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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探孤島 形影相依 他怎麽,攬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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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探孤島 形影相依 他怎麽,攬著個人?……

西北風擁著海流向東南湧動, 一夜過後才算停歇。

此刻,東方拂曉。

陽光灑在一座青翠的小島上,涼風瑟瑟, 白鳥啁啾,灘上的細砂幹凈綿密,上面俯著兩個人,一白一黑, 正是昨日躍下艨艟的陳溱和蕭岐。

他二人腕上都打了繩結, 以繩索相連才未被驚濤沖散。

晨輝映在臉上,蕭岐指間一動,緩緩睜開眼眸。他在燦燦日光中稍一瞇眼,而後神色頓凝, 鼻息一窒。

他怎麽,攬著個人?

陳溱如今長發散開, 幾縷發絲柔柔地搭在臉頰上,黑白相映。她眼睫上承了些許水珠, 光華流轉, 如霧如露。因昨日消耗了不少體力, 海水又寒涼徹骨,所以她的唇色有些泛白,像初春之際的淺粉杏花。

也不知他二人是何時被海浪擁到岸上的,身上的衣衫尚有些濕, 陳溱側臥著,從肩到踝呈現出一條流暢裊娜的線條, 而修長的雙腿微微彎曲,一只膝蓋骨正抵在蕭岐腿上……

偏偏現在還是清晨。

蕭岐自問沒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但有些事根本就是無法控制的。他僵在原地, 甚至不敢把搭在她腰上的右臂收回來。

冷冽的海水在小腿上陣陣拍拂,亦不能澆熄體內沸騰的熱意。雙重沖擊下,蕭岐覺得自己到了將要崩潰的邊緣。

他凝神提氣,去運功壓制體內那股莫名的焦躁,兩股力量拼命撕扯,胸腔怦然欲炸,蕭岐不由自主地攥了下指節。

孰料,指間“哢”的一聲輕響後,陳溱竟雙睫一顫,似是將要蘇醒。

蕭岐又一次僵住了。

“救、命——”

陳溱像是極輕地嘆了一聲,而後擡手曲指去揉眼,孰料眼簾還沒掀開,肩上就被人擊了一掌。

陳溱倏然睜眼,恰瞧見掙脫腕上繩索,借力彈開丈遠而後霍然起身的蕭岐。

陳溱立即支地起身,按劍環視四周,卻什麽也沒瞧見。她剛要詢問蕭岐,便見他足下生風,頃刻間已退出數丈遠,還不忘回過頭道了句:“別過來!”

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十分煩躁。

陳溱瞧著蕭岐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小郡王哪來這麽大的起床氣,便索性不去管他,舉目張望四周。

此處應是東海上的一座小島,島嶼邊緣是大片大片的沙灘和嶙嶙礁石,島中心有丘巒,其上布著密林,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家。

陳溱將將轉醒,方才是以為有人襲擊才驟然振奮精神,如今放松下來又覺睡眼惺忪,便去海邊彎腰掬水洗漱,而後便回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日,她剛翻過船舷就有一堵水墻般的巨浪朝二人猛拍,陳溱低頭屏息,後背還是被打得生疼。

陳溱水性雖好,但那時風浪太大,海水直往嘴裏灌,她亦是施展不開,只能盡力拉緊繩索不讓自己離蕭岐離得太遠。

這般顛簸了許久,二人俱是筋疲力竭,又一波巨浪來襲時,陳溱與蕭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將繩索系到腕上,而後運功屏息。這才有了方才依偎著躺在沙灘時的樣子。

當然,陳溱根本不知道他們依偎過。

原先束發的簪子已沈入海中,陳溱運功烘幹了衣裳頭發後,便從懷中取出芙蓉釵給自己戴上。

一切拾掇妥帖,陳溱坐在幹凈的沙灘上,迎著風瞧了瞧剛沿著海邊散了許久的步,正在礁石邊兒上撩水的蕭岐。

蕭岐平日裏總帶著些清冷疏離的孤高矜貴,讓人覺得他的樣貌也該是冷淡如水的。但事實上,他生得頗為端麗,眸子澄澈如水,雙眉濃密,那一身精工螭紋玄袍都壓不過他眉眼間的濃墨重彩。

這般沖突矛盾,陳溱忽就覺得蕭岐有些莫名的可愛,便托腮揚聲對他道:“哎,這裏就咱們兩個人,你還不準備理我?”

蕭岐撩水的手一頓,並不看她,只道:“是你說若有一日刀劍相向,讓我不必記得什麽恩情的。”

陳溱忍不住發笑,“你就是因為這個……”她頓了頓,又正色道,“我並非不想領你的情,也不是要同你劃清界限,只是不想讓你到時為難。”

蕭岐彈了彈手上的水珠,起身道:“我早就說過,快意恩仇,想那麽多做什麽。”

這回換陳溱楞住了。她本就是個不願麻煩別人的性子,可如今被蕭岐這麽一說,她也覺得自己的顧慮當真是有些想得太多了。

陳溱便想,十八-九歲的小孩子,脾氣果然大,能這麽久不理人。她從善如流地托腮對蕭岐一笑,道:“你說的對,是我錯了。”

蕭岐這才緩步走了過來。

這片沙灘正是他們方才……依偎過的地方,蕭岐一想起方才窘迫的場景就有些不敢瞧她,便垂眸盯著腳下白沙,道:“我會水。”

她是擔心他才跳下來的,他心裏清楚得很。

陳溱仰頭看蕭岐,稍一揚眉:“那你捉著繩索做什麽?”

蕭岐道:“怕被浪卷走。”

陳溱便道:“可現在我們還是被浪卷走了。”

蕭岐還是不打算坐下,他望向海面,道:“有人在艨艟上做了手腳,他們應該就在船上。”

陳溱神色一凜,道:“那艘船上大都是各派掌門,德高望重的長老或是頗負盛名的弟子,專挑這艘船下手,他們還不笨。”

“毀了那艘船,必會使士氣大減。”蕭岐又道。

他們與那些人的較量,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開始了。

陳溱凝視海面,眉尖微蹙,道:“如此說來,咱們得盡快回去。”

二人一同望向蒼茫海面,聽著海鳥長鳴,俱是沈默。

怎麽回去?

陳溱想了想,道:“碧海青天閣船塢的弟子擅造船擅航海,昨日必記下了海水流向和船只航線,想來,不出幾日他們就能找到我們了。”

“若是找不到呢?”蕭岐問。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若是找不到,咱們就只能自己造船回去了。”陳溱起身,踏著白沙走到蕭岐面前,道,“可我以前只跟別人學過掌針盤,你會造船嗎?”

蕭岐方才應該也是打理過,早已不似剛上岸時那般狼狽,他稍一側眸,道:“造船有些困難,伐木紮筏倒是容易。”

這島上樹林茂盛,伐幾棵巨木不成問題。二人簡單商議好對策,便準備先登上前方那座丘巒,瞧一瞧這座島周圍的情況。

出海前,陳溱也瞧過幾眼東海輿圖。她對文字和武學招式稱得上是過目不忘,可對這錯綜覆雜的輿圖卻不甚敏感。蕭岐倒是記得清楚,想來是經常看這些東西。

松濤陣陣,陳溱和蕭岐在林中緩步行走,時有日光透入林間,照在二人肩上。

他們兩個昨日消耗過大,又沒得到補充,便未使輕功。這般吹著曬著,沒一會兒,身上的衣裳便已幹透。陳溱穿了件白裙不甚明顯,倒是蕭岐那件玄色衣衫上如今布滿了斑駁的白痕。

陳溱是在泥地裏打過滾兒的,自然不在意這些。可那小郡王卻一直皺著眉,時不時就要拍打兩下自己的衣裳。

陳溱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有點潔癖?”

蕭岐拍衣袖的手一頓,極艱難地收了回去,道:“倒也並非……只是幹凈利索些,自己舒心。”

那就是有。陳溱想起蕭岐這些年來一直在西北待著,便道:“你是不是沒有出過海?這是……”

“是鹽吧。”蕭岐道。

陳溱愕然:“你知道?”

蕭岐稍仰頭,看著上方一叢叢墨綠的松針,眸色淡然:“在恒州的時候,每日都要披很重的甲,裏面的衣裳濕了幹、幹了濕,得空收拾的時候也是一道道的鹽漬。”

陳溱微微一楞,忽想起七年前在樊城外的山林裏看到蕭岐時,他個頭還沒自己高。可就是這麽一個半大的孩子,在朝野之人談有戎色變的之時,向鄴帝蕭斂請命親赴恒州,在那西北邊境守了六年多,退敵方歸。

她怎麽會覺得他是個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小郡王呢?

許久過後,陳溱忽自言自語地喚道:“逸、雲。”

蕭岐一怔,下意識看她。

“你的字?”陳溱擡頭瞧他。

大鄴同輩人互相稱字以表尊重,蕭岐的字陳溱只在武林大會上聽象天德提起過一次,不甚確定。

蕭岐稍一點頭,陳溱便繼續道:“都說‘靜溪居士陳萬殊’,其實‘萬殊’也是我爹的表字。不過,我爹說男子行冠禮後方才取字,你為何取得這麽早?”

“我不喜歡‘岐’字。”蕭岐道。

皇家這一輩男從山女從水,當年,蕭岐的名是小張後親自取的,可見她對這頭一個親孫子的重視。

但‘岐’這個字,含義實在太多。

陳溱並不知道這段秘聞,只當他是孩子心性,便展顏笑道:“那我以後喚你表字便是。”

稱呼名字這種事本該是禮尚往來,但煙波湖上,她說她叫秦霜月,碣石臺上,她又說她叫陳溱,蕭岐尚未想過該怎麽稱呼她。直接開口問她,又顯得有些別扭,便索性不說話。

越過松林後綠蔭更濃,前方是一片榕樹、木棉、梧桐,另有薜荔攀附在樹幹上,青翠似玉。

“這附近可能有湖或是溪流。”陳溱說罷,不由得舔了下唇,而後屏息凝神,仔細分辨周圍聲響。

被風浪裹挾著顛了一夜,兩人俱是又饑又渴。饑還能忍,渴卻是要命,如果能在島上找到水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腳下積葉沙沙作響,忽有一道黑黃的身影自金綠斑駁的樹冠上俯沖而下!

蕭岐瞳孔驟縮,猛然拉過陳溱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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