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月光追隨著裴書,將那抹白色的身影襯得如同午夜的游魂。

臥室門打開。

裴書慢慢靠近,握著刀把的手逐漸收緊。

陸予奪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雙眼被領帶蒙住,雙手被銬在身後。

視覺和行動能力的剝奪,讓時間變得綿長,也讓五感變得敏銳。

他聽到了裴書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聞到了那縷清冽的香氣再次靠近。

“老婆?”他低聲喚道,聲音裏隱隱帶著一絲緊繃。

裴書腳步一頓,停在陸予奪面前。

陸予奪完全被束縛住,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像一只引頸就戮的羔羊。

陸予奪的信息素依舊濃烈,就是這種氣息,日日夜夜地纏繞著他。

這讓他想起那些被迫的親吻,想起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陸予奪身下輾轉承歡、迷失自我的夜晚……

裴書精神有些恍惚,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了多久,睜眼閉眼,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外面大片的玫瑰花,還有眼前的男人。

裴書偏頭望向天外,縹緲的雲煙裏有著清晰的自由,那是他苦苦追尋了很久,不惜扭曲自己也想要的。

沒人能困住他,onega的身份不能,信息素不能,完全標記也不能。

裴書眼中閃過一抹恨,他慢悠悠跪下,手上的匕首靠近陸予奪的心臟,在那裏比劃著。

他沒殺過人,他的底線就是不能殺人,可他真想殺了陸予奪。

“這次要玩什麽?老婆?”陸予奪道。

“陸予奪。”裴書連名帶姓地叫他。

陸予奪一震,心沈了下來。

裴書伸手,抓住陸予奪的頭發,將他從床上拖拽下來!

“呃!”陸予奪猝不及防,手腕被手銬拉扯得生疼,高大的身軀狼狽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迫跪在了裴書的面前。

陸予奪愕然擡頭,又很快恢覆神色:“這次要跪著來嗎?”

裴書沒有回答他,他微微俯身,指尖滑過陸予奪緊繃的臉頰。

“陸予奪,你真的,讓我惡心。”

話音落下,裴書擡起腳,抵上了陸予奪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板上!

腳下的力道加重,幾乎要將陸予奪的肋骨踩斷。

陸予奪跪在地上,手腕被銬,胸口承受著沈重的踩踏。

高舉的手臂猛地落下!

“嗤——”

第一刀,紮進陸予奪的肩胛,深可見骨。大片的血流自傷口的位置流出,浸透了陸予奪黑灰色的睡衣。

陸予奪身體劇震,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裴書拔出刀,幾乎沒有停頓,又是第二刀。

“噗——”

第二刀,送進了他的側腹。溫熱的血液噴濺出來,染紅了裴書的手背和他純白無暇的睡衣,鮮紅血水順著白皙的指節流到手臂,最終在重力的作用下滴入地毯。

陸予奪痛得蜷縮了一下,他掙紮著,手臂發力,青筋暴起,軍用磁力手銬竟然硬生生被血肉之軀掙斷。

陸予奪一把扯下蒙眼的領帶。

視線恢覆,他看到的就是裴書沾滿鮮血、面無表情的臉。

還有那再次揚起的刀鋒。

“夠了。”陸予奪的聲音因劇痛而嘶啞,他去抓裴書的手腕,卻因為失血而動作遲緩,“再來,我就,真的死了老婆……”

裴書看著他胸前,以及腹部,不斷湧出的滾燙的鮮血,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死了不好嗎?”他輕聲反問。

陸予奪咳出一口血,強撐著幾乎要渙散的意識,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我死了,你還怎麽,逃出去呢?”

陸予奪並不震驚,仿佛早就知道裴書的計劃,只是冷眼旁觀,或是清醒的沈淪。

裴書揚起的手腕遲疑了。

是啊,陸予奪如果死了,他應該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要逃出去。

他不能魚死網破,他不能因為陸予奪,搭上自己。

他沈默地看著陸予奪仍在流血的傷口。

好多血,好多血。

“疼嗎?”裴書平靜地問。

陸予奪溫柔地註視他:“疼。”

裴書迷蒙的視野漸漸清晰,獻血浸染著信息素,烈酒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讓他沒有一點辦法忽視。

味道會喚起記憶,裴書逐步想起那些遭遇,強迫、標記、絕望,被迫輾轉承歡和虛與委蛇的每一分每一秒……

裴書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陸予奪平視,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眼眶酸痛,積蓄已久的淚水決堤,聲音帶著絲絲哽咽:

“可是我也很疼啊。”

他像是終於忍不住,居然開始嘶吼:“陸予奪!我也很疼啊!”

“你憑什麽,憑什麽對我做那麽多殘忍的事情,憑什麽!”

他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陸予奪被他揪著,漲了張口,因為血液流失,唇色蒼白,幾乎說不出話,可他仍然在微笑。

他開口,很輕很輕的聲音:“一直恨我吧,求你了。”

裴書沒有聽清,他也不屑於去聽,他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決絕。他手腕一翻,刀尖狠厲,猛地刺向陸予奪的頸側!

“這個動脈叫頸總動脈。”

“刺穿這裏你就會死嗎?”

“不一定,不是百分百,一個成年人的總血量約為4-5升。頸總動脈這樣的主幹動脈破裂,可以在短時間流失掉1.5-2升以上的血量,普通人掙紮不久就會死亡。”

“但我是s級Alpha,及時治療可以撿回一條命。”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搏動的頸動脈刺入,入肉不深,停在最危險的位置,鮮血瞬間順著刀身蜿蜒流下。

再偏一分,或者力道再重一分,就是瞬間斃命的下場。

“呃……”陸予奪身體徹底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死亡貼著他最脆弱的地方。

裴書湊近他,染血的面容冷若冰霜,每一個字都很辛苦才能說出來。

“我、要、離、開、這、裏。”

陸予奪閉上了眼,結束了,這場幻夢,這麽快就結束了。

“起來!”裴書道。

陸予奪依言,有些踉蹌地站起身。

裴書挾持著陸予奪走出門外。

門外,聽到動靜的保鏢和管家嚴陣以待,看到眼前這一幕,所有人臉色劇變,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裴書。

“讓開!”裴書厲聲喝道,手指微微用力,“不然我殺了他!”

保鏢們面面相覷,看向管家。管家臉色鐵青,眼神焦急地在陸予奪和裴書之間逡巡。

陸予奪開口,虛弱蒼白道:“照他說的做。”

管家咬了咬牙,終於擡手,示意保鏢們緩緩讓開一條通路。

裴書挾持著陸予奪來到了大門,鮮血在他們身後拖曳出一道長長的的痕跡。

自由就在眼前,雕花鐵門敞開著,門外停著他要求的車。

還不等裴書動作,異變叢生。

數輛黑色的軍用懸浮車在公路上疾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莊園門口。

車上的人迅速下車,穿著軍裝,迅速圍在莊園門口。

為首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元帥!”

“元帥!”

所有保鏢和傭人立刻躬身,噤若寒蟬。

裴書眼前一片蒼茫,內心冰涼一片。

他怎麽會突然回來?

完了。

我該怎麽辦?

他握著刀的手因為絕望而更加用力,刀鋒又陷入皮肉一分,陸予奪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鮮血流得更急。

陸屹臨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

渾身是血、意識模糊的陸予奪。

挾持陸予奪,面色決絕的裴書。

這才訂婚三個月,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兩個孩子怎麽會到這樣,兵戎相見的地步。

他目光沈靜地盯著裴書,溫聲道:“怎麽回事?小書,跟爸爸說,是予奪委屈你了嗎?”

裴書看著這位戎馬半生、只是站在那裏威懾力便十分驚人的陸元帥,眼中泛著絕望的光,又漸漸匯聚成一股決絕的味道。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麽樣的結局,索性魚死網破吧。

“陸予奪囚禁我,強行標記我,威逼我和他結婚。”

“我要立刻離開這裏,不接受任何談判和理由,否則,您就等著白發人送黑發人吧。”

細弱的手臂青筋暴起,裴書無畏地迎視陸屹臨。

陸屹臨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沈痛,沈聲道:“原來是這樣……小書,是爸爸沒有教好他。讓你受委屈了。”

陸屹臨說完,目光轉向意識渙散的陸予奪,方才溫和的眼睛此刻轉為深深的失望。

“陸予奪,”他連名帶姓地稱呼自己的兒子,“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跟我說的,你們兩情相悅?”

陸予奪艱難地擡起沈重的眼皮,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卻最終只是無力地閉上眼,更多的血從嘴角和頸側湧出。

陸屹臨重新看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裴書,側身讓開了通往大門的路,對著周圍嚴陣以待的士兵和保鏢揮了揮手:

“小書,別擔心,這裏沒人會傷害你,你自由了。爸爸……不,叔叔以我的軍銜和人格向你保證。陸予奪不會再打擾你,你可以回歸平靜的生活,你們的婚約取消,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裴書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屹臨。

對方和善地對他點了點頭。

裴書不再猶豫,推開陸予奪。

陸予奪脫力地向後倒去,眼疾手快的管家和醫護人員迅速接住他,簇擁著他進行救治。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莊園內外草木的清新氣息,夾雜著遠處曠野的自由味道,溫柔地拂過裴書染血的面頰和衣襟。

陸屹臨元帥側身讓開道路,表情仍然帶著歉意。

“去吧,孩子。我保證,從今往後,你不會再因他而受到任何打擾。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麽難處,也都可以來找我。”

裴書聽見自己“嗯”了一聲,然後他邁開了腳步,踏出了莊園大門。

他要離開這裏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

他終於要離開這裏了。

他自由了。

月光不再將他襯作午夜的游魂,而是溫柔地為他披上了一層銀白的外衣。

天空星辰閃爍,遠山輪廓隱約,世界廣闊無垠。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逃出來了,標記會洗掉,傷口也會慢慢愈合,打不死小書包的只會讓他更強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