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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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裴書看到平靜坐著的陸予奪,和一旁橫眉豎眼的趙琦。

原本迷糊的甚至還想回去睡個回籠覺的大腦清醒了。

他不熟悉趙琦的聲音,所以房間裏並沒有聽出是誰,只聽到一個大鵝一樣的,或者鴨子一樣的生物在啊啊啊啊啊啊叫,總之很吵,也很煩人。

裴書和趙琦的目光對上了。

趙琦仔細觀察,想知道這張臉到底有什麽好的,把他兄弟迷成這樣。

裴書穿著明顯屬於陸予奪的寬大睡衣,領口歪斜,露出小片鎖骨上暧昧的紅痕。他倚在二樓欄桿旁,睡眼朦朧中帶著被吵醒的慍怒。

趙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哪裏是他想象中憔悴狼狽的階下囚?這分明是被嬌養慣了、恃寵而驕的小情人作態!

趙琦大跌眼鏡,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沖頭頂。他指著裴書,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裴書!你他媽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你以為爬上了予奪的床就高枕無憂了?”

“趙琦!”陸予奪厲聲打斷。

但已經晚了。

裴書臉上的睡意和慵懶瞬間褪去,他的臉色先是煞白,隨即湧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紅,手指用力摁在扶手上。

裴書一步步走下樓,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徑直走向客廳的飲水機,拿起一個幹凈的玻璃杯,慢條斯理地接了一杯冷水。

脊背筆直,身體僵硬。

陸予奪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想拉住裴書:“裴書……”

話音未落,裴書猛地轉身,手腕一揚,整杯冰涼的水結結實實地潑在了趙琦臉上!

水珠順著趙琦的頭發、臉頰往下淌,把他精心打理的形象毀得一幹二凈。

他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裴書轉向陸予奪,不由分說揚起手。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打過去。

裴書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陸予奪,眼圈一點點泛紅。

“陸予奪,這算什麽?這是你特意找來羞辱我的人嗎?”

“你直接弄死我算了!何必這樣羞辱我……”

陸予奪先輕聲細語道:“不是,你誤會了,他腦子有問題。”

又聲若洪鐘:“趙琦!滾過來道歉。”

趙琦囫圇抹一把臉,神情極為扭曲:“啊?憑什麽?”

裴書才不屑於什麽道歉,蹚著拖鞋跑回臥室,直接關上了門。

陸予奪在門口道歉,裴書反鎖上門,“滾!我不想見到你!”

陸予奪來回踱步:“我是想你們認識一下,沒想到會這樣。都是他的錯,他混蛋,我再也不讓他過來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又是什麽好東西!”

“……你等著,讓他過來給你登門道歉。”

“不需要!”

最後趙琦還是來了,不情不願地把帶來的禮物放在門口,溫聲道:“裴書弟弟,我說話難聽,都是我的問題,你別生氣了,門打開我給你帶禮物了。”

陸予奪瞥了他一眼:“這麽哄行嗎?”

“行,我就這麽哄我老婆。”

“那他怎麽不出來啊?”

趙琦也覺得奇怪,他敲敲門:“裴書弟弟?哥真心誠意跟你道歉行嗎?我請你買東西?帶你逛街?想玩什麽都行?”

陸予奪皺眉,他本能覺得這樣不行:“你別給我哄得更生氣了。”

趙琦看了他一眼,“行,我試試別的方法。”

他開口:“裴書弟弟,你別怪我了,整件事都是陸予奪的錯,他跟我說他要報覆你,我盡心盡力幫他,結果呢!反正都是陸予奪的錯。我的問題就是說話難聽,這樣,我是混蛋,我嘴賤,我再也不瞎說了。裴書會長,裴書弟弟,我錯了,你別生氣了,給我個機會跟你道歉好不好?”

陸予奪瞪過來,趙琦瞪回去,他答應陸予奪把裴書哄開門,可沒說怎麽哄!

趙琦繼續: “開門吧,都一天沒吃飯了,身體是自己的,多吃點飯,留著力氣打陸予奪巴掌!哥陪你一起打?”

兩個人聽到了臥室的腳步聲,對視一眼,眼中浮現欣喜。

果然,沒過一會兒裴書就開門了。

陸予奪靠在樓梯的欄桿,趙琦手裏拿著黃油小蛋糕。

“裴書弟弟,你終於開門了。晚上一起吃一頓飯吧,我和陸予奪給你賠罪。”

“不需要,飯呢?”裴書道。

趙琦看著陸予奪:“飯呢?”

陸予奪沖樓下喊:“小圓,飯拿上來。”

裴書拿到飯菜便“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門外兩個面面相覷。

趙琦:“我哄開門了,都這麽低聲下氣了,夠意思了吧?”

陸予奪嫌棄地看著他:“滾滾滾。”

屋內,裴書食不知味,遙望窗外,他呆不下去了,他得盡快離開。

大門有密碼鎖,高墻有電網,他想走,還有一種可能,別墅還有傭人,他可以偽裝成傭人的樣子,想辦法離開。

但觀察幾天後,裴書放棄了這個方法,傭人居然根本不離開這裏。

除了陸予奪上下班出沒,大門根本不會打開。

每到晚上,裴書躺在床上就會害怕,陸予奪靠近,接觸他。

“我以後都不讓他來了,別生氣了。”

裴書冷哼一聲:“這是你家,你想幹什麽不用通知我。”

陸予奪:“這是我們倆的家。”

裴書:“我的家我連出門都不行?出去!”裴書手腳並用,把人連推帶扯推出房門。

陸予奪再也不肯讓任何人來了,他小心翼翼哄了半個月,裴書才終於消氣,肯讓他進門。

素了許久,體力異常充沛,他邊承諾:“以後誰過來,我都提前告訴你。”一邊俯身親吻。

裴書趴著不動,陸予奪也不嫌棄他是一個木頭僵屍,就著這個姿勢擺弄。瑩白如玉的脊背彎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在撫摸下輕輕顫抖。

弄到得意處,一雙又細又直的腿又踢又踹,似乎在埋怨陸予奪,又仿佛在埋怨他自己。

陸予奪可以低頭,但是是有條件的低頭,他首先要裴書留在他身邊,其次要裴書愛他,在這個範圍內,他可以答應裴書一切的要求。

如果第二條做不到,他必須牢牢掌控著第一條。

裴書環顧四周,不討好陸予奪,他確實沒有什麽出去的希望。

他對這件事又極其的厭惡,以至於根本吃不下飯。

不過三天,不吃飯的弊端顯現,身體無力,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裴書只能喝得下沒味道的營養液了。懷裏的肉越來越少,陸予奪終於開始擔心了。

陸予奪一勺一勺給他餵,裴書嘗一口,就要跑去衛生間幹嘔,根本餵不進東西。

醫生來看過,都說沒有問題,心病還需心藥醫。

陸予奪不信邪,把白隙叫來。

裴書看到白隙後,精神狀態好了一點,甚至可以笑出來。

白隙給他餵些什麽,他居然也吃得下了。

陸予奪雖氣,但是裴書心情能好,他也就日日讓白隙過來。

白隙並沒有過多的話,專註於做一個醫生,只是診療,加上餵食,最多說兩句最近的情況,陸予奪聽了幾次,就沒有再去聽過了。

白隙仔細地為裴書檢查身體,調整營養液的配方,裴書卻始終不長肉。

眼鏡框下的擔心與日俱增。

夜晚,陸予奪抱著裴書說,訂婚場地已經找好了,我們明天一起出去看看。

他想,或許出去能讓裴書開心一點。

裴書心中一片蒼茫,一口都吃不下了,他只想逃。

白隙走進來的時候,面色平靜,他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眼鏡,提著沈重醫療箱的助手。

助手的身形看起來與白隙有些相似,都比較清瘦,低著頭,沈默寡言。

這天是下午,陸予奪並不在,但別墅的機器人早已經認識這位經常出入的醫生,並不阻攔。

別墅裏,管家跟在白隙身後,白隙語氣平淡如常:“晚上我實驗室要開會,來不了,提前過來幫他把留置針的位置換了。”

管家沒有說什麽,準備離開。

白隙像往常一樣給裴書做檢查,記錄數據。

門一關上,白隙立刻對裴書使了個眼色,動作迅速地打開那個助手帶來的醫療箱。

裏面根本不是醫療設備,而是兩套與他和助手身上一模一樣的白大褂、口罩、帽子和眼鏡。

裴書死寂的眼中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壓過了麻木。

他和白隙眼神交流下,沒有任何猶豫,與助手互換了衣服。

白隙拿出準備好的易容材料,在助手臉上做些修飾,讓他躺下,背對著門口,偽裝成裴書。

裴書提起那個輕飄飄的醫療箱,站到了白隙身後。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知道這個方式或許漏洞百出,一不小心就會發現,可是在陸予奪這麽嚴密的監視下,除了這樣,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虛弱和緊張讓他有些眩暈,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想用疼痛保持清醒。

“好了。”白隙對著門外說了一聲,然後示意裴書跟緊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臥室。

起居室裏,裴書望著外面那片刺目的粉色玫瑰海,心臟不安地跳動。

白隙步伐自然,裴書則低著頭,緊跟其後,他們穿過起居室,走到樓下停車位。

裴書做上了白隙的車,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大門緩緩打開,裴書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咣!”

大門卡住了。

裴書高高懸起的心,又落下了。

陸予奪的車,停在別墅門口,他身邊的屬下為他開門,軍靴落在地上,緊接著陸予奪的身影出現。

有人敲了敲白隙的車窗:“白醫生,我們丟了東西,麻煩車裏的人都下來一趟。”

白隙並不動作,腳搭在油門上,評估著強闖的可能性。

裴書搖搖頭,和白隙一起下了車。

陸予奪緩緩走過來,他的目光越過白隙,直接落在了那個穿著白大褂、低著頭的助手身上。

“擡頭。”他命令道,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白隙下意識地想擋在裴書身前,但陸予奪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直接伸手,一把摘掉了裴書的口罩和帽子。

口罩下,露出了裴書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無需陸予奪再多言,早已守在暗處的管家和數名身材魁梧的保鏢立刻圍攏上來,堵死了裴書和白隙的所有去路。

陸予奪先是在裴書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了視線,怕多看一眼都會讓他情緒失衡。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隙身上。

“白隙,”陸予奪的聲音平靜,“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讓你居然有膽量敢偷我的未婚妻。”

白隙臉色發白,上前擋在裴書身前,鏡片後文弱的面龐透著一絲堅毅:“陸予奪,你不能這樣關著他!你會逼死他的!”

“我怎麽對他,輪不到你來置喙。”陸予奪打斷他,“你既然這麽喜歡多管閑事……”

他微微頓了頓,掃過白隙那雙用來做精密手術的手,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他站立的身形上。

接著,他用一種輕描淡寫,對旁邊的保鏢下令:

“把他手筋腳筋挑了。”

裴書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陸予奪,眼中的絕望被巨大的驚恐取代!

他發現他還是完全不了解陸予奪,他沒想到陸予奪會狠到這種地步!

白隙是為了幫他啊!

“陸予奪!你瘋了嗎?”裴書嘶聲喊道,想要沖過去,卻被兩名保鏢死死按住。

白隙的身體也是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失。

作為一名醫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挑斷手筋腳筋意味著什麽,沒了手腳,他的職業生涯將會斷送,他餘生都無法正常行走和生活。這會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可是他更多的是痛恨,他回頭看哭著搖頭的裴書,心如刀割,有什麽用,他有什麽用?

醫生只能救病人,卻救不了心愛的人,看著愛人日覆一日被關在這裏,日日痛苦,他是最沒用的人。

他也有悔恨,他為什麽不先殺了陸予奪,再來帶走裴書,為什麽要給一丁點陸予奪反制的機會。

保鏢面無表情地應聲上前,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一步步向白隙逼近。

陸予奪就站在那裏,冷眼旁觀,比十八層地獄裏,主宰生死的閻羅還要冷血無情。

冷汗寒潮般浸沒了裴書。

他看著為了幫他而即將遭受酷刑的白隙,看著陸予奪那冷酷無情的側臉,保鏢的手慢慢靠近白隙,世界仿佛都變成了灰白色。

“等等!”

裴書叫喊:

“陸予奪,我聽話,乖乖吃飯,我……也跟你結婚,你放過他吧。”

他不能再看著另一個無辜的人,因為自己而墜入危險。

但陸予奪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上過戰場,殺過人,死在他手裏的人不計其數。在遇到裴書之前,他就是這麽冷血的人。對待敵人從不手軟,審訊時再慘烈的叫聲也無法讓他動容。

學校和軍演對他來說,就像烏托邦,是天真的童話,置身其中,他確實會放下滿身戾氣,變得隨性自在。

但骨子裏的惡劣始終存在。白隙想從他身邊帶走最重要的人,陸予奪沒有親手開槍解決他,已經是考慮到他身份特殊,殺了會惹麻煩。

但他也不會輕易放過白隙。他任由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一寸寸逼近白隙。

這緩慢的逼近,簡直是在折磨裴書本就脆弱的神經。

白隙臉色慘白,閉上了眼睛,額角滲出冷汗,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眼看保鏢的手已經抓住了白隙的手腕,刀鋒即將落下——

裴書瞳孔緊縮。

“等等!”裴書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尖銳刺耳,“陸予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很重要的秘密,你放了他!”

陸予奪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再次擡手。

保鏢的動作停滯,刀鋒距離白隙的手腕僅有毫厘之差。

陸予奪緩緩踱步,走到被保鏢制住、渾身顫抖的裴書面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什麽秘密?”

他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他猜這是不是裴書為了拖延時間而編造的又一個謊言。

裴書仰著頭,臉上淚水未幹,“你先放白隙離開,我保證你聽完之後,一定會滿意的。”

陸予奪眨了眨眼,並不相信。

裴書知道自己在陸予奪這裏應該沒有信任了。

他掙脫出保鏢的束縛,“放開我,我要和陸予奪說話。”

陸予奪擺擺手,保鏢不再糾纏。

裴書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陸予奪站在原地,突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著裴書,眼神劇烈變幻,深沈洶湧在其中瘋狂翻滾。

他沈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這十幾秒對於裴書和白隙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最終,陸予奪緩緩擡起頭,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白隙,又落回裴書寫滿絕望的臉上。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沈:

“放白醫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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