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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念念,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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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念念,謝謝你

本該直接去鎮國公府的淳於寒,先回了一趟監國府。

淳於寒進門,俞念果然像往常一樣坐在門廊等他。

看到淳於寒平安無事,俞念從欄桿上小跳下來,一陣風似的撲進了他懷裏。

所有的漂浮不定,在見到淳於寒的那一刻,統統落地生根。

淳於寒緊緊地回抱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安靜地擁著彼此。

一切盡在不言中。

細碎的雪花緩緩降下,滄海送來了一張來自鎮國公的請柬。

約淳於寒見面,地點在城東原韓將軍府。

淳於寒心下了然,交了另一件差事給滄海。

“你叫海晏去給客人送信,就道一聲再見,再也無需見了。如果他們還想活,就趁我沒反悔,即刻滾出京都去。”

……

潔白無瑕的雪,紛紛揚揚的下。

落雪掩蓋下的建築,讓韓將軍府看起來沒有那麽破敗。

鎮國公身披戰甲,盤坐在中庭,桌上的小爐子上溫著一壺酒。

瞧見玄色身影出現在門口,鎮國公先開了口。

“我知道,就算我不請你來,你遲早也會來找我。”

鎮國公拿出一只暗色的錦囊,裏面裝著他即將交出去的半塊兒虎符。

“你那套韓家槍,用的極好。”

好到他一眼就認出了他是韓家人。

淳於寒喚起了他深埋心底的恐懼,二十多年,鎮國公都無法忘記韓家滿門抄斬的景象。

“是你。”

來的路上,淳於寒翻看了卷宗,唯一的漏洞就出在了鎮國公身上,皇帝這是想要借淳於寒的手料理了,他的心腹之患。

於情於理,都是一手好棋。

“是。”

鎮國公有些蒼老的眼眸擡起,向淳於寒道出往事。

他嫉妒永遠壓他一頭的韓名揚,他被妒火蒙了眼,截換了給韓名揚的軍報。

把撤退,換成了堅守一月。

他只是想延誤他回來的時間,但沒想到韓名揚的性子那麽倔強,明知不撤退就是死路一條時,依然選擇了死守。

寧死不做逃兵。

韓名揚死後,他如願以償,但卻沒有一天不活在懺悔的夢魘之中。

“我替你備好了,這是你父親的長槍,最後能死在韓家槍下,是我之幸。”

寒風呼嘯著,卷起一層霜雪落在淳於寒的肩頭,握著槍身的手慢慢收緊。

仇人此時就在眼前,他引頸受死,甚至不掙紮。

過去和今日的一切都混沌在淳於寒的腦海中,他可以直接殺了他,易如反掌。

可殺了他一人,抵不了韓家軍的命,也慰不了三萬將士的亡靈。

就像今日一樣,沒有掌權者的授意,當時還只是一個小將的鎮國公能做到毫無痕跡地截換軍報嗎?

殺了他,往前走一步,前方便是殺不盡的仇敵,是血海。

他已經不再是孑然一身,他剛剛循著一絲光亮走出那徹骨的寒夜,他不想再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緊握著槍桿的手松了勁兒,沈積多年的死結,被一點點抽開。

淳於寒拿起長槍,槍尖掃過的勁風比寒風刺骨,冰冷的槍尖自鎮國公鼻尖掃過,留下一道血痕。

淳於寒終是挑起了放在桌上裝著虎符的錦囊,轉身離去。

望著淳於寒持槍離開的背影,鎮國公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韓名揚。

“名揚兄,二十年前,我輸給了你,二十年後,我又輸給了你的兒子……呵,我的罪孽便去到地獄裏慢慢償還吧。”

拿起桌上溫好了的毒酒,鎮國公仰頭一飲而盡。

……

淳於寒一步步踏出韓將軍府,手握著曾經陪伴他父親征戰沙場的長槍,槍身上留下的擦痕,宛如父親對他的諄諄教誨。

鉛灰色的天空下,來時星點的雪已然鋪滿官道,像一條純潔無瑕的地毯,埋起所有的汙穢和暗流。

在這條銀毯的盡頭,一道倩影正向他緩緩走來。

銀色的雪花落在他們的發頂,他們走向彼此,就像是共赴了白頭。

俞念總是放不下心來,還是悄悄地跟來了,她不會打擾他處理他的事情,她就在外面默默地等著。

“夫君……你的仇報了?”

淳於寒會監國府的時候,和俞念說了他的故事,他走之前告訴她,他去了斷這多年的仇怨。

俞念先是打量了一下淳於寒的周身,看起來沒有受傷,也沒聞到什麽血腥味兒,才安了心。

“報,也沒報。”

淳於寒垂眸,看著俞念有些凍紅的鼻尖,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父親把他送出來,拼死讓他活下來,不是為了讓他深陷覆仇的泥沼。

“父親為了平定匈奴而死,我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才算真的報了仇。

念念,謝謝你……”

俞念仰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我沒幫上你什麽,是你自己想通了的。”

淳於寒擡手幫俞念理著耳畔的碎發,眼神中帶著消融冰雪的暖意。

如果不是她融化了他,淳於寒絕對會選擇用鐵腕血腥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挑起她的下頜,淳於寒俯身吻掉她眉間沾上的一片雪花,語氣溫柔而堅定。

“念念,等我回來。”

等結束了一切,他就帶她去江南,遠離這詭譎多變的京都,尋一方凈土。

大軍離京前,有三日的準備時間。

俞念回了丞相府一趟,搬空了俞淮風的庫房。

“念念,我的親閨女,這給就給我留下吧!”

俞淮風肉疼得要命,他貪了大半輩子才攢下這點家底,沒想到最後還得被親閨女變相充公了。

俞念和俞淮風手裏頭搶著一件紅珊瑚的擺件,俞淮風往左邊拉,俞念便往右邊扯。

“爹你沒聽過窮家富路嗎?”

“你們監國府怎麽就成了窮家了?”

“監國府的底早掏空了,你女婿去打仗,一開拔就是幾萬裏路,半路要是缺糧草,再等支援的話,那多耽誤事啊!”

俞淮風吹胡子瞪眼睛的也終究是沒扯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珊瑚被裝了車。

“爹,你也別太心疼了,你想啊,淳於寒走了以後,太子又要觀政了吧,他說不準哪天就要上門來查你,你這不也算未雨綢繆嘛。從你這拿走的東西,我都記賬了,淳於寒回來,就讓他還你。”

話是這麽說,但俞淮風心是真的疼。

淳於寒從軍營回來的時候,便看到老丈人一臉悲愴,老淚縱橫的樣子。

俞淮風拉著淳於寒的手都有些顫抖。

“好女婿,為了我,你也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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