”

陳溱偏過頭,不理會他。蕭岐便識相地閉上了嘴。

兩人回營拴馬,直到步入帳中,蕭岐才再次試探著喚道:“阿溱。”

陳溱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盯了他半晌,冷冷一笑:“你當你是哪咤三太子,還能重塑蓮身嗎?”

“沒有。”蕭岐垂著腦袋,像是要任她發落。

陳溱默然片刻,喚道:“蕭岐。”

蕭岐心中一揪。自流翠島之後,陳溱很少叫他大名。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你真的愛我嗎?”陳溱凝視著他的雙目,眸中晦暗莫辨。

“我……”蕭岐想回答她,可一開口竟不知說什麽。

良久,陳溱又道:“你以此身報父母家國,又該以何報之於我?”

蕭岐身形一僵,呆楞在原地。昨夜下決心時,蕭岐曾想起過她,可如今聽她親口問出這樣的話,蕭岐仍是揪心的疼。

蕭岐的話剛要出口,就被一口倒吸的涼氣噎回咽喉。他攥著指尖微微側目,看向那灼燒般疼痛的來源。

陳溱扯開他肩頭細布,吻著那道鮮血淋漓的刀傷。

蕭岐只覺一陣疼痛順著傷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方才刀刃刺破皮肉時他都沒什麽感覺,如今卻痛得刻骨錐心。

他緊攥著手,所以他肩上外滲的血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花朵綻放般在衣裳上洇開。陳溱一手按著他的後肩,另一手沿著他左臂掠下,順著手腕探入掌心,五指滑入他指間。蕭岐好不容易舒緩片刻,陳溱忽在那道刀傷附近輕輕一咬,傷口撕扯,疼得他輕呼出聲來。

陳溱這才松開他的肩膀,用手指拭了下殷紅的下唇,有滴血珠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抹開,看得蕭岐喉間一顫。

陳溱盯著他,冷聲道:“長長記性,省得以後再拿刀砍自己。”

蕭岐有些不知所措,舔了下嘴唇,道:“不會了。這次我也並非貿然行事,我……”

陳溱打斷他:“讓你解釋了嗎?”

蕭岐識趣兒地閉緊了嘴。他手足無措,又不能說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陳溱。

這兩個月來,陳溱十分勞累,面色有些蒼白,襯得唇上那抹血染的嫣紅愈發妖冶,頃刻間就能懾人心魄。

陳溱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雙手攀上他的脖頸,將染血的唇遞了上去。

蕭岐覺得自己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血氣在唇間輾轉、於齒間狂蔓,腥甜充斥著每一個角落。而與它伴生的,是一種蓬勃滋生的欲想,想回她一個不含報覆之意的纏綿撕咬,想用手抵住她的後頸或是握著她的腰。

可他剛剛擡手,就被陳溱按著右肩推開。

陳溱背過身不去看他,皺緊雙眉道:“快包紮結實。”

雲徹、暗梟皆受了重傷,覺悟將他二人安頓好後,見那女子仍在身後不遠處跟著,便轉身朝她合掌道:“女施主。”

雲倚樓的步子踏出又收回,斟酌許久,終於問道:“大師似乎認得那位使劍的前輩?”

覺悟端量她一番,問:“女施主是?”

“晚輩,雲倚樓。”

“啊呀!”覺悟一驚,立時環顧四周,又低聲對她道,“女施主隨我來。”

覺悟將雲倚樓帶入禪房。因接待的是女客,不便關門,覺悟便讓兩個小沙彌在門外守著。

“施主心中想必已有猜測了。”覺悟道。

雲倚樓微微點頭,問:“他可是叫‘雲徹’?”

“不錯。”覺悟嘆息一聲,又道,“三十七年前,雲施主來到妙音寺,讓老衲為他剃度,老衲沒有答應,他就在後山一處山洞裏坐了三十七年枯禪,僅在第二十年時下山走了一遭。”

雲倚樓蹙額疑道:“我瞧那位使箏的前輩稱大師為‘師父’,大師為何收他,卻不收……使劍的那位呢?”

“收使箏那人,是老衲犯下的大錯。”覺悟搖了搖頭,又道,“他當年並未犯下多少殺孽,老衲見其可憐,才動了惻隱之心。可雲徹塵緣未了,殺孽太重,他的結得自己去解。若不管犯了什麽錯,只要遁入空門都可一筆勾銷,那這天下不就亂套了?”

雲倚樓對這番話十分認同,點頭稱是。

“老衲聽聞,雲徹去年托人給女施主帶了一封書信。”覺悟望著雲倚樓,問,“女施主應該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嗯。”雲倚樓道。去年陳溱來妙音寺尋求修覆經脈之法,回俞州時曾給她帶了一封雲徹的親筆書信。

覺悟又問:“那女施主能原諒他嗎?”

雲倚樓微微闔上雙目,沈思良久,搖頭道:“四十多年,他當真沒半點機會來見我一面嗎?”

覺悟並沒有太多驚奇,只是稍顯惋惜,搖頭嘆道:“也罷,也罷。”這世上最親近的關系就是父母與子女,可總有些父母與子女漸行漸遠,最終形同陌路。

想清楚這些後,雲倚樓長舒了一口氣,微笑著搖頭:“不瞞大師,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我已經不記得世上還有這麽個人了。”

見她超然灑脫,覺悟也放下心來,承諾道:“既然女施主不願相認,那老衲也不會在雲施主面前多言。”

“多謝大師了。”雲倚樓頷首。

槐城之事暫時告一段落,西北軍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到了晚間,軍帳逐個暗了下來。除守夜士卒外,其餘將士陸續歇息。帥帳中的燭火卻一直亮到亥時。

陳溱奔波多日疲憊不堪,傍晚就倚在榻上淺淺睡下。蕭岐怕惹她不高興,包紮好傷口後就一直坐在案前翻看將士們呈報上來的軍情。

帥帳中架有屏風,將兩人分隔開,一直到深夜。這幾日接連作戰,蕭岐累極,思來想去決定伏在案上將就一晚。

案上燭火熄滅那一瞬,陳溱驀地睜眼。她起身註視著屏風方向,忽道:“過來。”

蕭岐微怔,隔著屏風問:“醒了?”

陳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搖搖頭,道:“睡不好,你來。”

這是她今日說的第一句好話,蕭岐立即起身,在一片漆黑中繞過屏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思索同她說什麽,可剛走到榻前,就被她環抱住了腰。

陳溱坐在榻上,像是接應他一般,面頰在他側腰輕蹭。蕭岐心中一軟,在那片透過帳子的稀薄月光下撫摸著她的發絲。陳溱卻捉住蕭岐的手,將他拉到榻上湊近了看。

數月未見,蕭岐的確清瘦了些,在這微弱月色下,他的輪廓如刀削般分明。

蕭岐以手支榻不敢招惹陳溱。陳溱卻不由分說地攀上他的脖頸,將唇遞到他耳畔,低低道:“抱抱我。”話音未落,一只手已經剝開了蕭岐身前衣衫。

兩人剛締結連理就分別數月,陳溱今日有興致,蕭岐自然不能拒絕,他在她唇邊吻了吻,低聲道:“好。”

近來戰事不順,蕭岐心裏不痛快,可他知道陳溱還在為今日之事生悶氣,於是按捺住心底的疾風驟雨,盡力輕柔體貼,綿延溫存。

陳溱卻不時啃嚙蕭岐頸項肩窩,像是怒意未消,要拿這些事宣洩心火。

直到殘月西墜,陳溱仍未解氣。鼻息交錯間,她湊到蕭岐耳邊,咬著牙道:“你沒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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