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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紅心孵化傳媒公司37 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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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紅心孵化傳媒公司37 紅心

半小時前。

突破十五十六層的禁制並不簡單。這兩層的透明人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並且還看不見,處理起來非常困難。

不過這次,與幾個小時前, 白子原單打獨鬥不一樣了。

他們現在人多。

有個小胖子自告奮勇地要帶他突圍。

只見這個小胖子張著大嘴,卻不發出聲音,但就敢徑直往前沖。

所有人都感到很奇怪, 但白子原卻堅定地跟著他, 竟然真的繞開了大部分透明人, 一路順利地坐著電梯來到了第十六層。

“哇塞, 好厲害, 你是有什麽超級眼嗎?”有人好奇地問道。

“我的技能是超聲波反射定位啦……”小胖子撓了撓頭,臉上泛起赧然的紅, “我一直以來都挺廢物的, 沒想到這個時候能派上用場。”

但這個技能只能定位透明人的位置,不能真的像超聲武器那樣進行攻擊。

白子原他們人數不夠多, 而透明人卻越聚越多, 以至於他們節節後退, 最終退到了走廊的盡頭。

那扇白子原曾經一躍而下的窗子正大敞四開著,劃開了透明人和試煉者們之間的界限。

大批大批的透明人撲了過來。

即便他們都是普通人, 被或多或少有些傍身技能的試煉者們直接摜向窗外, 也沒有退縮。

他們每個人都剛剛接到上司的命令, 如果不努力圍困住這些反叛者, 就讓替他們活在外面的透明人幹掉他們一無所知的家裏人。

可是, 試煉者們也想活下去。

“沖啊!!”

兩撥人流劇烈地沖撞在了一起。

每個人都曾是良善之人,卻不得不在同一個屠宰場裏拼個你死我活。

這下,雙方都有了鬥爭到底的決心,戰況反而僵持住了, 一時間分不出勝負。

就在試煉者們稍稍占據上風的時候,走廊另一端突然爆發出潮水般的喧囂。

數十道身影從轉角湧來,他們有的揮舞著鋼筋、有的高舉著扳手,蹦蹦跳跳的,看起來像是趕來參加某種癲狂的慶典。

有人高呼:“歡愉神在上!反叛者的心臟是最好的贖罪祭!”

“歡愉神!”

“歡愉神!”

教眾們的攻勢比透明人更兇猛,吶喊聲震得走廊發顫,顯然就是蘇娜口中的主的信徒了。

人群裏有幾個試煉者像是看到歸屬一樣,也忽然大聲呼喊起來“歡愉神”。其中有兩個還是白嬌的舍友。

這些人突然調轉刀口,將匕首刺破其他試煉者的後背,原本抵禦透明人的防線瞬間亂作一團。

比起看不見的透明人,這些曾並肩作戰的同伴,此刻眼中瘋狂的神色更令人膽寒。

但是白子原知道,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想法做出不一樣的選擇。他並沒有對臨時組建起來的烏合之眾產生失望。反而他覺得,能夠完成到這裏,已經很好了。

他本來在鬥爭的最尾端思索著破局的方法,卻被反攻上來的教眾推攘著,後背重重地磕在墻上。

“哎呀!滾啊,誰再給我們瓷娃娃團長摔碎了!”

白嬌躥過來護在白子原的身前,一腳一個,將這些久坐辦公室弱不經風的牛馬都踢得遠遠的。

“沒事吧?”

白子原撐起身子,感覺腿部有些酥軟:“我沒,咳咳,沒事。”

這麽一撞,竟讓他捕捉到了悶響之下藏著中空的回音。

他回想起自己直播間對面那堵墻,按照方位而言,差不多和這裏是一個位置。

他當時並沒有拍打檢查墻壁,如今一想來,這裏居然是空的!

白子原趕緊叫來一個大力氣的試煉者,在對方的幫助下,楞生生將墻撞出了一個窟窿。

腐壞的木屑與陳年積灰噴湧而出,灰燼之後,墻後竟顯現出一個寬僅容一人通過的樓梯,臺階上凝結著暗紅色的幹涸痕跡。

不知道是誰打造的這樣的樓梯,但看起來已經有年頭沒有使用過了。

白嬌催促地推了推白子原的後背:“你先走,我們掩護你!……脖子最好別對著我,我有點想啃下去。”

白子原縮著脖子,踩著銹蝕的梯級向上攀爬,到最盡頭時又是一面天花板。

但是他分辨出這個地方的顏色跟其他不同。他拆下頭上的筷子,猛地一下下撞擊著上面的封口。

灰塵簌簌地抖落,天花板終於松動了。

“給我開!”

白子原咬牙用力,直直地撞開了封口。

後面的人緊隨其後,逐個進入了十七層。

*

令人意外的是,十七層入口仍是一整條走廊。

與其他樓層不同的是,這個走廊呈環形蜿蜒,旋轉向上,幾乎有十幾米的高度。

深色墻面上間隔掛著雕花畫框,玻璃罩內的油彩畫蒙著泛黃的霧氣,像是哪個專業收藏家得意的展示畫廊。

白子原一眼掃去就看出,這些畫作的筆觸間隱約可見細致的肌膚紋理,竟都是以人皮作畫。

和藝術感十足的墻面相比,旋轉的走廊上遠遠間隔著幾個探監式鐵門,上半部分可以探視,像是關押什麽的牢籠。

距離他們最近的鐵門編號為七,後一側編號為六,看來一共有七扇這樣的門。

鐵門上,用紅色油漆寫著巨大的“暴食”二字。

門後,腐肉氣息混著廉價調料味撲面而來。

白嬌舔了舔嘴,踮起腳向這扇門裏面看去。

白熾燈將房間照得慘白,竟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跪坐在小山一樣的人類屍體中,塑料餐盒裏的肉塊凝結著黑紅血痂,在強光下泛著詭異油光。

他歪斜的領帶沾著肉末,花襯衫下擺早已被血浸透,卻渾然不覺,只是對著架在三腳架上的鏡頭反覆扯動嘴角。

“家人們看一下哦,這道‘陳年梅菜扣肉’的肉質超級嫩~”

他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齒輪在摩擦,機械地夾起肉塊塞進嘴裏,喉結劇烈滾動著吞咽,眼眶卻溢出渾濁的淚水。

咀嚼時肉塊從嘴角滑落,他又伸手抓起來塞回去,指甲縫裏還嵌著屍身的碎肉。

吞咽之間,喉間發出嗚咽般的抽氣聲,手指深深掐進大腿,卻仍在保持著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而且,他面前的鏡頭分明是黑屏的,並沒有開啟直播。

饒是餓得不行的白嬌,也忍不住幹嘔了一下。

“他怎麽吃——yue——吃得下的?不行,看得我胃裏翻江倒海,我們快走。”白嬌拉著白子原向前。

再往上走,六號鐵門上是“懶惰”二字。

透過鐵門的柵欄,他們能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十二只布偶貓蜷縮在他胸口打盹,絨毛上沾著未幹的血跡,看著既詭異又溫馨。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什麽情況,但白嬌剛想說 “至少比屍體好點”,尖銳的鬧鈴聲突然炸響,嚇了她一跳。

貓群炸毛而起,瞳孔驟縮成豎線,利爪撕開那人的皮膚,柔軟的肉墊踩著他抽搐的腹部,像在揉面般按壓噴血的傷口,大口啃食著他的□□。

那人大聲慘叫著,卻根本沒有辦法動彈身體,整個人像是黏著到了地上,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麽東西困住他。

“媽呀!”白嬌捂住眼睛。

白子原拽走了白嬌。

五號房間門口寫著“貪婪”二字。

鐵門內傳來鈍刀剁肉的悶響。白子原透過氣窗望去,穿職業裝的瘦骨嶙峋的人正對著全身鏡切割自己的大腿。每砍掉一塊贅肉,就把血淋淋的肢體塞進碎肉機。

這人的表情平靜得可怕,擺著件童裝尺碼的衣服。一旦稍微砍下一塊肉,就會試圖把自己塞進童裝裏。

“不行,還不夠,還不夠瘦,還要切掉更多……”

四號房是“嫉妒”,三號是“憤怒”,裏面的景象皆慘不忍睹。

這些人還以生命的頑強短暫地活著,但作為人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經死了,只是在重覆著不知道誰給的既定任務。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白子原都在負一層的實習主播海報上見過。

他們來到倒數第二個房間,距離上一個房間隔了更遠,通往門口的臺階比別處多出二十幾級,將這個房間門突兀地推到了三米多高的位置上。

門楣上“□□”二字被塗成詭異的粉色。

這個房間不像是其他屋子那樣很亮堂,而是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白子原開了強光手電,透過門往裏面照去。光柱刺破幽暗中,赫然照見地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坑洞。

“這裏面是一個深坑。”

白嬌好奇地擠過來看,待她費勁兒看清坑的東西時,難抑地尖叫了一聲。

坑底的景象如烙印般刻入眼簾——密密麻麻的蛇群正纏繞著什麽,鱗片摩擦聲窸窸窣窣,令人頭皮發麻。

定睛細看,蛇群中央垂落一縷縷墨色長發,和一具赤裸的眼熟的身體。

白子原終於知道,為什麽安妮的速度那麽快。

因為她本身在生命逝去之前就經歷了急速的墜落。

那些化作蛇身的長發,是她未竟的怨念,是被困在這暗無天日之地的悲鳴。

難怪她的亡魂只能徘徊在地下一層,因為她被困在了坑底,所以只能在地下一層長久停留。

*

白子原聽不到蘇娜那邊的反應,但是他知道無論蘇娜現在在哪裏,應該都能看到他的直播。

雖然對於人類來說有些殘忍,不過,蘇娜無論如何應該也想了卻這麽多年的執念。

和蘇娜簡單交代完後,白子原沒有在這裏多停留。

他已經聽見有人從那個小樓梯裏陸陸續續鉆了進來。那說明試煉者陣營幾乎已經敗退了,他們只能往前繼續走,尋找突破口。

十六層,十七層,尋過一遍,都沒有鄒俞的身影。

那只有十八層了。

鄒俞到底是什麽身份,居然會被帶到十八層?

但在樓梯的最頂端只剩下最後一扇鐵門,沒有其他通往十八層的路。

“他們在那兒!”

“別跑!”

身後叫嚷的聲音越來越大,腳步卻越發淩亂起來。

顯然這些教眾也在十七層看見了從未見過的風景,這早已超出了普通人認知的邊界。

這些違背人倫道德的場景,沒有人看了能不受到震動。

但是有人仍然堅持追逐在白子原他們身後。

“主是不會錯的!祂只是想為苦痛的世人創造更多歡愉而已!”

一個枯瘦的身影飛速地追過來,從陰影中竄出,彎刀劃破空氣,直取白子原後頸。

千鈞一發之際,白嬌的小軍刀如毒蛇出洞,精準削斷對方腳筋。

刀鋒閃過,教眾的慘叫聲中,彎刀墜地的聲響清脆刺耳。那人捂著汩汩冒血的腳筋從樓梯上翻滾下去。

“快走!”白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她手中短刃還在滴落著鮮血,在地面暈開朵朵紅梅。

後方的打鬥聲愈發激烈,金屬碰撞聲、痛苦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白子原率先沖上了最高層,來到了最後一個房間的門口。

門上什麽都沒有寫,往裏看去也什麽都看不到,似乎有往後延申的空間,隱隱似有一些微光。

前面已經沒有路了,白子原用力推了一下大門,有些費力,但門沒有上鎖。

鐵門在他的推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他擡腳邁入幽暗走廊,涼意如潮水般瞬間席卷全身,刺骨的冷意裹挾著濃烈鐵銹味撲面而來,仿佛有無數細冰碴子,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裏鉆。

一種難以名狀的直覺,像藤蔓般悄然盤踞心底,撓得他心頭發癢。

他隱隱覺得,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裏。

身後的廝殺聲仍在,卻像被一層無形的厚重水膜阻隔,變得縹緲虛幻,不再緊貼耳畔炸響,反倒成了遙遠背景音。

“小心,裏面可能有危險!”白嬌的呼喊聲消散在空氣裏。

白子原知道。

但深處像是磁石牢牢吸住他的腳步,催促著、牽引著,要他往前探尋。

穿過狹窄幽暗、幾乎要把人逼仄到窒息的小房間,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入目是極高極高的空間,如巨獸張開的巨口,裹挾著震撼與未知,毫無防備地撞入他的視線。

緊接著,占據大部分目之所及的,是一顆碩大的心臟。

白子原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顆中央矗立的心臟早已超越生物範疇,像顆垂死的紅巨星,半透明的肌理中暗物質般的血管縱橫交錯。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導管,像是遠古巨神的鎖鏈。

在心臟的後方是如同通天巴別塔一樣的碩大屏幕,實際上由百萬個直播間組成發光蜂巢。億萬光點如墜落的星辰,在幽藍霧霭裏勾勒出倒置的銀河。

每當屏幕裏主播發出慘叫或是癲狂吶喊之時,就會有粘稠的血液從直播間屏幕順著管道奔湧,在末端匯聚成翻滾的血之瀑布,墜入心臟下方沸騰的熔巖海,蒸騰的血霧在四周凝結成血色星雲。

血液註入達到一定量級,心臟就會微弱地跳動一下。

即便是微弱的跳動,如此量級的心臟搏動聲也不再是簡單的 “噗通”,而是裹挾著超新星爆發的轟鳴,每一次收縮都震碎周圍空氣,形成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

此時此刻,大部分直播間的管道都是沒有註入的,唯有一個直播間耀眼得像是另一個太陽。

猩紅液體順著血管狀管道奔湧,在管壁折射出千萬道光芒。

每一次註入,巨心便迸發刺目紅光,將整個空間染成濃稠的血色琥珀。

屏幕裏,白子原自己正站在血色浪潮的中心,而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在紅光中扭曲消融。

他的身後傳來一片山崩般的重物落地聲。

白子原一回頭,看見方才還手持利刃、對白子原窮追不舍的教眾們,此刻仿佛被施了魔咒。

他們的視線直勾勾地越過白子原,看向那顆心臟。手中的武器“當啷”墜地,膝蓋重重砸地面上,發出沈悶的回響。

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敬畏與恐懼,顫抖的身軀微微前傾,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

有人虔誠地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聲音顫抖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狂熱;有人則淚流滿面,仿佛見到了永生難忘的神跡。

在這血色與白光交織的詭異空間裏,眾人如同朝聖的信徒,向著這位宛如神明的存在行以最卑微的大禮。

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在此刻歸於寂靜,唯有那顆巨大的心臟依舊在搏動,為這場充滿神性與荒誕的場景伴奏。

白子原隨著他們的目光,瞇著眼睛看去,發現在猩紅心臟迸發出的熾熱光芒中,竟懸浮著一道恍若月光凝成的身影。

那人身著的純白長袍如同流雲織就,雙臂被兩根鎖鏈吊起,呈現出受難者的悲憫姿態。

低垂的頭顱下,蒼白面容上的每一道輪廓都像是被雕刻家精心雕琢。

宛如折翼的熾天使,困於血色深淵之中。

就在白子原看過去的時候,那人似是感應到了什麽,用盡全身力氣掀開沈重的眼簾,睫毛上凝結的血珠如破碎的紅寶石簌簌墜落。

當那雙眼睛終於對上白子原的視線,整個空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曾經盛滿笑意的眼眸,此刻翻湧著宇宙初誕時的混沌,虹膜深處流轉著無數直播間的殘影,歸束為一道光芒。

白子原的心跳陡然凝滯。

巨心轟然震顫。

如同兩條命運的鼓點,於天地之間,霎那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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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有一章粗長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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