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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華升 扶善懲惡 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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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華升 扶善懲惡 好人有好報

淒淒寒風吹動他的衣衫, 蒼老的身子愈顯單薄。

“此事千真萬確!”說書老者有些激動,幾次想要伸手握住陳溱,又見她是個少女, 此舉委實不妥, 便把雙手顫顫巍巍地懸在空中。

陳溱見狀忙伸手拖住說書老者的雙臂。老者又道:“周章老爺是咱們樊城有名的大善人。實不相瞞,小老兒往日裏就是受過周老爺的接濟,才沒凍死在數九寒天裏。”

陳溱靜靜聽著。

“三日前顧平川派人闖入周家宅院, 綁了周小公子,讓周章老爺以小姐來換, 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老爺哪裏舍得?周老爺不是沒想過報官,可那官府聽了顧平川的名字,斷定周老爺是在胡說, 竟把他趕了出來。”那老者說得悲憤, 迎風咳了起來,“你說,這叫什麽事?”

陳溱心想, 俞州官府的人未必知曉顧平川的身份,但一定聽說過他的威名,所以那些人拒絕周章,大概不是因為忌憚秦振英的身份,而是擔心被敵不過顧平川反而傷了自己。

“周老爺被官府趕出來以後, 覺得無顏面對家中女兒, 竟躲在墻腳處落下淚來,恰被小老兒看到了……”說書老者哽住,擡手拭了拭淚,才又道,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男兒也是肝腸日憂煎的老父啊,想當年周大公子從軍,周老爺一夜白了半個頭,真是……唉!”

陳溱聽著,莫名有些難過。那過庭之訓、拳拳之愛,自己是再也無法擁有了。

“小老兒知道後,就想在這說書攤子上講述此事,如果能吸引到三五個願意仗劍而出拔刀相助的江湖俠士,小老兒這書就沒算白講。那雲倚樓再厲害,不是也被八百俠士鎮壓了?顧平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還能以一敵眾嗎?”

“那,這位周老爺找到了多少個願意幫忙的?”陳溱問道。

說書老者面露難色:“遠赴獨夜樓雇殺手是來不及了,咱們樊城周圍又沒什麽江湖大派,周老爺統共也就找到了二十來人……”

陳溱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若真是顧平川,那二十來人還真不夠他打的。說來無色山莊的人來樊城,莫非也是為了此事?”

那老者見她凝眸思索,當她有所忌憚,便道:“小老兒並非強迫姑娘出手,姑娘若是為難……”

陳溱打斷他道:“你說劫走周小公子的事兒發生在三天前?”

“正是。”那老者道。

那他們派人去周府劫人的日子不就是……今天?”

月上枝頭,街巷寂寂,陳溱並未進周家宅院,而是伏在了附近的屋頂上,借墻邊側柏擋住身形。

一來,她晨間見到了宋長亭,擔心無色山莊的人也在周家院子裏,見到了委實麻煩。二來,她此番並非是初入江湖,已經沒那麽容易相信別人了。

打更人將將唱過戌時到,陳溱便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至少十人。

最前方一人腳步輕快武功頗好,斷後的那一人腳步比其他人重得多,如果不是習武不精,就是負著重物,比如人。

沒過多久,陳溱果然瞧見十幾個身形躍上了周家圍墻,可天色太暗了,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能先屏氣凝神悄悄跟上。

這些人裏除了為首之人穿著赤色錦袍外,其餘人都是黑衣蒙面,最後那人背上背著的想來就是周小公子。

他們輕功步法精妙,不是獨夜樓的“履星”,不是無名觀的“禦氣淩空”,也不是碧海青天閣的“淩波微步”。陳溱見識不多,辨不出他們的來路。

這些人對周家宅院的布置了如指掌,不出片刻就到了周家正堂。那堂中燈火通明,想來周章和他請來的俠士們已在堂中嚴陣以待。

陳溱朝正堂瞧去,神色一凝。

大鄴文人喜歡給自家宅院的小景題匾額和對聯,從前見山院中就掛著不少,而周家正堂上掛的匾額題著“一溪霜月”。

她猛然回頭,隱約瞧出見正堂大門正對的垂花門上掛著“萬裏風煙”。

陳溱忽怔住。

“萬裏風煙,一溪霜月”,這是她父親懸在落秋崖見山院正門上的一對匾額。“萬裏風煙”掛在內側,而“一溪霜月”懸於外側。

山門外是風卷煙塵滾滾,而山門內仍有小橋流水人家。

錦袍人一腳踢開堂門,隨即迅速向側方閃避,躲開了一波羽箭暗器。

“老套!”錦袍人不屑一笑,對著堂內揚聲道,“你們就這麽點本事?”

陳溱回過神來,辨了辨聲音,忽然松了一口氣——這不像是顧平川。可堂內等候的俠士們卻是怒從心起,只見一皂衣漢子提著對兒四尺長的八楞鐧翻了出來,道:“狗賊,吳爺爺今天來取你的命!”

鐧是重兵器,傳說可以隔著盔甲砸死人,非力大者不能提起。而這姓吳的漢子更是魁梧高大,氣勢凜凜。他說罷,揚起雙鐧就向錦袍人砸去。

卻見那錦袍人雙足不動身軀亂傾,不倒翁似的躲開了吳大漢的攻勢,還揚聲對堂內道:“老周章,你可想好了,你兒子在我手裏,他們要是任由他們亂來,我就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

錦袍人的話用內力遞出,聲音不大,卻讓周宅中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陳溱被這麽一提醒,目光移到了周小公子身上,但見他被五花大綁,嘴裏塞了一大團布,在最後那黑衣人背上幹瞪眼。

堂內的周章登時慌了神,踉踉蹌蹌跑出來道:“別,吳大俠快停手!”

吳大漢手中雙鐧不停,呸了一聲罵周章道:“爺爺就是過來打架的,哪有停手的道理?”

說罷雙鐧打在錦袍人的劍身上,不料那是把軟劍,被雙鐧壓成新月的弧度也沒崩折。

“咱們是來行俠仗義的,又不是來炫耀武功的!”另有俠士道,“保住周小姐,救下周公子才是真本事,他們要是死了傷了,出去以後人家只會嘲笑咱們!”

吳大漢還是不聽,便又有人道:“吳二,你來此莫非不是為了周家,而是為了顧平川?”

此話一出,周章這邊愛惜聲名的俠士皆投鼠忌器按劍不動,而另一邊的十幾人卻一擁而上持兵刃將那吳二團團圍了起來。

只是,最後那人向前沖時忽覺身上一輕,再回頭是背後的周小公子已經不見了。

陳溱獨自一人使輕功飛檐走壁不在話下,可拖著一個人卻是跑不快了,忙沖堂前那群俠士喊道:“動手啊!”

周家公子已被救下,江湖俠士們沒了顧忌,當即一擁而上,十八般兵器紛紛朝那些人砸去。

而那錦袍人卻翩然一躍,從兩撥人中間飛了出來,直逼陳溱和周小公子而去。

周小公子身上的麻繩早已被“拂衣”挑開,陳溱將他往前一推,自己轉過頭去飛身而起,劍尖直指那錦袍人。

錦袍人瞧見“拂衣劍”,臉色一變。只這一瞬的功夫,那小姑娘已飛身疾掠至他面前,如羽箭離弦,令人咂舌,而玉掌翻飛,直擊他肩頭。

錦袍人以攻為守,持劍在自己臂上一抹,劍刃向陳溱掌上削去,陳溱卻將左臂一縮,右手“拂衣”揮出,在錦袍人面前劃出一道耀目的白弧。

他們兩個離得近,陳溱這一招攻擊範圍極大,錦袍人只得一個後仰躲開,再腰間發力直起身子。

一仰一起間,錦袍人已回過神來,只見他目光殷切,長劍疾點,問道:“他在哪?”

陳溱專心致志地和他對招,沒有應答,錦袍人臉色一變,厲聲喝道:“說,他在哪?”

陳溱這才揚聲問道:“誰在哪?”

“顧平川,他在哪?”錦袍人一急,說話聲音大了起來,引來了院中眾人目光。

陳溱挑眉:“怎麽,你不是?”說罷,劍走偏鋒,一記駭鱗直逼錦袍人腰間。

尋常情況下那錦袍人應後仰、起躍或側身躲避,可他卻猛然向下一蹲,左腳撐地右腿伸直給陳溱來了一記掃堂腿。

陳溱只得使輕功起躍躲避,錦袍人猛然站直舉起兩臂,雙掌對著空中擊了幾下,次次打在陳溱腳下,時重時輕,打亂了她的輕功步法。

陳溱眼見自己腳步淩亂,索性跨起大步來,像是想要逃離錦袍人掌控。

錦袍人冷冷一笑,心想:“你跨一步我挪一步,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陳溱見錦袍人為了避免自己逃出他的掌心,頻頻調整腳步,他們二人幾乎是上下正對。而錦袍人仰首向上看,這樣的角度,他必然看不清楚豎直的東西……

而此時,院中眾俠士解決完了其餘人,聽到此人不是顧平川後不由更怒,一齊向這邊沖來。

錦袍人便欲速戰速決,當即內力匯於雙掌,欲將陳溱震個經脈寸斷。可一波真氣打出,上面的小姑娘竟紋絲不動。

錦袍人心中一驚,又使了一波內力,不想氣勁尚未打出,手上忽鉆心一疼,他盯著從自己手背上冒出的劍尖,雙目暴突——

這小姑娘一劍刺穿了他的掌心!

陳溱將“拂衣”貼著右腿外側滑下,為的就是此時。

錦袍人雙手猛得一收,陳溱卻在他抽手前一刻借力跳出,穩穩當當地立在地上。

前來幫忙的俠士們無不大驚,有幾個反應快的忙去堵那錦袍人,不想那人雖受了傷,但輕功不減,左右躲避繞開眾人,躍上屋檐跳了兩下就消失在了一片夜色之中。

“好快的輕功!”有人讚道。

錦袍人走後,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陳溱身上。只見少女渾身上下仍帶著戾氣,可面頰清秀,唇似嫩櫻腮若桃花,活脫脫就是觀音像中的捧珠龍女。

周章忙上前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陳溱沒有答,而是註視他雙目道:“我且問你,你家這對‘萬裏風煙,一溪霜月’的匾額是誰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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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肝腸日憂煎。——李白《寄東魯二稚子》

萬裏風煙,一溪霜月。——辛棄疾《念奴嬌·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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