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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冠群英 意氣風發 滿堂花醉三千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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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冠群英 意氣風發 滿堂花醉三千客(四……

範青卓一怔楞, 沒想到這姑娘竟是來尋仇的。想起自己方才對落秋崖頗有微詞,他臉上一紅,抱拳道:“方才……在下無意冒犯, 還望姑娘海涵。”

陳溱長劍不收,隔著白紗涼涼一笑:“閣下犯都犯了,還解釋什麽?”

範青卓本欲與她結交,沒想到這姑娘不給他半點好臉色, 登時又窘又怒。

“你到底應不應戰?”陳溱又問道。

範青卓揚劍當空一指:“應, 來!”

範青卓方才對程榷出手時招招狠辣毒絕,如今面對陳溱卻稍顯猶豫。

只這一瞬的猶豫,明晃晃的劍尖就點上了他的右肩。範青卓一驚,連忙提氣運功, 側身躲閃。

範青卓內力已至“登臺境”,輕功並不差, 可陳溱手中長劍卻像是被線牽著綁到他身上了一樣,怎麽避都擺脫不了, 一直貼在他手臂附近三寸遠處, 劍尖還斜抹輕顫, 有一下沒一下地割著他的衣袖。

“木葉微脫”這一招程榷方才也用過,可卻沒有如今這般難纏。範青卓見勢不妙,將劍遞到左手上,豁然上提, 就要沿著自己的右臂從肩頭往手腕處抹,將陳溱的劍甩開。

陳溱見狀, 運足功力,劍身貼著範青卓的手臂輕快綿密地往下一滑——

範青卓忍不住“嘶”了一聲,擡臂一看, 自己的鴉色衣袖上,從肩頭處到手腕處多了十幾道橫割的口子,皆是兩寸來長,密密匝匝,整整齊齊。

範青卓大駭,心想:“這姑娘走劍怎能這般敏捷穩重?”

尋常劍客用劍刃沿著對手的臂斜向下割,最多不過齊齊割下一片肉,而用劍刃橫貼手臂下拉,也不過是呲呲刮下一層皮。碼出這般整齊幹凈不拖泥帶水的口子,是需要頻頻抖劍的,可方才那一滑流暢瀟灑,哪裏能瞧出半分顫抖?

孰不知,這正是“木葉微脫”中“微”字的含義。劍乃君子之兵,不以勁力取勝,而求一個精妙。“木葉微脫”不過是一個警告。

看臺上,有人眼前一亮:“行雲流水,瀟灑自如,確是落秋崖傳人!”

另有人讚道:“出招輕靈愜意,果得靜溪居士真傳!”

宋司歡雖學醫術,但不喜歡隨身帶藥,扒拉半天才摸出一只小瓷瓶。她把瓷瓶往程榷懷裏一塞,道:“治金瘡的,你自己上。”

程榷回來後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比武臺,見陳溱把“木葉微脫”使得那般自如,不禁瞠目道:“她方才說……”

“什麽?”宋司歡問。

程榷抿了抿唇:“她說她是十三代弟子,那我叫姐姐豈不是錯了輩分?”

“替你出頭,隨口說的,你還當真了?”宋司歡想起方才陳溱評價程榷的劍法,心中已有了猜測。但陳溱沒有明說,宋司歡便幫著她搪塞起來。

不得不說,程榷還是十分好糊弄的。

比武臺上,陳溱把劍往身後一挽,揚聲道:“這一劍,是讓你開開眼界!”

此語回的當然是範青卓方才所言。範青卓見這姑娘有幾分真本事,鬢間不禁冒出些許冷汗,不敢再小覷她,當即提劍運氣,猱身而上。

見他過來,陳溱不躲不避,橫轉劍身,聚氣一掃。

渾渾劍勢奔瀉而出,如潛龍掀巨浪,雲霧鎖橫江,範青卓尚未觸及劍身就被凜冽劍氣激得往後一仰,他踉蹌兩步,手中長劍險些脫手。

高臺上,孟啟之神色一變。

方才在山下,他也讓那姓程的孩子使了一招“雲斂天末”。那孩子劍法雖精,但內力仍處“聞道境”,劍招並未施展出真正的威力,和臺上這已登“恍惚境”的女子不可同日而語。

陳溱乘著“雲斂天末”的餘威將劍身蕩過頭頂繞個小圈,跨步前趨,劍身斜揮,便要往範青卓肩上砍去。

範青卓被她從攻勢逼成守勢,不得不橫劍抵擋。

“揮”和“劈”都是以力取勝的招式,因中途轉變動作既費力又傷身,所以忌諱變招。可陳溱卻不憂心這些,她把那一揮當作虛招使,劍身逼近範青卓時悠然一轉,劍尖下刺,左掌直奪他手腕而去。

範青卓見她手中長劍攻向自己下盤,連忙腳跟踢地騰騰後退,奈何這一分神,手腕卻被她擒住。

範青卓奮力掙脫兩下,心中驟涼。姑娘家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手勁兒?

他正驚著,又聽撲哧一聲,腿上傳來陣陣劇痛。

陳溱丟開他臂腕時變爪為掌,順勢把他推出丈遠。

範青卓跌落在地,兩股戰戰。

“這一劍,是我替那小子還你的。”陳溱道。

“我認輸!”範青卓喊道。他已感到面前女子的沛然內力,自己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還打什麽?

“誒,這怎麽行?”陳溱提劍往他跟前走,笑得和秋風一樣沁涼,“方才我那師侄還有一招沒使好,我得再使一遍,讓範大俠好好品鑒品鑒!”

範青卓左顧右盼,心道:“武林大會的東家呢?寧掌門呢?叫停啊!”

比武臺下,寧許之負手眺望遠方,讚嘆道:“啊,秋林疊翠流金,煞是好看,煞是好看呀!”

範青卓攥緊劍柄,咬牙站起身,忽然講起道理來:“以武會友,點到為止,姑娘何必失了體面?”

陳溱笑道:“那是自然,我一定和範大俠一樣謹守江湖規矩,‘點到為止’。”

說罷,淩波登萍一般掠至範青卓面前。

範青卓咬牙,挺劍往陳溱心口刺去,卻正遂了她心意。

眾人但見比武臺上的白裙女子手中長劍一削一掃,用防守的招數打出猛攻的架勢,鏗鏗兩下就把那鴉色長袍的青年掀飛了去。

範青卓騰空飛出,驚呼著砸斷了比武場的箍鐵白杉木圍欄,和亂濺的斷棍碎屑一起跌出老遠。

這是一招“彈冠振衣”。

範青卓摔穩後,陳溱提劍揚聲問道:“範大俠,咱們可算是扯平啦,還打嗎?”

範青卓摔得渾身骨頭都要散了,哪還敢繼續打,連連道:“我認輸,我認輸……”

寧許之見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恐生非議,便飛身上臺,揮袖輕咳兩聲,道:“勝負已分,高下已見,莫要窮追猛打。”

寧許之有模有樣地說了,陳溱便也規規矩矩地施禮作態道:“前輩所言極是。”

範青卓摔得太過實在,不得不由碧海青天閣的弟子們攙著送去山頂的診堂。

江湖之中,但憑實力說話。

高臺上眾俠士見這姑娘為門內弟子出頭,又顯了一手精妙功夫,心中暗暗傾佩,手也癢了起來,紛紛握刀按劍欲與之切磋比試一番。

劍廬搶了個先。

“哎呀,是她!”看臺之上,李搖光驚道。

左天璣掀眼:“你認得她?”

若僅靠七年前的那點印象,李搖光決計是認不出陳溱的。但她前些日子跟蹤呂天權時在春水館門口見到“拂衣劍”時,多瞧了佩劍之人幾眼,便記住了陳溱如今的樣貌身形。

李搖光莫名一笑:“自然認得,老熟人了。”

左天璣似是不信。

“說來,那孫開陽還是她殺的呢。”李搖光又道。

左天璣哼笑,一掃王玉衡和李搖光,道:“你們杓三堂的好兄弟死了,你們兩個不替他報仇?”

李搖光巴不得那個孫開陽早些死,反激回去道:“七堂一家,三堂主有那個本事怎麽不自己去?”

左天璣才懶得管他們杓三堂的事,剛想找句客套話搪塞過去,卻聽王玉衡問道:“左堂主,孫開陽被殺的那晚,也是呂堂主身死之日吧?”

左天璣身形一頓,緩緩擡眸望向玉鏡宮弟子所坐的地方:“若不是月主早有交代,你當我不想殺了那小子嗎?”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王玉衡笑笑,往比武臺上一指,“愚以為,呂堂主當日去春水館,要找的人就是她吧!”

左天璣霍然瞠目盯向臺上長劍翻飛的白裙女子,一字一頓道:“你說,是她?”

王玉衡反道:“是不是她,左堂主比我更清楚吧?”

左天璣審視比武臺上。

那劍廬弟子提著把悍然大刀,刀刃上隱有紫光流動,一看就知不是凡品。但見他刀勢猛烈,刀光寒亮,一招一式都是極盡全力。

而那年輕女子步法輕盈,劍影繚亂,竟應付自如。

左天璣想起那日酒樓之中呂天權說這女子是落秋崖後人,而江湖上兩百年來唯一一個內力登“窈冥境”的高手正是落秋崖第九代崖主。

左天璣使了個眼色,祿存堂的弟子會意,擡上一對兒金瓜銅錘來。

二十招不到,那劍廬弟子便已落敗。他豎提寶刀,抱拳施禮道:“佩服佩服!”

陳溱剛回完禮,便聽“咣”的一聲巨響。擡眼望去,只見比武臺上多了個錦袍男人。

那男人四十來歲的模樣,環眼短須,手提一對兒小南瓜般大的銅錘,正是左天璣。他炯炯雙目瞪著陳溱,道:“那日潛入淮陽王府救人的,就是你?”

左天璣心想:“呂天權那日在等一個丫頭去宋華亭手中救人,如今這丫頭安然站在臺上,淮陽王府的人顯然不是她的對手。而蕭岐是宋華亭的兒子,那晚不可能沒有出手。既然如此,我把這丫頭擊敗,就能順帶震懾蕭岐。”

陳溱默認,打量他兩眼,問道:“閣下又是誰?”

左天璣冷笑一聲,道:“獨夜樓左天璣,今日來替我那兄弟取你性命!”

他說的是呂天權,陳溱卻以為是孫開陽,還未開打便對他厭惡了三分,長劍往身後一挽,道:“請!”

左天璣當即掄起銅錘,呼的一聲往陳溱頭上猛砸,陳溱挪步躲避,閃至左天璣右側。

左天璣手上的銅錘一只少說也有三四十斤,而程榷的劍屬於利兵不似“拂衣”軟兵剛韌。硬碰硬陳溱占不到便宜,索性用起糾纏鉗制的打法,劍尖勾抹左天璣的手腕。

用重兵的人大都有佩戴護腕的習慣,左天璣非但不例外,還佩了上好的玄鐵護腕,陳溱劍尖刺過去時只聞“刺刺”聲響,卻未能傷左天璣右腕分毫。

左天璣冷笑一聲,左手金瓜銅錘從斜前方繞過來,又朝陳溱砸來。

陳溱提氣後閃,軟腰後壓,左腿支地,右腳腳背繃直朝上一踢,正中左天璣右臂。

陳溱這一腳力道不小,左天璣右臂向上猛擡,恰彈到揮來的左臂上,兩只玄鐵護腕相撞鏗然作響。他渾身一震,兩臂又酸又麻又疼。

為避免壓迫手腕,護腕和手臂之間都留有空隙。手臂箍在護腕裏,就像人被扣在銅鐘裏,兩鐘訇然相撞,嗡嗡作響。那滋味,怎能好受?

程榷和宋司歡忍不住起身叫好,那歡騰勁兒讓他們旁邊的玉鏡宮弟子都側目多瞧了兩眼。

陳溱下去以後,蕭岐才往這邊瞟了幾眼,只是打量了一番程、宋二人,也不知在想什麽。

左天璣見她未使名家劍法,但憑一股巧勁兒就讓自己吃了虧,臉色驟然一沈。他扭了扭手腕,大叱一聲,拽著錘原地轉了三五圈,一對兒金瓜銅錘豁然掄開,而後連人帶錘、陀螺似的朝陳溱撞來。

這一錘若是砸人腦殼上,必是頭破血流。

陳溱見狀,心中暗道不妙,提氣朝比武臺邊緣退去,左腳踩橫欄,右腳踢旗桿,唰唰兩下便攀上旌旗。

她本想讓那左天璣自己轉出去,不料左天璣武藝精湛,出腿磨地,銅錘只在欄桿上一蹭就掉過了頭去。

“好!”

這次的喝彩聲卻是給左天璣喊的。

陳溱稍一斂眸,踢桿滑翔而下,左掌直奪左天璣頭頂百會穴而去。

掌擊頭頂,發出一聲悶響,左天璣登時眼冒金星,左倒右搖地晃了兩圈,才扶著腦袋停下來。

左天璣把自個兒當成陀螺,陳溱便拍向陀螺軸把他按停。

她意在控制,所以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若運足功力,左天璣只怕會像七年前的楊鴻化那樣七竅流血癱軟下去。

左天璣卻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這丫頭的底細,擺頭醒神,大笑道:“不過爾爾!”

說罷,腳踏“履星”步法,手中金瓜銅錘一前一後地擂來。

陳溱輕笑一聲,終於將劍橫於身前。

銅錘砸來時陳溱向後傾身,手臂一落,長劍順著錘勢往下沈,落到地面時劍身貼地一卷翻了上來,直往左天璣面上割去。

左天璣大駭,仰身去避,雙錘向後一揚。陳溱卻運足功力將劍勢一轉,劍身如扇骨一般的在面前一揮。

“叮叮”兩聲,金戈相撞。

左天璣仰身到一半,驟然向後跌去。

“咕嚕咕嚕,當——”兩個半拉子鐵錘滾落在地。

這一招正是落秋崖的劍法“鑠石流金”。

左天璣在後仰的時候被削去了兩瓣銅錘,怪不得脫力摔了過去。他跌坐地上,看著自己手中銅桿上連著的兩個半拉鐵錘,面色煞白。

陳溱不忘諷他道:“左堂主,這金瓜熟透炸開了,您要嘗嘗嗎?”

觀戰眾人又是一陣沸騰。

程榷和宋司歡自然不必說,高臺之上的其他人也被這一劍砍亂了心神。

若那女子手上握著的是一柄摧金斷玉,削鐵如泥的寶劍便也罷了,可他們逆著光瞧,那劍刃上已砍出了兩個指甲蓋大小的豁口。

此招靠的絕不是神兵利器,而是精妙絕倫的劍法,舉世無雙的內力!

看臺之上喝彩陣陣。

左天璣失了面子,將斷錘一扔,也不回高臺,徑直下山去了。

李搖光遠遠望著陳溱,嘆道:“唉,早知這丫頭能有今日,我當初就不哄騙她了。”

王玉衡卻搖搖頭,他心中明白李搖光不過是隨口一說。畢竟這女子和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人,不論怎樣都走不到一處的。

上一場打完還摩拳擦掌準備上臺的少俠們安靜了一大半,陳溱站在比武臺上,輕舒了一口氣,心道:“程榷說的不錯,武林大會是江湖盛事,夠茶樓酒館說上十幾年了,她這般出風頭,哥哥即便遠在千裏之外,也能聽到落秋崖弟子揚名立萬的消息吧?”

這時,一個黛色的身影從高臺北方飄然落下,那女子擡手將幾綹小辮往身後一撥,偏頭看向陳溱。

陳溱心跳一滯。

這人竟是柳玉成。

七年前,她驟然得知母親和清霄散人的恩怨,一時氣結,未與眾人道別就轉身下山,現在見到柳玉成,心中還有些愧疚。

柳玉成隔著白紗盯著她的雙眼,道:“我瞧閣下腳下輕功與我碧海青天閣的‘淩波微步’有幾分相似,便想湊近瞧瞧。”

說罷,還真走上前兩步。

陳溱驟然一驚。方才左陀螺轉過來的時候,她步法雖急,但絕沒有用到“淩波微步”。她使的,是雲倚樓親自指點的輕功“登雲攬月”。

“她一定是認出來了。”陳溱心想。

“碧海青天閣第十一代弟子柳玉成,請教閣下高招!”柳玉成將“騰蛟”亮出,起手式還是那招“白蛇吐信”。

陳溱定了定心神,回禮道:“請!”

柳玉成想試探陳溱,陳溱便由她試探。

陳溱出劍,先刺了兩記虛招,而後劍身一挑一崩,儼然就是洪波十三式中“浩浪”的起手式。

柳玉成面色微變,陳溱卻已變了招式,又是三記虛招。柳玉成心跳怦然,“騰蛟”順著陳溱手中長劍的劍身往劍柄處抹去——這是陳溱第一次練習洪波十三式時自己餵她的招式。

陳溱早已不是九年前初學劍法的懵懂學童,她揚劍朝外一揮,迅疾異常,把“騰蛟”都帶偏了三寸。

柳玉成稍一勾唇。

——劍招貴在千變萬化、出其不意,你若是拘泥於《洪波十三式》的招式章法,和那些跳劍舞的舞女有什麽區別?

她倒是記得。

柳玉成心中已有了猜測,便不再試探,轉而用起自己這些年修習的《瀚海》、《潮生》來,陳溱便以無妄谷中所學招式與她過手。

陳溱這七年來的長進自然不用提,而碧海青天閣為名門大派,劍法亦是浩瀚精妙,柳玉成被收為內門弟子後也是竿頭日上。

兩人七年未見,心中激動,以武會友、以劍交心,盤盤打打揮纏六十多個來回後方才罷休。

柳玉成將“騰蛟”往腰間一收,對陳溱一笑,抱拳道:“落秋崖的劍術果然高妙,可惜在下學藝不精,未能盡得碧海青天閣劍法精髓,認輸啦!”

陳溱知她是故意稱讚落秋崖,心中感激,回禮道:“嘗聞碧海青天閣劍術法自然,象滄海,浩瀚玄妙。今日觀之,果非虛言!”

柳玉成極暢快地舒了口氣,道:“再會。”說罷提氣飛身下臺。

與柳玉成憑劍相認,陳溱心中正欣喜,忽聽臺上有人道:“施主方才使的,不是落秋崖的劍法吧?”

陳溱一頓,仰頭望去,只見說話的是個身披袈裟的老僧。他長眉遮目,手握禪杖,被妙音寺眾僧簇擁著,想來身份不凡。

那老僧杖點欄桿,飛身下臺,身法迅捷而袈裟不動,可見武功不凡。

他穩立臺上,行了個佛禮道:“貧僧覺悟,來試試女施主的功夫!”

陳溱大驚,這老僧竟是空寂、空念、空明的師父,覺悟禪師?

修煉外家功夫的人大都難以練得絕世內力,可覺悟是個例外,他外功煉到了“無門境”,內力也達到了“恍惚境”,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個內外功皆精的絕頂高手。

覺悟成名太早,輩分太高,在座眾人都不敢妄議,只敢在心中琢磨:“這女子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讓覺悟禪師親身試探?”

“且慢!”高臺之上忽有人喊道。

陳溱仰首望去,卻見說話的人正是孟啟之。

她恍然醒悟。當年,她和柳玉成是在明漪院比武場上,在孟啟之的眼皮子底下切磋的。孟啟之方才必然是認出她來了。

“與前輩過招,手中無名兵,豈非不敬?”孟啟之說罷,將一柄劍往下一丟,“接著!”

陳溱遠遠看到那柄劍時便心神一顫,當即飛身躍起去接。

劍柄劍鞘觸手便是一陣沁然涼意,陳溱落地站穩後左手托軟鞘,右手握劍柄,用力一抽,華光如水的劍身便流露出來。

“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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