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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蒹葭浦 尋蹤覓跡 敢抓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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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蒹葭浦 尋蹤覓跡 敢抓我的人?

街上的燈漸漸點亮, 湖上漁火浮沈明滅。陳溱四處尋覓,焦急萬分。

東籬客棧距春水館雖然不近,但來回一趟半個時辰足矣, 宋司歡出去這麽久,實在可疑。

陳溱心中明白,小五能一眼辨出宋長亭暗中用毒,絕不是沒有防備之心的懵懂少女, 因此更是心急如焚。

陳溱走在街頭, 上方忽傳來極其細微的凜冽風聲。她翻身一避,便瞧見兩枚寒光閃閃的暗器一前一後地釘在了地上。

陳溱神色一冷。

流星針,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頭頂又傳來啪啪的擊掌聲。陳溱仰頭望去,就見頭戴儒巾、手握羽扇的男子立在茶樓二層的窗口。這男子身形單薄面色蒼白, 像是紙紮的人,他俯視下方, 讚道:“好身法!”

陳溱猛然側身,右腳支撐, 左腳一踢對面的墻, 從那窗子翻了進去, 將將落地就將手掌擊出,掌緣抵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茶樓二層的客人們一哄而散,唯剩下五六個衣著相似的人拔劍指著這邊,想來是這持扇男子的隨行之人。

“都別過來, ”那男人神色不改,手中羽扇輕搖, 又問陳溱道,“姑娘在找人?”

陳溱沒有回答。她方才在街上尋尋覓覓,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 都能猜到她在找人。

“你在找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那男子將羽扇遞出一比劃,“大概這麽高,臉圓圓的,說起話來……”

陳溱將掌抵得更近,一下子壓住了那男子喉間聲帶,問:“你知道她在哪兒?”

那男子被她壓迫得輕嗬了兩聲,往後一退掙脫開來。

“咳……獨夜樓的文曲堂,什麽事不知道?”那男子又笑了兩聲,拱手道,“在下姓呂,依著獨夜樓的規矩,應該叫做呂天權。”

陳溱也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十分討厭獨夜樓?”

呂天權卻無所謂地道:“姑娘討厭的是杓三堂,與我魁四堂有什麽關系?”

陳溱盯著他,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問道:“她在哪?”

呂天權笑笑,“想從我們這裏得到情報,得拿有用的消息來換,這是文曲堂的規矩。”他臉色極白,笑起來其實有些瘆人,“但是這一次,呂某願將消息白送給姑娘。”

當年陳溱剛踏入江湖,就栽在了獨夜樓杓三堂堂主的手裏,險些送命,她自然不會輕易相信獨夜樓的人。

呂天權後退避開後,陳溱將手掌一收,冷笑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瞧見了?”

“陳姑娘要找的人姓宋,是九年前謝長松和宋晚亭收養的女兒。”呂天權搖扇道。

陳溱大驚,心道:“他方才說的是‘陳姑娘’嗎?”

呂天權繼續道:“謝長松攜宋晚亭避世多年,即便是謝、宋兩家的人都許久未曾見過他們。那小姑娘昨日在宋長亭面前拿出了紫竹吹矢,被宋家人認了出來。今日啊,她是被淮陽王妃的人給劫去了。”

陳溱不得不信。

她自己在偶然間見到了落秋崖的劍法都忍不住追問程榷幾句,那宋長亭和宋華亭突然捉住了親姐姐下落的線索,又豈會輕易放過宋司歡?

她再度打量呂天權兩眼,想了想,還是道了聲謝,轉身便翻出窗去。

陳溱走後,五六個黑袍女子從樓下走了上來,為首那人長眉英氣,正是李搖光。

杜若花會已過去七年,李搖光並未認出陳溱,她哼笑一聲,對呂天權道:“這武林大會當真是江湖盛事,連文曲堂的呂堂主都來了!”

呂天權輕瞥她一眼:“你杓三堂向來辦事不利,月主放心不下。”

“是啊,我們杓三堂辦事不利。”李搖光諷道,“當初分給我杓三堂的是顧平川,我們打不過他也不丟人。可你們連個十歲的孩子都搞不定,你魁四堂辦事就利索了?”

呂天權把羽扇抵在唇前輕咳了兩聲,遙望煙波湖那邊的淮陽王府:“你且看著。”

淮陽王府中,一個家奴連點自己周身六個大穴,咬牙道:“綁緊了,這小妮子心眼兒多著呢!”

昨夜,他們趁夜色潛入淮陰,分頭找了許久,終於在春水館中見到了和宋長亭所說的人。

但那時他們不敢動手。一來春水館中客人眾多,其中不乏高官富商,二來,春水館畢竟是出過雲倚樓的地方,裏面有些姑娘的武藝比他們都高,實在是惹不起。

這小丫頭被扶上去以後,他們一邊派人回王府報信,一邊潛藏在春水館附近,終於在今日午時等到了那丫頭出來。

可這小丫頭看似乖巧,用起毒來卻十分刁鉆。十二個大男人盡數中招,咬著牙拼了命才把她拿下。

宋華亭聞言,氣極反笑,道:“無色山莊是用毒的祖宗,你們卻讓一個黃毛丫頭給暗算中毒了?”

“王妃,那丫頭實在是鬼機靈,我們也是防不勝防。”為首那人額上冒著冷汗,臉色青黑,“不過,屬下們好歹把人給帶過來了,還請王妃賜藥。”

他們十二人癥狀各異,宋華亭瞇眼瞧了半響,對貼身侍女道:“秋荷,取紙筆來。”

十二個家奴不由暗自慶幸。“毒宗雙姝”絕非浪得虛名,她們二人擅用毒,也擅解毒。宋華亭答應給他們解藥,他們必會無恙。

宋華亭在桌前坐下,提筆寫了十二張小箋,命侍女秋荷一一遞給他們。

那些人連聲道謝退下,緊忙跑出府去抓藥。

宋華亭怔怔地望著窗外。湖水清澈明凈,泛著粼粼金光,掛著青紗的八角小亭翼然立於湖上。

許久後,宋華亭長嘆一聲起身。腰間環佩相撞,聲音清越綿長。她將手遞給秋荷:“走吧,咱們去看看她。”

宋司歡被關在一間空曠的屋子裏,她先前給那些人下了毒,所以被他們五花大綁,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緩緩扭動雙腕,想要將手上的繩索磨斷,可繩子還沒搓熱乎,忽覺眼前一亮,有人推開屋門走了進來。

昨日宴上所穿的正紅宮裙已經換下,宋華亭此時穿著杏色衣衫,輕妝淡抹,瞧起來多了幾分柔和。

她看向宋司歡的時候,眼中隱有驚訝之色,穩了穩心神,道:“姐姐她,還好嗎?”

宋司歡今日沒有功夫編小辮,隨意梳了個小姑娘家的發式,和昨日比起來少了份俏皮,多了些乖巧。

她偏頭瞧著宋華亭,“這位漂亮姨姨,您姐姐好不好,我怎麽知道?”她挪了挪身子,讓宋華亭看她身上繩索,“我只知道自己現在十分不好。”

宋華亭恍若未見,只道:“你懷中那柄紫竹吹矢,是姐姐當年親手所制,她一直隨身帶著。”

“我當是什麽東西呢。”宋司歡嘻嘻笑道,“我撿來的。昨個兒有個叔叔說喜歡這個,我都沒給他,我見姨姨生得好看,就送給你好不好?”

宋華亭臉色漸冷,直直盯著她。

宋司歡的目光也迎了上去,毫不退縮。

宋華亭攥了攥指尖,走上前來,錦緞繡花鞋蹋在木板上悄無聲息。

“當年無色山莊將姐姐逐出毒宗,姐夫一直對爹爹、我還有長亭不滿,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氣也該消了。”宋華亭道。

宋司歡眨了眨眼睛,一副茫然的樣子。

宋華亭伸手,用一指擡起宋司歡的下巴,輕聲道:“下毒的本事這麽好,不是跟姐姐學的,又是跟誰呢?”

宋司歡背在身後的手指一攥。她畢竟年紀小,性子不夠沈穩,面上已隱隱露出一絲慌亂之色。

宋華亭一笑,站起身來,將沾在指肚上幾不可見的粉末搓去:“你是不是認準我不會拿你怎麽樣?”

陳溱在屋頂上疾馳,留下一抹迅捷的黑影。

宋司歡被劫,她心中當然焦急,可她對淮陽王府不熟悉,得先回春水館與鐘離雁商議。

鐘離雁聞言蹙眉:“以你的輕功,進淮陽王府固然容易,但王府那麽大,你如何知道宋華亭把那小姑娘藏在哪裏?”

正說著,館外忽傳來鼓樂之聲,似是名曲《漁舟唱晚》。鐘離雁一頓,啟窗望去。

夜晚的煙波湖畔尤為熙攘,可春水館前卻騰出了一方空地,明燈照耀之下,十來個人圍成一圈,吹拉彈唱一應俱全,中間還簇擁著一個臨風而立,吹著玉笛,十分騷包的紫袍公子。

鐘離雁:……

陳溱正要往下瞧,就被鐘離雁推了回去:“不必理會,我們繼續說。”

那紫袍公子卻聞聲望了上來,喚道:“哎,雁姑娘!”他滿面笑意,朝樓上揮起了白玉笛。暖黃的燈火映在他臉上,燦若煙霞。

這一揮,樓下眾人也往上瞧去,只見那美人艷如桃李、冷若冰霜,清寒如月中姮娥。

鐘離雁砰的一聲將窗戶關上。

樓下的麗娘一個頭兩個大,團扇揮得像撲蒼蠅:“瞧見了吧?趕緊走!”

“我偏不走!”那紫袍公子握笛挑眉,欣然笑道,“我今兒在城南施了一天的粥,累得很,在你們館前歇歇怎麽了?”

說罷,又把笛子遞到嘴邊,一點都沒有很累、要歇的意思。

“狗皮膏藥。”麗娘跺腳低罵一聲,幹脆不管了。

陳溱心中好奇,但見鐘離雁胸腔起伏,眉間隱有怒意,便不多問。

片刻之後鐘離雁才冷靜下來,搖了搖頭,對陳溱道:“罷了,我忽然想到這紈絝還有點用。”

陳溱隨鐘離雁下樓,走到春水館門口時,《漁舟唱晚》恰好奏畢,一姑娘含羞帶怯地走上前去,問那紫袍公子的名字。

“我叫……”那紫袍公子沈吟片刻,“我叫寒江風。”這寒江風又侃侃解釋道:“所謂‘木落雁南渡,北風江上寒’,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呢……”

“蕭寒。”鐘離雁冷聲喚道。

“哎!”寒江風立馬應了,殷勤地走到鐘離雁身旁,湊上前笑嘻嘻道,“雁姑娘,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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