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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血冕神都36 他必須贏得這場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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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血冕神都36 他必須贏得這場試煉

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白安瀾緩步前行,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為她讓出一條通路。

她在皇帝身旁站定,仰首望向神像, 雙手合十,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虔誠的表情。

“神明在上。白嬌公主與侍衛勾結行竊,更欲行刺於我, 為求自保不得已處置了她, 令神殿沾染血腥, 懇請寬恕。”

她轉向皇帝那邊:“皇帝, 祈福大典可否開始了?”

皇帝還未說話, 太子見她只有這番動作,絲毫未提及皇室, 猛地起身, 叫起來。

“神使未免太過猖狂!當眾誅殺皇室公主,卻對我們連一句道歉都不屑給予。敢問神使, 皇室的顏面在你眼中, 究竟算什麽?”

席間立刻有人附和:“神殿近來行事, 確實愈發僭越了!狐妖之禍由神殿驗明,如今又當眾誅殺公主。神殿今日能隨意指認狐妖, 明日是否就要指責陛下不敬神明?”

“勾引萱夢公主的男人, 怕不也是神殿指使冒充狐妖, 安插進後宮的吧?”另一位皇子冷笑, “先以妖邪之名攪得皇室雞犬不寧, 再以雷霆手段誅殺皇室的人為神殿立威。好一出連環計!”

殿外圍觀的百姓聽這麽一說,一時間也響起陣陣私語。

“這哪是祈福啊,分明是殺人現場……”

“天家的人說殺就殺,那可是公主啊!”

“今兒個是公主, 明兒個會不會就輪到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了?”

四周的質問聲此起彼伏,白安瀾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手中的權杖已輕輕點地。

“咚——”

權杖落地的聲響不大,霎時間,整座主殿的地面迸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光點流轉閃爍,將地磚化作一片浩瀚的星空。眾人站立其間,似置身無垠宇宙。

地面上驟然亮起的璀璨星光,讓原本議論紛紛的百姓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咋回事?”

“地底下埋了燈油不成?”

“埋了燈油也不可能這樣透過石板呀?”

這時,四名神仆擡著兩個齊腰高的大銅盆走進場中,盆裏堆滿黑黢黢的木炭與幹草,卻不見半點火星。

白安瀾立在星光最盛處,神杖輕點銅盆邊緣。

一簇金紅的火苗應聲竄起,轉眼間便化作熊熊烈焰。火舌歡快地舔舐著木炭,劈啪作響,將眾人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滿場寂靜,只剩下火星迸濺的細響。方才還跪拜著的百姓們都忘了起身,張著嘴呆望那憑空燃起的烈火,連呼吸都屏住了。

皇室的人還未作出反應,百姓已呼啦啦跪倒一片。方才那個質疑聲最大的幾個人此刻磕頭如搗蒜,顫聲高呼。

“是神跡!神明顯靈了!”

轉瞬間,滿場都是叩拜的身影。

那些關於皇室威嚴和神殿用心的議論,在這片不可思議的星輝面前,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白安瀾微微頷首:“現在,大典可以開始了吧?”

皇帝深不見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是在審視,又似在權衡,隨後緩緩吐出一個字:“請。”

莊重的禮樂響徹天地,編鐘悠揚,笙簫和鳴。神殿的吟唱聲如潮水般層層湧起,神仆們捧著各式祭品魚貫而行,按序擺在神像面前。

四名神仆擡起地上除了白嬌外的那兩具屍首,將他們高高拋入火盆之中。

“噗” 的一聲,火焰瞬間將屍首吞噬。烈焰猛地躥高,發出劈啪爆響,黑煙裹挾著焦糊的氣味升騰而起,與神殿的香火氣交融,味道有一種說不出的難聞。

皇帝負手立於神像前:“神使近來,似是頗得神明眷顧,倒是比往日更為通曉神性,竟連神技也領悟了一二。”

白安瀾神色不變:“神明垂憐,不過是將該有的權能歸還於人世。倒是你,不也一直在探尋長生的力量麽?"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厲色。

“這都無所謂,皇室與神殿的勢力範圍,都不可能短時間內互相吞噬。”白安瀾凝視著眼前躍動著火焰,“皇帝,你也心中清楚吧,這火中燒的,不是真正的狐妖。禍亂綱常的真妖,至今仍在世間逍遙。”

她淺淺地笑了:“你與我共同的敵人,現在只有那一個。”

二人的身影在繚繞的香煙與躍動的火光映照下,被籠在一層晃動的光暈裏。莊重的禮樂響徹雲霄,沈渾的號角與空靈的吟唱交織成密不透風的聲墻,掩蓋了他們的對話。

離開了皇帝和白安瀾的視線,白子原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微微彎曲。他單手猛地撐住大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借此遏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急促而紊亂的氣流在喉間撕扯,胸口悶得生疼。

他強迫自己閉眼冷靜,然而視網膜上卻頑固地烙印著白嬌最後望向他的那個眼神。盡管沒有直接對視,但白子原知道,她在找自己。

這個畫面,與他記憶深處與母親相關的最溫暖的片段猛烈沖撞。

當他眼睜睜地看著白安瀾幹脆地殺掉了楊明和白嬌,他眼底最先浮現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長達二十年的追尋,等來的卻是目標以最殘酷的方式現身。

緊接著,一股壓抑的怒意如巖漿般在血管裏奔湧。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嘗到隱隱的鐵銹味,下頜線因極致的隱忍而緊繃。他在為枉死的同伴憤怒,更在為這個舉起屠刀的“母親”憤怒。

隨之而來的,就是比憤怒更深更刺骨的無處可逃的疲憊。

白子原感覺自己就像在無盡大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求生者,獨自蜷縮在一艘殘破的小艇裏,幹裂的嘴唇數著所剩無幾的淡水,在意識模糊的邊際,終於望見了遠方的船影。

他耗盡最後一絲氣力向它招手,呼喊,甚至以為看到了船上有人同樣向他揮手。卻在靠近時才發現,那不過是被海風扯碎的帆布,掛在朽壞的桅桿上。

沒有救援,沒有希望。那艘船本身,就是一片更大、更絕望的殘骸。

而他腳下這艘賴以生存的小艇,也在這虛假希望的撞擊下,開始寸寸碎裂。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浸透了他的四肢,淹沒了他的口鼻。

他最終連一聲嗚咽都未能發出,只是沈默地,朝著更深、更黑的海底沈去。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邊緣,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絕望。

“別逃,子原,求你。”

那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他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溫度,輕輕地點到了他內心的角落。

“還有人在等你。再努力一下。”

鄒俞?

白子原渙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瞬。

……對了,他們戴著同款通訊耳機。

他下意識擡手摸向耳後,指尖觸到的卻只有皮膚的溫度。

可他根本沒戴耳機。

鄒俞的聲音沒有再次響起,那片死寂反而讓混沌的思緒逐漸沈澱下來。

聲音不是來自耳後,倒似一道從天際穿透雲層的光徑直落了下來。

是幻覺嗎?

白子原擡眼望向那尊蒙著白布的神像。

細密的白綢嚴嚴實實地覆蓋著神像的輪廓,在焚燒的火焰與地板上的星輝映照下,竟像懸浮在現實之上的另一個圖層。下方大殿中正在上演的血腥、權謀與掙紮,都與它無關。

殺戮在其腳下發生,密謀在其身前交織,而它只是沈默並永恒地被遮蔽著,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抽離,旁觀著這片與其神聖名號格格不入的狼藉。

是幻覺吧。

鄒俞怎麽可能在這裏。

白子原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與煙火餘燼的空氣。

那句“別逃”,再次紮破了他試圖用絕望包裹自己的外殼。

不管怎樣,還有人在等他。

鄒俞還被軟禁在深宮。他是唯一知曉當時真相的人,自己得去保他。

向天歌仍困於高塔待他去救。王超那些將性命與信任都托付給他的試煉者,還在等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不能沈淪於此。

肩頭的重量瞬間變得具體而清晰,壓下了那些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個人情感。

他慢慢直起身,擡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再放下時,眼底的茫然與悲慟已被強行鎖入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必須贏得這場試煉。

母親,這個稱謂所承載的一切溫暖、執念與牽絆,在此刻都必須被徹底剝離。無論那雙漠然的眼睛裏是否還殘存著過去的影子,都只是他必須跨越的對手。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白子原的指尖收攏。一柄沾染著血跡的小軍刀突兀地出現在他掌心。

他將刀柄牢牢握住,似是握住了同伴未盡的意志,也握住了自己剛剛重塑的決意。

微微擡起下頜,白子原望向那片火光燃燒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波瀾被徹底封凍。

來吧。

等著我,不止在虛擬的試煉中。

就讓我看看,闊別多年,我是否已成長到足以與您——

我親愛的母親、我曾經的導師、我如今必須擊敗的對手,

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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