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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諾亞方舟9 離別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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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諾亞方舟9 離別與重逢

“醒醒, 小原。”

白子原在輕柔的呼喚聲中睜開眼。

面前的一個齊耳短發女人,正微微彎著腰,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母親?”

白子原猛地坐起身, 動作卻在半途止住。他迅速掃視四周,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 這裏竟然還是他的家中。

難道試煉沒有通關?

“小原, 做噩夢了嗎?”對方擔憂地望著他, 伸手想碰他的額頭, “我下班回來, 看你睡在這兒,可別著涼了。”

聽到這句話, 白子原腦中“嗡”地一響。

這裏是夢境?還是幻覺?

更關鍵的是, 他根本無法判斷,眼前這人究竟是九層的白安瀾, 還是真正的母親。

下意識地, 他擡手摸向腦後。

手指觸到了那兩根綰住發髻的長筷。

還在試煉裏。

幾乎在同一瞬間, 他抽出一根長筷,橫擋身前, 身體已進入戒備姿態。

這次的試煉打的是親情牌嗎?

難道001號沒有真正失去控制權?這一切是一場精心編織的欺騙?

白子原的腦內立刻閃過了很多種可能。

“哈哈哈, 別緊張。我在和你開玩笑。”白安瀾看著他警覺的樣子, 忍不住大笑, “試煉程序已經永久關閉了。這裏只是我暫時構建的一個小小空間。”

她眉眼帶著狡黠:“這孩子, 怎麽長這麽大了,還是這麽不經騙。”

是母親。

白子原緊繃的肩膀終於松懈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小原想不想媽媽?媽媽可想死你了。”

在白安瀾滿懷期待的目光下,白子原略微有些別扭, 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白安瀾話鋒悄然一轉,笑意不減:“小原,留在這裏,和媽媽一起生活,不好嗎?”

白子原沈默了片刻。

“如果是在我進入鏡壁之城之前,”他擡起眼,目光清明,“我會願意的。但相信母親這一路也都看到了。您應該更希望我去做點什麽吧?畢竟,從您將我的大腦中植入矽基芯片的時候,就將我納入計劃之中了,不是嗎?”

白安瀾一怔,視線下意識地從白子原臉上移開,落向別處。

“我沒有怪您的意思。”白子原說道,“雖然我曾經為這種異類的身份痛苦過。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擁有了不同於常人的視角與道路,看見了更多的可能。”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而且,我真的做到了。我作為一個怪物,擊敗了另一個怪物。”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很淡的笑意:“當然,不止我自己。是在同伴的幫助下,才走到了這裏。”

白安瀾靜靜地聽著,目光漸漸軟化。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白子原沒有避開,微微低下頭,任由那份熟悉的觸感落在發間。

“小原,”她輕聲道,聲音裏含著欣慰,也有歉然,“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你真的長大了很多。”

兩個人靜靜坐了一會兒,任末日後難得的靜謐在彼此之間流動。

“母親。”白子原先開了口,“等我從這裏出去,就把您的大腦移植到九層那個‘白安瀾’身上吧。我知道那具身體是仿生構造,只嵌入了部分關於您的記憶知識庫,或許您用著那副身體會和從前有些不同,但——”

“不用了。”白安瀾輕輕打斷他,搖了搖頭。

她大腦內的神經細胞早已透支到了極限,能支撐至今,全憑一股不肯消散的執念。此刻,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

“讓我休息吧,小原。持續思考其實也很累的。”她說著,眉眼彎起,笑得由衷而明亮,“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有趣的事,語氣輕快起來:“對了,記得告訴鄒俞那個家夥,等我腦死亡變成鬼之後,會一直一直監視他,看他有沒有好好對你。”她眨了下眼,“永遠哦。”

她又笑了好一會兒,笑聲回蕩在房間裏。

然後,她慢慢收住笑,聲音很平靜:“好了,小原,相聚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你該走了。”

“母親。”白子原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您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我會很想您……每天都會。”

白安瀾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她的指尖有些涼,動作溫柔得像一片羽毛。

“小原,”她望進他的眼睛,目光深遠而柔和,“我會一直在這裏。從始至終,這裏都是你的家。”

她微笑著最後叮囑:“走的時候,記得幫我把燈關上,門帶好。像以前每次出門那樣。”

白子原望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這個畫面刻進靈魂裏。

他緩緩站起身,走向門口。

手按在開關上,停頓了很久。

“啪。”

光,隨聲熄滅。

他拉開門,最後一次回頭。

走廊的光從門縫透了進來,細長而安靜。

屋內,黑暗溫柔地籠罩了整個房間,也模糊了那個坐在原處的身影。

而他站在光裏。

“哢噠。”

鎖舌叩入門框的聲音很輕,卻像直接叩在了心上。

他關上門,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頭。

當白子原跨出那扇門,再次睜開眼時,四周是一片寂靜。

伽拉忒亞的身體安靜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個精美的人形玩偶。所有之前捉捕他的守衛機器人也都已停止動作,僵立在原地,指示燈盡數熄滅。

而在房間中央,白安瀾的大腦仍在培養裝置中靜靜懸浮。維生設備仍在規律地運轉工作,但一旁監測腦波的屏幕上,那道曾起伏躍動的曲線,已拉平成一條筆直的綠線。

白子原走近,看著那顆曾承載無盡智慧的大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活性,表面逐漸塌陷。

它慢慢萎縮,顏色從生動的粉灰褪為暗淡的灰白,就像他曾在實驗室標本庫裏見過的那些一樣,安靜地走向死亡。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絲生命的痕跡徹底消散。

然後,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那顆大腦從裝置中取出,收進了實驗室的保管容器裏。

容器貼在胸前。它很輕,輕得像是只剩下一捧月光。卻又很沈,沈得壓住了他的每一次呼吸。

白子原將容器護在懷中,一路奔向神殿。

殿內空曠而肅穆,穹頂高遠。而在主殿內最深處的神座上,靜靜立著一尊巨大的神像。

它通體由一種似玉非玉的冷白色石材雕成,在昏暗的光線裏流淌著極為細膩的微光。雕工異常精美,每一道衣褶的起伏,每一縷發絲的垂落,都栩栩如生。

而面容的輪廓,微閉的眉眼,淡然的唇線,每一寸弧度,每一分神態,都分明是鄒俞的模樣。只是被抽去了溫度與血肉,凝固為一座沈默的塑像。

足以見其信徒之執念。

看到這個神像,白子原立刻猜到了伽拉忒亞會將冷凍艙放在哪裏。

白子原直接繞至神像背後,果然觸到了一道幾乎與紋理融為一體的縫隙。

唯有將鄒俞的冷凍艙安放在這裏,置於神像之後,伽拉忒亞向著神像所做的日覆一日的禱告才會被聽到。

他們竟以這樣的方式,度過了整整十年。

一個在明處祈求,一個在暗處長眠。

對於一個永不得回應的信徒,與一個不願成為信仰的神明,這般日夜相對的煎熬,又何嘗不是一場雙向的刑罰?

這是一扇感應重力門,白子原用手掌發力按下,暗門就無聲的彈開了。

門內,一座晶瑩的冷凍艙靜靜陳列,艙蓋如冰封的湖面,映著他自己的身影。

因為這裏不可能有人進來,所以伽拉忒亞並沒有做太多警戒措施。她可能考慮到,過多的程序反而會降低設備的可靠性,導致鄒俞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

以至於方便白子原現在的輕松操作。

他伸手貼上操作板,點上結束按鈕,艙內立刻傳來氣密解除的細微聲響,系統開始倒數解凍程序。

這個解開還需要時間,白子原索性在這裏隨便看看。

他又踱回神像前方,仰起臉端詳。石雕的眉眼在殿內昏朦的光線中顯得格外遙遠,如同凝視另一個維度的倒影。

此時,殿外空中積聚的雲層已經散開了。一束陽光穿透高高的彩窗,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尊神像之上。

光頃刻間活了。它沿著神像的額際、鼻梁與唇線流淌而下,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長深邃的影子。那影子的輪廓溫柔地向前延伸,竟不偏不倚,停駐在白子原身前。

而他正仰著臉。

影子微啟的唇,恰如一片輕羽,靜靜覆上了他真實的唇。

光為媒,影成吻。

仿佛一個凝結在石中,千百年被禁錮的靈魂,在此刻終於被一個輕巧的吻喚醒。

也就在同一瞬,腳步聲自側方響起。

一個人自神像後的陰影裏緩步走出,踏入光中。

他站定,望著白子原,那張與神像別無二致的唇角揚起一縷很淡卻清晰的笑意。

然後他喚他,聲音很輕,穿透了殿堂。

“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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