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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鏡壁之城16 記住這一刻我們之間的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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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鏡壁之城16 記住這一刻我們之間的共……

這一天, 鏡壁之城的居民們目睹了足以讓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

竟有人自願申請離開這座永恒庇護所!

這支正在辦理離城手續的隊伍,本身就是一個奇觀。清一色的女性,為首的, 更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

在所有人的認知裏,城外是吞噬生命的無盡黃沙,是連最強壯的男子也難以生存的煉獄, 絕不應是女人, 尤其是老弱婦孺該去的地方!

“瘋了, 真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倚在璀璨之都流光溢彩門廊下的男人, 摟著女伴, 望著那支顯眼的隊伍,嘴角撇了撇, 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放著城裏的天堂日子不過, 非要出去找死?你說是不是?”他緊了緊臂彎,向懷中的女伴尋求認同。

他懷裏的漂亮女人正看得有些出神, 那雙慣常只愛看珠寶華服的大眼睛, 此刻卻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那些女性的身影, 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微光。

聽到男人的問話,她才恍然回神。

“怎麽會呢?”她依偎進男人懷裏, 嗓音嬌柔, “只是覺得, 她們還真是勇敢得嚇人呢。”她頓了頓, 帶著一絲好奇問道, “這樣自願離開,是被允許的嗎?”

“規矩上當然允許,鏡壁之城尊重任何成年人的選擇自由。但選擇的結果嘛……是生是死,是享樂還是受苦, 這答案不是明擺著的嗎?”男人嗤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優越感,“只有蠢貨才會選錯!走吧寶貝,別讓這些怪人壞了興致,今天帶你好好消費點數!”

說完,他摟著女人轉身,融入了身後璀璨之都的極致喧囂。

在跨入那光怪陸離大門的前一刻,他熟練地為自己戴上了一副灰狼頭套,將真實的容貌與表情徹底隱藏。

季昭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為老婦人系好厚鬥篷的搭扣,然後將寬大的兜帽仔細整理妥帖。

這個動作既掩住了她那頭引人註目的白發,也巧妙地隱藏了她鬢角佩戴的一個微型通信終端,以及固定在鬥篷內側背部的輕量化移動基站。

這套看似樸素的裝備,凝聚著B&R組織成員在極度有限的資源下自行研發的長距低功耗無線通信系統。

設備並未使用城市公共網絡分配的標準頻段,而是運行在一個經過特殊設計的的私有頻段上,而且整個通信過程與城市的人工智能監控網絡在物理上是隔離的。

所有數據在發送前都會經過多層非對稱加密,對於外部的監聽者而言,這些信號即使被偶然捕捉到,也更類似於背景電磁噪音,而非有效的通信數據。

正是依靠這條看不見的紐帶,城內的B&R組織成員可以秘密接收到來自墻外的訊息。

“奶奶,保重。”季昭完成最後的檢查,鄭重地握住老婦布滿歲月痕跡卻依然溫暖的手。

周圍送行的隊伍中,壓抑的抽泣聲已經難以抑制地響起。即便是平日裏最為堅毅的女人,此刻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別擔心。”老婦反而笑了起來,她回握住季昭的手,目光慈祥而堅定地掃過每一張悲傷的面孔,“哭什麽啊?我們正在走向自由,你們應該為我們高興才對。”

“你們年紀還小,可能不曾聽過我們當年的一首歌。我唱給你們聽。”

老婦清了清嗓子,蒼老的聲音唱起數十年間已然塵封落灰的歌謠。

“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

讓思想沖破牢籠。

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

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悲壯的旋律震蕩,音符撞擊著每個人的胸膛。

女人們眼中淚光閃爍,無不動容,緊握的拳頭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陌生的歌詞喚醒了血脈中人類向來不屈於命運的頑強。

兩側佇立的幾個人工智能護衛的眼眶內,光學傳感器連續不斷地掃描著現場的情況,評估著這些人的危險程度。

就在這情感攀升至頂點的時刻,燕尾服侍者上前一步,用始終如一的溫和聲線打斷了她們:“我理解諸位此刻的離別之情。但根據規定,請申請出城的各位盡快啟程。”

歌聲的餘韻徹底消散。老婦環視眾人,眼中不見半分淚光,只有如鋼鐵般的決意。

“同志們,記住這一刻我們之間的共鳴。而它們,”她的目光掃過護衛隊與燕尾服侍者,“永遠無法理解我們為何而戰,為何而死。”

說罷,整支隊伍毅然轉身,邁入出口那片翻湧的黃沙。

狂風趁機卷入城內,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幹燥與灼熱,宛若煉獄。

*

意識像一縷游絲,從無邊的黑暗深處緩緩上浮,終於沖破了一片混沌。

首先蘇醒的是觸覺。

一種無處不在的溫暖而潤滑的液體包裹著他赤裸的軀體,皮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妙的粘稠阻力,像被塞回了最初的孕育生命之所。

緊接著,能意識到口鼻被一個嚴絲合縫的面罩牢牢覆蓋。每一次費力地吸氣,耳邊都傳來設備內部細微的氣流嘶聲。每一次試圖深呼氣,都能感到呼出的氣體撞在面罩內壁,發出沈悶而短促的回響。

空氣裏,消毒水的刺鼻穿透呼吸設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化學試劑的味道。

最後,可以試圖艱難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朦朧一片,只有晃動的黃綠色光暈。隨後,瞳孔不由自主地急劇收縮,努力適應著光線。眼前的景象漸漸凝聚、清晰,意識也隨之恢覆清明。

率先映入白子原眼簾的,是液體和玻璃。

淡黃綠色的半透明液體像一塊巨大且渾濁的琥珀,將他封存在中央。光線在其中扭曲折射,讓器皿外的一切都籠罩在晃蕩而不真切的暈影裏。

透過微微晃動的液體和厚重的玻璃壁,白子原能模糊看到冰冷的金屬墻面反射著慘白的光。

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靜默矗立,其上紅綠綠的指示燈如同窺視的眼睛,在幽暗中無聲閃爍。粗細不一的線纜如同怪物的觸須,在地面與操作臺上盤繞、延伸。

白子原試圖轉動眼球,這個微小的動作也因液體的阻力而顯得遲滯。

他向下看去,視線越過自己因懸浮而微微蜷縮的蒼白雙腳,透過玻璃,看到了容器底部金屬座上叢生的接口與管線,它們像臍帶,又像枷鎖,牢牢連接著他所在的這個容器。

他集中全部意志,試圖動一動指尖。反饋而來的是一種仿佛隔著一層厚厚凝膠的費力感。像一個被歸檔的實驗品,回到了自己本該在的位置上。

他鼓起勇氣,在微涼滑膩的液體中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頸部的肌肉因對抗阻力而微微顫抖。

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一下下搏動,與遠處儀器規律而冷漠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死寂空間裏唯一的節奏。

就在視野的極限邊緣,相鄰的圓柱形玻璃器皿裏,一個模糊的肉色輪廓靜靜地懸浮著。

他定睛看去,那似乎是一個器官?或者是什麽無法名狀的生物組織,被固定在那液體中,像一個教學用的實體標本。

既然他在這裏,那麽,他一定也置身於一個相同的圓柱形玻璃器皿之中了。

解鎖了過去記憶模塊的白子原回憶起,在過往他成長的研究所裏,排列著無數這樣的圓柱形器皿,像一片由玻璃和液體構成的森林。而他曾一度將這裏存在的視野盲區當作絕佳的藏身之處。

甚至,他記得有一次,自己蜷縮在某個巨大容器的陰影裏,聽著外面鄒俞帶著些許無奈的呼喚,覺得甚是有趣。他的指尖曾無意地劃過那個容器的冰涼的玻璃壁面,卻從未真正留意過究竟是什麽。

他只是隱隱有些印象,那裏似乎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童形態的東西,讓他覺得非常害怕,連忙跑出去自己拉住了鄒俞的手臂。

這場游戲就這麽草草結束了,他也就被鄒俞手裏的黃油曲奇盒哄著誘惑著,將這點害怕拋之腦後。

那麽當時,他是看到了什麽,而那麽害怕呢?

白子原調動起所有解鎖的記憶數據,試圖回憶起那個被他本能回避的景象。

留存的數據記錄著,那時他看到的那個軀體,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色,能夠隱約看到皮下顏色略深的網絡狀結構血管,不像是被皮膚包裹,而是被一層薄薄的生物膜覆蓋。

小白子原當時不懂那意味著什麽,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種排斥和恐懼,那是對類人而非人的畏懼,從心理學上來講,叫恐怖谷效應。

再往深處挖掘,他甚至現在能回憶起,那東西的頭部微微歪斜,純白色的發絲如同水草般在液體中散開,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睜開的。

白色的瞳孔似乎完全沒有焦點,只會空洞地“望”著玻璃壁之外的小白子原,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神采,只有一片灰蒙。

就像——

面前的這雙眼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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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歌詞部分來自《國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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