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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蒹葭浦 故人相逢 誒,你說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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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蒹葭浦 故人相逢 誒,你說巧不巧

此時, 無色山莊一行人正招搖地在街上走著,準備繞過煙波湖前往淮陽。

淮陽王和宋華亭的兒子封瑞郡王,無色山莊的人也與有榮焉, 一踏入淮州境內就不停地誇,生怕路過的人不知道他們跟淮陽王府沾親帶故一樣。

“十三歲親征,十九歲功成,從古至今都數不出幾個人!”

“那可不, 到底也算是咱們無色山莊的人, 要我說啊……”

“你們叭叭了一路,煩不煩?”宋葦航勃然一怒,所有人都噤了聲。

他從小就被慣出了一副暴脾氣,偏還驕傲, 聽到無色山莊的弟子們一直在誇他表弟,心中不免煩躁。

宋長亭瞧著比自己還高小半頭的的兒子, 忽覺這孩子雖然個子長了,但性子還跟小時候一樣驕橫, 便勸道:“航兒, 咱們要去你姑姑家住, 你收斂些。”

宋葦航哼了一聲,轉過頭小聲嘀咕道:“姑姑又不會說我。”

宋長亭便哼道:“你表弟是大鄴開國至今唯一一個有封號的郡王,絕非等閑之輩,他連你老子都敢惹, 何況是你?”

他說的自然是七年前冬天在樊城城外的那次。蕭岐不僅是宋長亭的外甥,還是正宗的皇族蕭氏子弟, 只要他想,宋長亭在他面前就托不了大。

僅這一會兒的功夫,宋葦航的耳朵就被“瑞郡王”三個字磨出繭子了。當年要不是蕭岐攔住了他爹, 那少女能輕易從他那麽多手下手裏逃脫?

他心中憤懣,聲音都不自覺地大了起來:“陛下封他為瑞郡王,那‘瑞’字是何意?是祥瑞的意思。他就是個吉祥物而已,要他去恒州不過是為了鼓舞士氣,他能有什麽本事?”

此話一出,非但宋長亭和無色山莊弟子,就連周圍的路人都步子一頓。

渾邪不比翁叔仁和恭順,他暴戾恣睢,勇猛異常。傳說渾邪能以左臂挽弓矢,左手持戈矛,堪稱有戎的第二個胡祿。七年前渾邪揮兵南下時,定西將軍裴遠志無力抵擋,大鄴百姓談之色變,瑞郡王能自請前往西北前線,再怎麽說都是值得敬佩的。

“你這人怎麽胡言亂語?”一陣寂靜過後,終於有人出了聲。

宋葦航順著聲音看去,就瞧見一個十四五歲、虎頭虎腦的青衫少年。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剛從春水館門口過來的程榷。

“關你屁事。”宋葦航低罵道。

方才又羞又窘的少年登時變了模樣,他豎著眉,義正嚴辭道:“恒州是大鄴西北門戶,你惡語中傷恒州守將,我是大鄴百姓,怎麽不關我的事?”

“守將?”宋葦航更惱,冷哼一聲道,“他也配?”

程榷氣得臉頰通紅,站在宋葦航面前仰著頭憋著怒道:“你怎麽可以瞎說?你這人怎麽這樣?”

宋長亭要拉宋葦航走,卻稍晚了一瞬,眼見著宋葦航一腳踢向了那個少年。

程榷下盤功夫不佳,沒有躲開,被宋葦航踢得大腿一痛,立即抽出劍來。

宋葦航好不容易逮住了送上門的出氣包,也拔劍刺向面前那少年。

孰料程榷腿腳功夫一般,劍卻使得極妙,一揮一掃間甚有大家風範,劍尖好幾次都要點到宋葦航的手腕。可那宋葦航好歹也是毒宗宗主的兒子,在無色山莊練了十幾年的武,又爭強好勝喜歡找事,身手也是不差。

他們兩個你來我往,圍觀的人目不轉睛,暗暗叫好,心想果然是要開武林大會了,這煙波湖畔都熱鬧了起來。

陳溱趕來時,正好看到了程榷的劍法。

程榷使的第一招叫做“雲斂天末”,緊接的一招叫做“洞庭始波”,兩招的動作要領都是“揮”,但前者渾沌如雲霧鎖橫江,後者淩厲如秋風掃木葉。

都是落秋崖的招式。

陳溱一開始不甚確定,所以多看了一會兒,如今她緊緊按著腰間劍柄,稍有異動,她就能把“拂衣”貼在宋葦航的脖子上。

宋長亭見四周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再這麽下去怕是要傳到淮陽王府裏,便喊道:“都住手!”說著便跨步上前,雙臂在宋葦航和程榷小臂上一擊。

宋葦航把拇指按得哢吧響,程榷也是氣沖沖地瞧著他。

宋長亭朝程榷一笑,負手道:“我這兒子不甚懂事,還望少俠莫怪。”

程榷見宋長亭說話和善,怒氣稍減,但仍勸道:“前輩,我從西北邊過來,深知瑞郡王還有恒州其他將士都是舍生忘死、為國護家之人,你兒子說話真的過了。”

宋長亭的笑僵了一瞬,但立即又和煦起來,“少俠說的是。”他說著,將負在身後的手往面前一攤,“不知少俠出自何門,拜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聽“撲哧”兩聲,兩枚激射而來的暗器打在了他的手上。

宋長亭驟然轉身,目眥欲裂。

宋葦航也瞪大了眼,喝道:“誰?滾出來!”

陳溱亦是一驚,宋長亭手上有一道一寸長的口子和一根三寸長的銀針。

那道口子自然是她弄的,她七年前吃過宋長亭的虧,見他手上有動作,腕上暗器毫不猶豫地就打了出去。摽梅薄如花瓣,瞬時嵌入了宋長亭的血肉。

那,銀針又是誰丟的?

“我呀!”脆如鶯啼的聲音傳來,在場之人都瞧了過去。

只見人群中走出來一個身穿鵝黃衣衫的少女,她瞧起來不過十四五歲,臉頰稍圓潤,頭上編著許多細細的小辮,有的挽起,有的披在背後,還有三五根搭著肩上,瞧起來俏皮可愛。

宋長亭哼笑一聲,指責道:“你這丫頭何故出手傷人?”

少女一偏頭,笑嘻嘻道:“你這伯伯指縫藏藥,好不惡毒,我既然瞧見了,就得出手傷了你,免得你去害別人!”

程榷懵了,瞪著眼睛對宋長亭道:“前輩,你要對我下毒嗎?”

宋長亭臉色一變,指向那少女道:“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那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手中握著的一截紫竹就露了出來。

宋長亭雙眼驟然睜大,指著她怔怔道:“你這吹矢……”

那少女挑眉一笑: “怎麽?你們能用,我用不得?”

“這是我無色山莊的東西,你從哪來弄來的?”

少女道:“看你是無色山莊的人,我才饒你一命,趕緊滾!”

宋長亭又問:“送你這東西的人在哪?”

“我撿來的,你管得著嗎?”那少女忽然搖頭晃腦,一副不想回答他的樣子,“你指縫中藏的是無色無臭的名毒‘無及’,我瞧你既然敢把毒藏在手裏,肯定早就服過解藥,要不你把手放在你兒子口鼻上捂一會兒?”

“用手捂著口鼻,無需用毒就能將人憋死。”宋長亭冷冷一哼,“你這丫頭壞我名譽,害我兒子,是在逼我動手啊!”

“呸!”那少女用食指點點臉頰,“你這老伯要打就打,裝什麽裝?羞不羞!”

宋長亭是真的惱羞成怒了,對眾弟子一揮手道:“把她拿下,抓活的!”

二十來個無色山莊弟子應聲上前,刀劍和暗器全都朝那少女招呼去。

那少女手中沒有刀劍,如何應付得來?程榷忙持劍幫忙。

陳溱飛身上前,用肘抵開兩名無色山莊弟子,對宋長亭涼涼一笑道:“宋宗主,好久不見啊!”

宋長亭盯著這突然冒出的姣麗女子,楞是沒想起來自己在哪見過。

倒是宋葦航一手按著他爹的肩,一手指著陳溱道:“爹,她就是樊城那個!”

宋長亭臉色一變。七年前,宋葦航說那少女跳下了拂衣崖。拂衣崖下有什麽,他作為無色山莊莊主,最清楚不過。這女子能安然站在這裏,要麽是及時從崖底爬了上來,要麽就是遇到了清醒著的雲倚樓。

見有人跳出來幫忙,那黃衫少女也是一奇,但轉瞬便專註與指間。

吹矢被收回懷中,她指間夾著數枚銀針,每一根打出去都直沖敵人穴位而去,看來是個認穴高手。

程榷劍術不差,但出手仁慈,只擊傷了兩名無色山莊弟子的手臂。

陳溱和無色山莊本就有舊仇,出手毫不留情,衣袂翻飛間就將十幾名弟子擊倒在地,還直往宋長亭面前逼去。

無妄是無色山莊的毒,雲倚樓的事宋長亭逃不了幹系,或許他真的有解藥呢?

見這白衣女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敗了自己的弟子,又逐漸逼近,宋長亭扯著宋葦航掉頭就跑。

陳溱也顧不上那些弟子們了,足尖點地飛身躍起,朝宋長亭追去。

“宋莊主跑什麽?”陳溱冷笑道。

宋長亭這會兒拉扯著宋葦航,精神集中在腳下,沒功夫和她貧嘴。

陳溱距宋長亭不足一丈時忽聽見一聲驚呼,她心中一緊回頭看去,就瞧見一柄劍刺在了程榷肩頭。陳溱來不及思索,忙出掌拍向面前屋檐,借力一彈,轉身回去。

捉宋長亭以後還有機會,救人要緊。

程榷肩上受了傷仍不屈服,劍揮得飛快,血洇了一大片。

陳溱一落地就抹了程榷面前那人的脖子,出招飛快,“拂衣”連血都沒沾染。

那些人見方才的白衣女子回來,一下子都慌了神,頻頻後退湊成一團。

陳溱稍闔眼,冷聲道:“滾!”

無色山莊弟子們一哄而散,圍觀的百姓也是嘖嘖稱奇。

程榷認出了陳溱,忙朝她走來,卻被那黃衫少女搶了個先。

那少女眼中像是有星星點點的亮光,脆聲一笑,幾乎是朝陳溱撲了過來。

陳溱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避開,奇怪地瞧著那少女。她如今防備心很重,不會讓別人輕易近身。

那少女一楞,小嘴微張著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她連忙站定,身子稍稍前傾,脆聲道:“秦姐姐,是你嗎?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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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雲斂天末,洞庭始波。——謝莊《月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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