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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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陸炡到徐昭家時,還帶上了一套自己的家居服以便於裝得更像。

“陸總監真是太客氣了,來就來唄,”徐昭給他開門的時候看見他手裏拎著袋子,“還帶什麽禮物呢?”

說著就伸手去接。

陸炡沒給他:“又不是給你的。”

徐昭訕訕收回手:“嘖,小氣。”

他們倆建了一個騰訊會議,雙方父母都用過這東西,陸炡家裏的用這上過課,徐昭家裏的用這給員工開過會,大家都是熟練工,免去了許多麻煩。

陸炡坐在沙發上上線幫他們檢查視頻效果的時候,徐昭端著碗筷進來放在茶幾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往後靠在松軟的抱枕裏。

“你坐得這麽直,像小學生開課前學習坐姿,”他說,“動作好生硬,演的不像。”

陸炡這會沒開麥,在雙方父母眼裏,他們倆一個坐著,另一個過來扶住對方的肩膀說話,親昵自然,簡直是感情極佳的小兩口。

王蘭問:“聽說小炡之前住院啦,傷得嚴不嚴重啊?”

這次雖說是雙方父母見面,但“三家”人都在場,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他們正式見了彼此的父母。

自己的爸媽在場,陸炡遲疑片刻:“已經好多了,讓您擔心了,媽。”

王蘭見這孩子上次在一起住時候還生疏著,這次已經開口叫媽,頭一回被自己兒子以外的人這樣稱呼,她格外高興:“哎喲,真是辛苦小炡啦,你工作這麽忙,還出這種事,讓小昭多照顧你呀,傷筋動骨一百天,吃的方面一定得挑質量好的,你看看你都瘦了。”

說完特意強調:“徐昭,聽見沒有?”

徐昭連聲說:“知道了媽知道了,我沒聾呢。”

這邊王蘭說完,那邊陸叢光又開了麥:“親家,這倆孩子結婚急,我也沒跟你們坐下聊一聊,實在是過意不去,我們家孩子啊性格上死板一些,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哎,”王蘭連連擺手,“哪的話,小炡多好啊,這孩子這麽優秀,哪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再說年輕人有不懂的,也是咱們這幫老家夥沒做個好榜樣,哪能怪孩子呢?”

兩家由此開了話頭,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從家裏工作聊到彼此城市,又說到眼下疫情,前陣子封控可真是太突然啦。

陸炡靠在抱枕裏看他們聊天,表情嚴肅像在聽課,忽然有東西碰到他嘴上:“張嘴。”

他本能要說話,徐昭找準機會把東西塞進他嘴裏:“嘗嘗。”

陸炡咬著微彈軟嫩的豆腐,骨香在口中蔓延,正欲評價,就見徐昭用方才塞進自己口中的筷子夾了一棵小白菜自己吃起來。

“……”陸炡出聲提醒道,“那個筷子我用過。”

“?”徐昭轉頭看他一眼,“那咋了,你用過也是我的不是你的。”

陸炡在心裏默念一遍不與傻子計較,刪除這段記憶返回上一個段落:“好吃。”

“那是,我跟我家裏學的手藝,全申港市的飯店也做不出我們家這個味。”徐昭眉飛色舞地說,得意的勁仿佛屁股後邊長了尾巴正大肆甩動。

陸炡從茶幾上端起飯碗:“誇張。”

徐昭:“語文老師怎麽教的,誇張也是一種寫作手法,合情合理。”

晚上這頓是他用電鍋定時煲的排骨豆腐小白菜湯,小火慢燉骨湯入味,湯色清亮菜食鮮香,比起食堂的要好吃許多倍。

陸炡吃得很慢,一點菜就著一點米飯細細地嚼。

徐昭餘光看他的側臉,覺得他吃飯的樣子有趣,比端正的坐姿還像守規則的小朋友。

騰訊會議裏,陸叢光正在說:“孩子還是懂事些好養嘛,當然活潑的也很可愛,我家這個啊就是太悶了。”

徐昭聽了幾句,忽然懂了陸炡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小孩。

王蘭從沒教過自己要懂事,也從沒評價過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徐昭都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那個尖尖。

第一當久了是會膩的,他偶爾也會當一當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但家裏對這些都沒什麽評價,就像開了一朵花是花,開了五朵花也是花,第一和第五並不會讓王蘭在飯桌上嘮叨一通。

王蘭只會問他,今天的菜好不好吃,今天的菜可是媽媽剛學會的,接著徐家兩父子就會對她獻上最好的稱讚,徐昭小時候甚至會以此為核心思想給她表演一下誇人的成語接龍。

直到大學徐昭發現他得跟陸炡爭第一,“最”優秀這事不再是自己唾手可得的戰利品,而是需要努力一把還有可能被陸炡打敗後,第一才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但陸炡不是這樣的,陸家父母對他有一套嚴格的“優秀”標準,把他框在了規矩裏。

徐寶金在他們吃飯時睡醒了,他長大了不少,整只貓都抽條了,又長又瘦臉也變得尖尖。徐昭的朋友說這是尷尬期,貓都會有這一階段的。

徐昭倒覺得沒什麽好尷尬的,小孩長個子是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徐寶金搖搖晃晃走過來,在陸炡褲腳仔細嗅聞片刻認出來人,夾裏夾氣地叫了幾聲,熱情地跳上沙發在陸炡大腿上躺下來並翻起肚皮看著他。

陸炡端著飯碗,對腿上的貓視而不見。

徐寶金身段妖嬈,扭來扭去勾引他,片刻後徐昭先坐不住了,伸手過去:“不是陸炡,他這麽可愛你能不能摸摸他啊?”

突然橫過來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肚皮,徐寶金被沒禮貌的兩腳獸嚇到,翻身跳下沙發跑去覓食了。

剛碰到貓毛的徐昭手僵在空氣中:“你這個小白眼狼!”

跑遠了的徐寶金叫了一聲:“咪!”

飯後,雙方家長也聊得差不多,一邊表示要去備課,一邊表示要去做飯,愉快的見面會暫且告一段落。待他們雙雙下線後,陸炡結束了會議。

他幫徐昭清理了碗裏的廚餘後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去換了衣服準備離開時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

是人事黃主任發的:通知全體部門經理及各部門副經理、室主任,後天上午九點半在十三樓會議室召開全體大會,屆時將有新領導到場,請各位著正裝出席,自帶筆本。

陸炡回了收到,擡頭發現徐昭正看著自己。

他看人的眼神是很專註的,因深色而顯得深邃的眼睛含著燈光的亮點。

陸炡乍一對上時心頭一動,但立刻反應過來這人是徐昭,就是長八雙這樣的眼睛也沒什麽可看的。

“怎麽?”他問。

“群裏的通知,”徐昭晃了晃手裏的手機,“馬上要見新領導了,你有什麽感想?”

陸炡想了下:“沒什麽感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他的火別燒得太旺。”

從徐昭家離開坐電梯下樓時,大衣口袋裏手機又震動起來。

陸炡沒受傷的那只手提著自己的家居服,另一只手不好拿手機,一直等到坐上了出租車才看消息。

這次不是公司群,是吳文滿。

他說:最近有空嗎,約個時間去甜品店啊?

經他這麽一說,陸炡才想起來疫情封控的那天早上他們倆還在說這事,誰能想到轉眼就被封在了各自小區。

解封後他又忙著工作加上住院這事,一時給忘了。

後天新領導來,說不上會是怎樣一番“腥風血雨”,陸炡思考片刻,回他:明天晚上?

吳文滿:可以啊,那我先預約一下,那家最近有網紅去探店,忽然火了,我靠人巨多,我上次路過想進去買點嘗嘗,被站大排給嚇出來了。

陸炡回:好的。

初春將至,申港市冬日的雪漸漸消融,小雨悄聲飄落在凍硬的柏油路上,夜晚的風帶上一層濕潤的氣息。

不知不覺間,這一年的第一個季度已臨近結束,新一年過去了四分之一,卻好像過了一年那樣漫長,短短的三個月裏發生了太多事。

新年,覆工,催婚,演戲,疫情封控,車禍,新領導。

下了出租車,陸炡踩在路燈下深黑色泛著光澤的地面上,披著雨絲進了自家小區大門,回想起這一陣子的事難免覺得驚訝。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像是在忙碌的節奏裏時間的速度忽然變慢了,有些東西也在這不得喘氣的緊湊中變得不同。

比如他與徐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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