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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血冕神都14 零號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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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血冕神都14 零號實驗體

白子原喉嚨有些發緊, 也隱隱有些興奮。

有趣。

皇帝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似乎什麽都知道,只是簡單的一句“老地方等他”, 就已經不著痕跡地構成了一場居高臨下的觀察,觀察他這只籠中鳥能撲騰出什麽花樣。

這樣的高智NPC很久沒遇到了。不知道神殿那位能和皇室匹敵的神使會是怎樣的存在。

皇帝蒼老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默:“看來,你適應得還算不錯。”

適應?適應什麽?

……這具身體裏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白子原擡眼看向皇帝。背對著他的身影沒有一絲破綻。

猜不透, 這“適應”是褒是貶, 是試探還是警告。

索性不再揣摩那帝王心術裏的九曲回腸,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 直接拋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皇兄就這樣對外承認公主是狐妖?她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是或者不是, 那又如何呢?” 皇帝的語氣平淡無波,“不過是為這場鬧劇, 給那些需要真相的人一個交代罷了。至於狐妖到底是誰, 自然需要是誰,那便是誰。”

白子原的聲音提高了些:“如果今日被當作狐妖推出去的是太子殿下, 皇兄還會如此嗎?”

皇帝沈默了極短暫的一瞬, 隨即發出一陣低沈而意味不明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笑聲漸歇, 皇帝擡眼望著遠方,一字一句, 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有你在, 朕誰都不在乎。”

白子原如遭雷擊。

“……啊?”

什麽意思?

他在皇帝心中竟有如此分量?對一個幼弟而已, 有這樣濃重的骨肉親情?

對自己的兒女都能如此冷漠, 這絕不是親情, 更像是一種對某種“存在”的絕對重視。

皇帝似乎很滿意白子原此刻的震驚與茫然,那是一種獵物落入掌控的神情。

他揮了揮手:“好了,先不說這些閑話了。”語氣恢覆了帝王的命令式,“你照例, 跟著張太醫去檢查一下身體。朕就在這裏等你。”

“六殿下,還請吧。” 一直垂手侍立在陰影裏的張太醫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恭敬。他微微躬身,指向側方一道不起眼、被厚重帷幔遮擋的狹窄樓梯。

白子原心頭疑雲更重。

“皇兄不一起上去嗎?”

“不了。” 皇帝說道,“朕就在這裏,還有很多公事需要處理。”

他的態度明確地劃下了界限。那地方,不是帝王該去的,或者說,不是帝王需要“看”的。

白子原有些好奇,上面究竟有什麽。於是他順從地跟著張太醫,踏上那條幽暗、盤旋向上的樓梯。

石階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陳舊木頭、灰塵以及冰冷金屬和藥水的氣息,越往上走,那股非自然的藥水味就越發濃烈。

推開樓梯盡頭一扇厚重的包裹著皮革的鐵門,眼前的景象讓白子原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間非常奇怪的手術室。

頭頂數盞由多關節黃銅機械臂吊著的巨大弧光燈。燈罩是磨砂玻璃,內部核心是嘶嘶作響、散發著刺眼白熾光芒的燈,應該是點燃著某種金屬,像幾只冰冷的機械巨眼,死死盯著手術臺,將下方的一切照得纖毫畢露,也刺得人眼睛生痛。

房間中央那張手術臺則布滿了覆雜的滑軌、卡扣和液壓升降柱的接口。幾根粗壯包裹著黑色耐油橡膠管的液壓臂從臺面下方或側面伸出,末端連接著閃爍著寒光的精密多關節切割臂。

手術臺下方可見巨大的齒輪組和曲軸連桿在沈重地轉動,發出低沈的“嗡——隆——嗡——隆——”的轟鳴,帶動著臺面微微震動。

一股強烈到窒息的熟悉感混合著極度的厭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白子原。

這種冰冷、非人、將生命視為零件拼裝的感覺……

他似乎經歷過。

一段被深埋的、極其黑暗和痛苦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沖撞,想要破土而出,卻又被一層厚厚的迷霧阻隔,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憎惡。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手術臺旁邊一個玻璃器皿吸引住了。

器皿裏浸泡在淡黃色的液體中,而裏面赫然是一只眼球。

——那只眼睛瞳孔的顏色跟向天歌的義眼一模一樣。

白子原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攥緊。他指著那只浸泡在液體中的眼球:“這是什麽?之前我可從未見過。”

張太醫正專註地操縱著手術臺旁邊的儀器,聽到白子原的問話,立刻恭敬地回應道:“是一個眼部組織樣本。之前投入使用過,目前進入回收維修階段。”

“也是應用在人體上的?那它的承載實驗體呢?也像我這樣嗎?”

“回六殿下,這個屬於內部機密,恕老臣無法告知殿下。”儀器慢慢啟動,張太醫拱手道,“殿下,請躺在這裏。”

白子原聽聞,不再多問,極為乖順地躺上了手術臺。

刺眼的燈光直直地聚集在他眼前,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張太醫邁著沈穩的步伐走了過來。

“可能會有點痛。老臣先給殿下上麻藥。”張太醫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沈悶。

就在他和白子原對視的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變得空洞無神,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一般。緊接著,他的眼神又忽然變得極為淡然。

他低下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躺在手術臺上的身體。

“原來交換軀體,是這麽一回事啊。”

此刻,拿著針管的人已然是白子原。

白子原把自己的軀體留在手術臺上。他先是翻遍了張太醫身上所有的口袋,卻只找到這間手術室的鑰匙。

“看來密級真的很高,防備得如此滴水不漏。”白子原眉頭緊鎖,暗自嘀咕道。

他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外面細微的動靜傳進耳中,是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待腳步聲漸遠,他緩緩推開一條門縫,謹慎地向外窺探。不遠處,兩個侍衛以規律的步伐來回踱步。

白子原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緊緊貼著墻壁緩緩移動。當接近侍衛時,他猛地向前撲去,迅速捂住其中一個侍衛的嘴,猛地擊打了後頸,侍衛隨即癱軟在地。

另一個侍衛察覺到動靜瞬間轉身,還沒來得及呼叫。白子原側身一閃,拔下頭頂的筷子用力敲擊侍衛的頭盔,侍衛立刻悶哼一聲,也重重地倒了下去。

解決掉這一層的侍衛後,白子原快步來到旁邊一間緊鎖的屋子門前。

白子原使用了歲神技能,左手臂變成了一條滑溜溜的觸手,扭曲著朝鎖孔蜿蜒而去。觸手在內部一陣翻攪。僅僅片刻,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門應聲而開。

還是神的技能方便,這可比用鐵絲靈活多了。

開鎖技能level2。

推開門,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混合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屋內空無一人。四周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容器,容器裏盛放著淡黃色的液體,其中浸泡著各種人的肢體

乍一看,白子原心臟猛地一縮。但定睛仔細看去,才發現這些肢體皆是人造的,無論是質地還是紋理,都與真正的人體組織有著細微的差別,就如同向天歌那明顯經過人工改造的眼睛。

這是一個套房結構,繼續往裏走,是另一扇緊閉著的金屬門。門上赫然標紅的“實驗中”三個字。

白子原湊近查看,發現這扇門竟然沒有任何鑰匙孔,整個表面光滑如鏡,但卻關得死死的。

很明顯,門裏面有人。他不能強行進入,極有可能引發騷亂。況且,門內正在進行實驗,裏面的被試體情況未知,如果貿然闖入,很可能會直接影響到實驗進程,甚至導致被試體死亡。

但是,萬一,他是說萬一,那個正在接受實驗的人就是向天歌呢?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向天歌的眼球既然存放在與他同等級別的手術臺,那大概率不會在這裏。不過,他還是想確認一番。

白子原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 裏面瞬間傳來警惕的聲音。

“是我。”白子原模仿張太醫的語氣,“我在給六殿下做檢查。通知你們一下,實驗室會暫時關閉。”

“原來是張太醫。沒問題,那個實驗體這兩天排異反應很嚴重,暫時不進行維修作業。”裏面的人放松了警惕,如實回應道。

“好。”

白子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從這番對話不難推測,向天歌果然在這裏!

然而,估摸著給六王爺檢查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他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找向天歌。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太醫服飾,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隨後下了樓。

樓下,燭光搖曳。皇帝正坐在帷幔後,專註地看著奏折,在等張太醫的檢查結果。

白子原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平穩地稟告:“陛下,六王爺的身體各項指標一切正常,只是麻醉效果還未消退,暫時還處於昏迷狀態。”

皇帝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做的不錯。對了,這種實驗也會使人變得聰明嗎?”

白子原暗自思忖,難道皇帝是察覺到六王爺變聰明了?

他回應道:“這個臣也說不好,畢竟此類實驗存在諸多變數,可能會帶來一些對原身體的影響,但具體是否會讓人變聰明,尚無定論。”

話音剛落,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帷幔後爆發出來。燭火被震得搖曳不定,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陛下!”白子原急忙道,“臣這就為陛下安排檢查!”

皇帝咳了一會兒才停止,艱難地擺了擺手,聲音顯得虛弱無力:“不必了,朕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馬上朕就能獲得新生,這點小毛病不算什麽。”說完,他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緩了緩氣息,又道:“這裏就先交給你。朕回去了。”

白子原恭敬地低頭,應道:“恭送陛下。”

待皇帝離去後,站在一旁的一位年輕太醫猶豫了好一會兒,囁嚅著問道:“老師,人真的能如陛下所期望的那般獲得新生嗎?這事兒……”

“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反正,既然你參與進來了,那我們的腦袋都是要掉的。”白子原淡然地說道,“再說了,六王爺既然成了,那就沒問題。下次,不要多嘴。去做你分內的事吧。”

“是,弟子明白。”年輕太醫也慘白著臉,快步離開了。

雖然尚不清楚皇帝究竟打算如何重獲新生,但白子原從眾人的種種態度中,隱約察覺到六王爺在整個事件裏,扮演著關鍵實驗品的角色。

怪不得皇帝平日裏對六王爺如此放縱,且極為看重。

皇帝前腳剛離開,白子原後腳便馬不停蹄地返回樓上,熟練地再次換回自己的身體。

二次軀體轉換像是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只覺腦子一陣暈沈。他不得不躺在手術臺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找回些許清醒。

這狐妖能力有限啊,這就不行了。

就在這時,張太醫也悠悠轉醒。他一臉茫然地看著已然起身的白子原,又下意識地瞥了眼墻上的鐘表,這一看,不禁吃了一驚,居然已經過去將近半個時辰了。

“張太醫,你跟陛下匯報完了?”白子原故意裝作不知情地問道,“那我可以走了吧?”

張太醫的腦海中隱隱約約浮現出自己與皇帝對話的模糊場景,可任憑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來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臣跟陛下匯報完了?”

“是啊,張太醫,一刻鐘前的事情,你不會忘了吧?果然還是年紀大了。”

即便白子原這麽說,張太醫總覺得這事透著一股蹊蹺,可左思右想,又實在找不出哪裏不對勁。

難道真的是年紀大了,腦子變得混沌,記憶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了?

子原可沒心思管張太醫心裏怎麽想,見對方沒阻攔,徑直便離開了。

他心裏謀劃著下一步事情。

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回到王府了。

王府裏必定早已布滿了皇帝的眼線,時刻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想要自由行動,成功救出白嬌和向天歌,就必須設法擺脫這些眼線。

而且,此刻的他感到一陣熟悉的虛脫般的饑餓感。

那是狐妖需要進食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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