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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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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情侶

“叮咚——”

被窩發出微不可察的輕微摩擦聲,身旁對著自己的後背一瞬間的僵硬,夏柏遠急忙將手機音量調成靜音順便開啟睡眠模式。

蔣順:【我服了,又報錯了。臥槽,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蔣順:【你身旁有電腦沒?】

夏柏遠:【帶電腦了。】

蔣順:【敬業啊夏同學,出去玩還帶電腦。】

夏柏遠:【... ...】

蔣順:【現在快打開你的電腦,看看PlayerPickup.cs那腳本,又空指針報錯了。我現在看得眼睛都花了,速救!】

洛漁呼吸變得粗重,就像是被擰成了一股繩,頭腦發沈,說是一記重錘敲了下來也不為過。心臟飛快跳動,整個身子卻噤若寒蟬。

夏柏遠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側的人——安靜又隱忍。和自己睡在一起就這麽不自在?

高中的時候,只要在走廊上碰見了他,洛漁就像撞鬼了一樣跑得飛快。他曾經一度以為洛漁很怕他,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出理由來。

夏柏遠:【現在不方便。】

蔣順格外敏銳,也十分會抓取重點。半夜十二點,電腦就在身旁,他們這個專業熬夜屬於家常便飯了,現在居然不方便,那麽... ...你不是一個人。

蔣順:【???你身邊有人?】

夏柏遠:【對。在睡覺,吵醒了不好。明天再弄。】

蔣順:【?????????????】

蔣順:【你女朋友?談戀愛了?什麽時候背著我們脫單的?!呵呵,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卡顏局,同為理工男,同穿格子衫,同人不同臉,同系不同命啊... ...】

蔣順:【我要去陽臺抽根煙靜靜,我想靜靜... ...】

人無語到極至時真的會笑出來,夏柏遠現在便無語地笑出了聲。

夏柏遠:【滾。高中同學而已。】

蔣順:【呵呵,懂了,從高中談到大學,你別說了。】

你才是別說了。

夏柏遠回完消息,瞥了眼蜷縮成一團的人,關掉手機屏幕隨後輕輕地轉了個身,側躺著面向洛漁。

洛漁其實並不想發出任何動靜,但他知道他應該是高反了。包裏有兩盒葡萄糖口服液,他現在需要立馬起床去喝上幾支,即使他並不想吵醒夏柏遠,因為這樣他會覺得尷尬且沒有禮貌。

電燈開關就在床頭,但是洛漁並沒有要按下它的打算。他只是打開手機,憑著屏幕發出的熒光,輕輕撩開被子,輕輕擡出腿再輕輕——結果手背卻被輕輕按住。

洛漁聲音既無措又驚慌,因為高反而導致的氣短讓他說話都變得吃力:“夏... ...柏遠?”

夏柏遠放開洛漁溫涼的手,室內光線昏暗微弱,夏柏遠只能看清洛漁模糊的輪廓。黑暗的環境會放大五感,洛漁那急促的呼吸聲顯得是如此清晰。

夏柏遠皺眉看著洛漁:“你怎麽了?”

洛漁急忙起身,將外套隨手套在身上,由於太匆忙,外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他盡量平穩呼吸,“沒有。”

一直都是這樣,從高中到現在,每次洛漁一見他就像小白兔碰見大灰狼,深怕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入腹中,“可是你很難受。”夏柏遠頓了頓,繼續道,“我明天就走了。抱歉,今晚就先將就一下吧。”

洛漁怔楞一瞬,喘著粗氣立馬矢口否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因為你才難受的,真的。”

“我高反了。”

“啪——”

夏柏遠把燈給打開了。

明亮的燈光有些刺眼,洛漁眼睛虛瞇著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雙眼。

夏柏遠跳下床來,大步流星地走到電視櫃旁,三下五除二地拉開背包拉鏈,撕開包裝盒,拿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遞給洛漁,“可以直接喝。”說著他又遞了瓶礦泉水給洛漁,“這還有水,太膩了喝水緩一緩。頭疼嗎?我帶了布洛芬。”

洛漁喝完一支葡萄糖後好了點,頭雖然疼但是他覺得還沒到吃布洛芬的地步,緩緩應該能行,“嗯,不用了。我緩一緩就行了。”

夏柏遠將礦泉水倒進燒水壺裏,餘光看著洛漁。

洛漁坐在床沿旁,柔軟潔白的棉被微微凹陷下去,蒼白的指尖緊緊捏著被腳,面色如雪。

“咕嘟咕嘟——”

燒水壺沈悶破裂的沸騰聲如同洛漁此刻的鼻息,夏柏遠明天就離開了,明天多久?下午?

夏柏遠關掉熱水壺,咕嘟的水泡聲嗚咽最後偃旗息鼓。他把熱水倒進杯子裏,又兌了點涼的礦泉水進去,溫度應該差不多了。

“喝點熱水。要不要吃糖?我帶了糖,你等我找一找。”

溫熱的水流進心間,幹澀緊縮的喉腔如雨後逢甘霖,涓涓細流般從會厭潤到心坎,熨帖又和暖。他細細啜飲,感覺好了許多。

不一會兒一只攤開的寬大的手掌心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幾顆紫色包裝袋的巧克力糖零散地堆在掌心間。

洛漁拿了一顆糖,剛緩過來沒多久,有些脫力,險些沒拿穩。夏柏遠把巧克力糖放在洛漁枕頭旁,順手把洛漁手中的巧克力糖果抽出來替他剝開包裝袋。

洛漁口中含著醇甜的巧克力糖,輕輕說道:“謝謝你。”

他從小就喜歡吃這牌子的巧克力糖,常常一下午就可以吃完一包,一顆都不剩。趙琳說對牙齒不好,勒索了所有糖果,久而久之他也就很少再吃糖了。長大後可以自己選擇,卻過了最佳賞味期。

洛漁蒼白的臉頰終於有了點血色,宛如玉白瓶釉粉彩,夏柏遠這才註意到除了烏黑發和耳洞痣,洛漁的睫毛居然也纖長順直。他的睫毛卷翹的幅度很小,是順直的,像蒲扇。

夏柏遠只是外表冷厭生人勿近,骨子裏卻是個古道熱腸的人,他關切地問道:“好點了嗎?”

洛漁微笑著看向夏柏遠,淡淡的臉上蕩起微風,眼中泛著溪水,“好多了。謝謝你,夏柏遠。”他現在確實好多了,心裏泛著暖意,即使頭仍有點疼但可忽略不計。

這是夏柏遠第一次看見洛漁笑。至少在他印象中是第一次對他笑,或許洛漁對他的朋友也是這樣笑的。他突然覺得洛漁是個像清泉一樣的人,笑一笑月亮都溫柔。洛漁應該多笑一笑的。

能夠再次和夏柏遠相遇洛漁便已知足,貪婪似乎才是人的本性。洛漁突然不想讓夏柏遠這麽早就離開,他想和他呆在一起,至少能夠多說幾句話,再多同處久一些吧,“你什麽時候走?不多在康定呆幾天嗎?”

夏柏遠猛然回神,思考了會兒說道:“我等我朋友來了就走。他應該明天下午到康定,我直接坐他的車去新都橋了。”

洛漁即驚喜又失落,驚喜的是他們的下一站是同一個目的地,失落的是他原本的打算是後天去新都橋,“挺好的。我後天去新都橋。”話雖這麽說卻難掩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夏柏遠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失落的心碎聲?

喝了葡萄糖和熱水外加幾顆糖,洛漁後半夜睡踏實了許多。第二天一早洛漁被鈴聲吵醒的時候,他身側早已空蕩蕩,人體附著在床被上的溫度也早已被高原的冷空氣給帶走。看著空曠的大床讓洛漁有種不真實感,仿佛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他做的一場夢,不真切。夢醒了,一切也都該消散幻滅。

躲在高山之後的太陽小心翼翼地灑下熹微的晨光,天高氣爽,高原的刺骨涼風仍舊吹得頭腦發疼。川西高原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每一座高山,每一處河流,每一朵漂浮的雲永遠都不會被高照的日光給烘暖,只要高原風從喜馬拉雅山長吹而下,再暖的陽光中都揉進了細碎寒意。洛漁抵不住刺骨的晨風,帶上了寬松柔軟的冷帽,去等第二趟去木格措的公交。

“洛漁?!”夏柏遠向洛漁揮著手。

洛漁還在路拐角就看見了夏柏遠那抹亮眼的黑,帥氣挺拔,讓人過目不忘。他站在公交車站臺上回頭率之高,簡直是令人咂舌。就洛漁來看,剛剛路過的幾個女生中就已經有三四個回頭盯著夏柏遠看。

洛漁快步走到公交車站,此時排隊的人已經很多了,烏泱泱的人群隔在他和夏柏遠中間。期間還有各式各樣的宰客司機對著洛漁死纏爛打。耳旁嘰嘰喳喳的聲音讓洛漁深感疲憊,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將他和外界隔開,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湯的屏障。

洛漁擡頭一看,是夏柏遠。夏柏遠彎腰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站我前面吧。公交車還有5分鐘就到了。”溫熱的鼻息若有若無地掠過洛漁的耳間。洛漁渾身一激靈,耳廓處細微的柔毛都在戰栗。

去木格措的公交車只有那一路,且車體很小,一趟的座位只能坐10多個人。人群蜂擁而至,洛漁被推搡著差點給擠出車外。混亂的人群中一只結實有力的手握著洛漁,洛漁緊緊回握,突然一道向上的拉力將洛漁拉上了車。夏柏遠極快地扔下一句,“快找位置坐,坐後面。”

洛漁還在狀況外,車上推推搡搡的人把他撞得東倒西歪,夏柏遠拉著他直接硬生生地劈開了一條路來。落座後洛漁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夏柏遠,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微張似在感嘆。就這樣上車,就這樣坐下了?這未免也太迅速了,夏柏遠的執行力真的還挺強的... ...

夏柏遠在洛漁臉前晃了晃手掌,突然湊近,“看傻了?”

那張高清的冷厭俊臉陡然放大在洛漁眼前,洛漁臉倏地又透了粉,趕忙撇過頭去,“沒有。”

沒有才怪。

“現在還高反嗎?”

“沒有了。比昨天好多了。”

“嗯,那就好。”

“我起來的時候沒有吵醒你吧?”

“沒有的。”

“嗯。”

夏柏遠本來還想再說什麽的,嘴唇微張,最後還是欲言又止。

“小哥哥,你好啊。”一個漂亮的長發女生轉過頭來,眉眼彎彎笑著看向洛漁。

夏柏遠挑眉,勾了勾嘴角,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洛漁。

洛漁懵了,食指指向自己,眼神疑惑地看著對面的女生,確定是在喊我而不是在喊夏柏遠?

平心而論,洛漁身上那股文藝清秀的書卷氣其實很招女生喜歡的。柔和安靜的外表給人一種很好接近的表象,就算是被拒絕也不會讓人感到羞赧。

洛漁淡淡地笑道:“你好。”

長發的漂亮女生推了推身旁戴眼鏡的羊毛卷短發女孩,“我朋友想和你認識一下,可以要個聯系方式嗎?”

卷發女生嗔怒輕推了下長發女生,臉頰微微泛紅,她看了眼洛漁又飛快地瞟了眼旁邊的夏柏遠,“你別聽她胡說。”長發女生恨鐵不成剛,怒瞪短發女生,隨即臉上又綻放出美麗的笑容,“我朋友比較害羞。”說完她把手機遞到洛漁面前,“小哥哥,這個是我朋友的微信,拜托啦~你太可愛了,我們真的很想和你認識。”

洛漁並不喜歡女生,於其讓人抱有希冀的失落不如直接說出事實,況且他也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他不會將自己的性取向昭告天下,人盡皆知,但他也不會藏著掖著,在他看來喜歡男生亦或是女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洛漁眉頭微皺,委婉地回絕:“抱歉啊,我... ...我喜歡男生的。”

長發女生張大嘴巴,瞪大眼睛,懸在空中的手既尷尬又僵硬,她失望傷心地看向旁邊的夏柏遠,又轉過頭來看著洛漁,“所以你們是情侶嗎?”她尷尬地捂住眼睛,飛快地轉回頭去。她本想曲線救國,加上洛漁的好友來獲取旁邊黑衣男生的微信。

卷發女生一臉震驚且不可思議地盯著洛漁和夏柏遠,眼神中發出奇異興奮的光芒,“對不起打擾了,祝你們99!”

洛漁倏地一下耳朵紅透了,比櫻桃還要紅艷欲滴,他趕忙揮手解釋,“不是,我們不是情侶。”

卷發女生一臉我懂的表情,微笑著看著洛漁和夏柏遠,隨後轉回身低頭和長發女生說話。

洛漁在身後還能隱約聽見,“看吧我就說他們是一對”,“你還不信”等字眼,他現在覺得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夏柏遠一定會覺得被誤認為情侶會很煩吧。

夏柏遠壓了壓眉,楞了幾秒,看著洛漁羞紅的雙耳,“別多想,都是陌生人,我不介意被誤會的。”這樣也挺好的,至少避免了再次被要聯系方式直接拒絕而傷了小姑娘的心要好得多。

洛漁把帽子又往下拉遮住耳朵,轉過頭看著往後退的青黃高山和濃稠白雲,悶悶道:“嗯。”

這件事就此揭過,以至於當場在暗戀對象面前出了櫃,都讓洛漁沒有實感,像窗外飛馳而過的藍天一樣恍恍惚惚。

夏柏遠也沒有再提這件事,畢竟喜歡男生在他看來也沒什麽,在學校裏也經常會看見牽手的同性情侶。他看著洛漁白皙安靜的臉頰,很難想象他和其他男生牽手是什麽模樣,他有男朋友了嗎?他會對著男朋友臉紅嗎,就像看見他一樣的時候的那種臉紅... ...夏柏遠這樣想著便覺得煩躁,他索性不再看洛漁的側臉,只管轉頭看後擋風玻璃。

透過玻璃,夏柏遠心頭一震,剛剛所想的東西全部煙消雲散,心臟和大腦空白一剎——遠處巍峨的雪山坐落在車流川湧的國道後面,雪山處白雲淡薄,湛藍天空觸手可及。他輕拍洛漁的肩膀,“看後面。”

洛漁聞言扭過身來,和夏柏遠肩膀相觸。

夏柏遠聽見身旁輕微的驚呼聲,洛漁輕抿著嘴唇。兩個人轉過頭來相視一笑,夏柏遠看見了洛漁眼睛閃爍的晶瑩淚光。

洛漁不好意思地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看著遠處的雪山離車流越來越遠,直至被蜿蜒的高山給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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