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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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裴書從臉頰、耳梢到鎖骨,所有裸.露出來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色。

不過片刻,整個人像浸在紅酒杯裏一樣,透出一種酣醉的緋色。

“他……他真是個混.蛋白.癡討厭鬼!天下第一自大狂!”

裴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語言系統,迫不及待開始輸出:“我第一眼就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他軍演的時候就一直欺負我,那時候他就特別壞。他這人怎麽這樣啊!他可是我的老師!哪裏有一點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確實過分。”權凜聲音沈冷,手拿著剛買好的礦泉水,打開藥盒,雙雙遞給裴書:“先吃藥。”

裴書吃完藥,依舊不解氣:“氣死我了嗚啊嗚啊嗚啊嗚哇,我恨他!權凜,我恨死他了!”

他氣得在座椅上撲騰。

懸浮車內,權凜設定好自動駕駛,專註地聽著身邊人發洩。

過了許久,裴書依舊蜷在副駕駛座的角落,神情羞憤交加,顯然還沒有從被陸予奪貼臉嘲諷的事件中走出來。

權凜平靜地問:“還學機甲嗎?”

那意思其實是想勸裴書退縮。

只見裴書嘴巴抿緊,又惡狠狠開口:“學!當然要學!我不只要學,還要拿正數第一,要超越陸予奪,要把他狠狠踩在腳下!我要讓他抱著我的腿認錯,叫裴書爸爸!”

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他不服氣。

權凜嘆息,不得不承認,他沒有看出陸予奪這麽做的的意圖。

但可以肯定的是,陸予奪對裴書仍舊虎視眈眈。

這時,懸浮車緩緩駛入一處隱匿在雲霧中的偌大莊園。

“到了。”權凜輕聲提醒。

裴書瞬間從鬥志昂揚切換到緊張模式,扒著車窗轉眼珠怯生生往外看。

權凜的家坐落在雲景山莊園,蒼翠林木間點綴著中式庭院,遠處還有停機坪上閃著銀光的私人飛行器,四周雲遮霧繞,恍若富麗堂皇的宮殿。

裴書給權凜的父母都買了禮物,他挑選了不會出錯的茶葉和絲巾,但現在他很懷疑,這些在權家父母眼裏,會不會很寒酸。

裴書這次身負重任,要假裝是權凜的戀人,取得二老信任,幫權凜應對家族壓力。

他告訴自己:他要像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一樣,從權凜父母的手中,得到認可,讓他們放心把權凜交給自己。

緊張不安的裴書,覺得自己有點像初次上門女婿,滿頭大汗,思考要怎麽面對未來岳父岳母。

他忐忑地拽權凜袖子,“你爸媽那麽聰明,萬一發現我們是假的怎麽辦?”

權凜眉眼低垂,故意露出不安的神色:“那……我應該會被嚴厲責罵。”

裴書嘆了口氣,權凜好像比他還害怕回家。尚且膽怯的裴書,居然安慰起權凜。

“你別這樣,別害怕面對家裏人,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演好。”

但他自己也很慌:“我還有個問題,權凜。”

“你說。”

“要是演得還行沒露餡,但你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麽辦?”

權凜斬釘截鐵地告訴裴書:“我們演得是恩愛情侶,所以,不能被拆散。”

裴書鄭重其事地點頭,表示已經明白此次的作戰策略。

裴書心底的胡思亂想沒有停。

他們肯定知道我沒什麽錢了,他們會不會把我當成鳳凰男?他們會不會問權凜怎麽會喜歡上一個窮小子!那我要怎麽才能征服他們呢?

腦內頓時閃過無數,古今中外經典畫面。

“我們今天就是傑克和肉絲,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窮小子與白富美……我註定要接受重重考驗,才能娶你回家……”裴書哀嘆道。

權凜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窮小子和白富美”指的是誰,頓時氣得頭疼。

“誰是白富美!”

權凜滿懷憤怒雙手伸向裴書,一手抓住裴書手腕,一手環過他的腰,攻擊他身上的癢癢肉。

近一米九的男人胸膛寬廣得很,把裴書整個攏在身前。

裴書癢得笑出眼淚,連連求饒:“哈哈哈是我!我是白富美!權凜你快松開!我錯啦!”

鬧騰間,裴書情緒上浮,渾身熱乎乎的,抱起來格外舒服。權凜低頭,在光影下與裴書緊緊挨在一起,唇邊輕拂他烏黑的發頂,沈浸在他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氣息。

裴書懶洋洋靠回座椅,望著窗外哀嘆道:“我全部身家都買不起你一輛勞斯萊斯,你爸媽怎麽放心把你交給我。”

“喜歡勞斯萊斯?送給你當聘禮。”權凜語調平直。

裴書聽著挺開心,得寸進尺,指著遠處:“你家這山莊看著也不錯。”

權凜切換手動駕駛,面不改色:“你上門就過戶給你。”

“權凜。”

裴書戲癮大發,捂住心口:“我不過是個窮人家的男孩,你嫁給我註定要吃苦受窮。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嗎?”

權凜屈指彈他腦門:“我看你是不想下車了。”

“我這不是害怕嘛,活躍下氣氛。”裴書揉著額頭嘟囔。

說真的,他心底依舊忐忑。

他見過的最有錢的人,是隔壁班那個穿著破T恤、球鞋開膠還樂呵呵的富二代。可權凜家完全不同。

這裏是雲端之上的世界,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階層。

懸浮車平穩停靠在主宅門前。裴書擡頭仰望,中式庭院門口莊嚴的牌匾,上面筆走龍蛇幾個大字,面前大門已經敞開,等待著他的到來。

來都來了!裴書做了個深呼吸,臉色發白走進去。

權凜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眸光閃爍,低聲道:“我們很相愛。”

裴書聽他的,給自己洗腦,我們很相愛,我們很相愛,我們很相愛。

洗完,裴書握緊權凜的手,保證道:“放心!男朋友,我肯定也不給你掉鏈子。”

一路走來,經過一條蜿蜒的覆廊,一側是白墻,墻上開著一排漏窗。覆廊盡頭,一池碧水靜臥眼前,池畔堆疊著嶙峋的太湖石,過橋之後,便是內院。

主宅滿廳人影綽綽,十幾位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

裴書邁進門檻之後,所有的視線都對準了他。

他聽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對他的外表指指點點,有人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裴書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告訴自己不能露怯。

“小權,這幾天在外面真是風光啊。”一位戴著翡翠項鏈的嬸嬸笑瞇瞇地開口,語氣像在逗弄小貓。

隨之,她挑剔的目光在權凜身邊的裴書身上掃了一圈。

“這是?”

裴書手心微微出汗,面上卻擠出得體的笑:“您好。”

權凜捏了捏他的手指:“這位是三姑。”

之後,權凜聲音清晰地介紹:“叔叔、嬸嬸、各位堂親,這是裴書,我的愛人。”

“這就是媒體報道那個?”

“都帶回家裏了?”

“看著比網上板正。”

“要不怎麽勾得小權為他沖冠一怒呢?聽說出身第九星系,第九星系你們知道閥,垃圾星。”

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嗤笑一聲。“權凜,你這戀愛談得,可是人盡皆知。裴先生是吧?以前怎麽都沒聽過,不知府上是做什麽的?能和權家結交,想必家世不凡。”

權凜互相介紹:“這是堂叔。”

面對話語裏的嘲諷,裴書展露出一個毫無陰霾地笑容:“我就是普通家庭叔叔。”

堂叔不屑看裴書一眼,又看向權凜:“普通家庭,阿凜這孩子就是太單純,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熱情沖昏頭腦。”

裴書聽出了話語中赤裸裸地嫌棄,不過他並不打算針鋒相對。

他露出了極其認同的表情,順著對方的話,重重點頭:“叔叔說的是,我們家阿凜確實很單純,容易被別有用心的壞人欺負,還不敢反抗。所以平常我經常保護他,我以後也會繼續繼續保護他,決不會……讓別有用心的人欺負他。”

裴書聲調不低,話音落下後,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響起,無非是圍繞著裴書的家境開始嘲諷,隱約聽到“高攀”“目的”等詞。

是了,無論裴書家境多麽富裕,對上權家,對上權凜都是高攀。

裴書神情自若,恍若沒有聽到,他臉頰雪白,站在滿是黑西裝的親戚中間,像一只誤入狼群的小羊。

權凜揉了揉眉心,理性的情緒漸漸收攏,不理智的尖銳刺破表皮,他不想裴書陷入這種無聊的問詢中。他沖眾人擺了擺手道:“裴書剛來,我帶他休息會。”

裴書卻伸手阻攔,自信微笑:“沒事,不累,我還能繼續。”

一個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打破略顯凝滯的氣氛:“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說兩句,別嚇著客人。”

裴書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他面容俊朗,氣質溫文,臉上帶著善意的笑。

“小書哥,我是權凜哥的弟弟,我叫權崢。”

“我家養子。”權凜淡淡補充。

養子?啊?

裴書思考了一瞬,立馬明白了這人身份,警惕性拉滿。

權錚走到裴書面前,笑容和煦:“早就聽我哥提起過你,今天總算見到了。小書,我是權錚,比哥小三歲。”

他話鋒一轉,“說起來,我很好奇你和我哥是怎麽在一起的?我哥性子冷,是他主動追求你的嗎?”

他問得親切自然,仿佛只是尋常家人間的八卦。

裴書眉毛一挑:“不是,我追的他。”

對方臉上明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裴書心想,反正你啥都不知道,還不是我想怎麽編就怎麽編。

“我在游泳館的更衣室對權凜一見鐘情……然後我就開展了猛烈追求……他被我打動,我們就在一起了。”裴書深情款款望著權凜。

權凜神色裏竟然有一分不自然。

裴書嫌棄:帶不動。

權錚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一見鐘情?那哥你呢?難道沒有一見鐘情嗎?畢竟小書哥長得這麽漂亮。”

“不不不!”裴書伸出一根手指,奪回了權錚的視線:“小錚,第一,誇男孩子,要誇帥。第二,我和權凜,是欣賞彼此的靈魂,並不是臉這麽膚淺的東西。”

“權凜你說是不是?”

裴書沈浸在角色裏不可自拔,他演得盡興,給權凜拋了個媚眼,但他不太會,沒控制好眨眼的幅度,導致兩個眼睛都閉上了,顯得非常可笑。

權凜無奈笑出聲:“……是。”

權錚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帶著笑意的眼睛裏,審視的光芒越來越盛。他不信權凜這種人能找到什麽所謂真愛,最多因為錢逢場作戲罷了,錢越多,演得越真。

“這麽說,你們才認識半年,戀愛才兩個月?”

裴書:“弟弟,你問題有點多了。來,哥哥問問你,多大了?上那個學校了?期末考的怎麽樣?有男女朋友沒有?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權錚:“啊?我……”他頓時磕絆。

“弟弟,怎麽了?嗯?成小結巴了?”

權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裴書轉頭對權凜,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嚇到你弟弟了。”

就在氣氛微妙的時刻,客廳通往內室的門被推開,權璽緩步走出。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全場,喧鬧戛然而止。

他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傭人奉上茶。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蓋,這才擡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最終落在權凜和裴書身上。

“回來了。”權璽的聲音不帶情緒。

權凜微微頷首。

權璽的視線鎖定權凜,語氣沈緩:“為了些無關緊要的人,耽誤正事。權家的資源,不是讓你揮霍的。”

權凜正想開口,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瞬間緊張起來的裴書,他瞬間改變了主意。

眾人目光下,權凜微微低下頭,避開了父親銳利的目光,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側影竟透出幾分隱忍和……委屈,抓著裴書的手臂故意微微收緊。

裴書感受到,回望著權凜,將權凜隱忍的樣子收入眼底。

權凜父親說權凜揮霍資源,裴書猜測,應該是他讓權凜幫忙制裁韓野那件事。

權璽略帶詫異地盯著自己的兒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憋什麽大的,一時之間怒火更勝:“怎麽,現在連話都不會說了?你的能耐呢?在外面自作主張的時候,沒想到後果?”

“是啊,伯伯說的對。”

“跟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太丟人了。”

“早就說過他這樣不行,才多大就想著脫離家族!”

竊竊私語響起,周圍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味指責權凜。

裴書環視眼前這一幕,強勢卻品行不佳的父親,看熱鬧還要嘲諷兩句的親人,一旁虎視眈眈的私生子,一言不發,不斷隱忍的權凜。

這分明是合起夥來欺負人啊?

裴書想起以前在視頻裏看到的,一群小土狗,欺負一個小白狗的場景。

權凜就是那只小白狗,沈默反抗,哀哀呻吟。

裴書攥緊手指,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權凜,在他印象裏,權凜永遠是冷靜、強大、溫和有禮,甚至是有些傲氣的。可現在,因為幫自己,權凜在他強勢的父親和傲慢的親戚面前如此忍氣吞聲,那樣孤立無援。

裴書心裏又酸又疼。他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用力回握權凜的手,上前半步,微微擋在權凜身前,認真道:

“叔叔好,我是裴書,冒昧打擾真是不應該,我給您帶了一些小禮物,都是很普通的東西,您千萬別介意寒酸。”

權璽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裴書身上,那眼神泰山般沈重,沈甸甸地壓下來:“你就是裴書?”

“是的叔叔,我是他的男朋友。”裴書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視線,面上帶著笑,語氣不卑不亢。

“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我還在上學。”裴書答得坦然,眼神清亮。

旁邊有親戚發出細微的嗤笑聲。

權璽仿若未聞,輕蔑道:“小孩子打打鬧鬧。權家未來的主事人,他的伴侶需要的是能提供助力的世家聯系,或者至少是能打理家族事務的能力。你能提供什麽?”

裴書的視線轉向權凜,眸光深情款款,聲音鏗鏘有力:

“我能給權凜提供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我的……真心!”

他這話說得太過理直氣壯,以至於幾位原本要開口的親戚同時噎住,一位端著茶杯的叔叔直接被茶水嗆到,捂著嘴咳嗽不止。

權璽嘴角抽搐:“真心?不值錢的東西。現實是,他因為你,錯過了重要的商業合作,錯過了其他家族的助力,這損失你承擔得起嗎?”

“叔叔,話不能這麽說。”

裴書眉頭微蹙,像是不能理解這種邏輯,“您哪裏來的損失?別家的金山銀山那也是別家的,總不能結個婚,您就理所應當認為那就是你家保險櫃了吧。”

“而且工作是做不完的,合作這次錯過了,下次還能談。權凜他做事有分寸,他選擇陪我,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權衡。他很聰明,我相信他的判斷。而且,您怎麽就知道我幫不了他。”

裴書看向權璽,又在房間所有人的臉上一一劃過,保護弱小的英雄主義湧上心頭:“今後,無論誰針對權凜,罵他說他欺負他,我都不允許,我永遠站在權凜這邊。”

他一口一個“權凜”,維護之意溢於言表。

在場眾人表情各異,目瞪口呆。

權璽一時語塞,他縱橫商場幾十年,還是第一次應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楞頭青,小小年紀,面對他居然完全不害怕。

真是太可笑了,小綿羊的樣子,甚至還大言不慚要保護權凜?

權凜那個狼崽子,不咬別人他都燒高香了,他還需要保護?到底是誰敢欺負他?怎麽搞得我們全家合起夥欺負權凜一樣?

而此時,權凜正把整張臉埋在裴書肩窩裏,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強忍悲傷,寬大的手掌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裴書軟乎乎的手,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寫滿了“我好柔弱啊”。

從旁人的角度看去,這個身材高大,肌肉緊實,渾身上下寫滿力量感的男人,對這位身型清瘦單薄,面容雪白幹凈,小綿羊一般的男孩深深依賴。

裴書感受到背後的震動,以為權凜在害怕,反手就是一個拍拍頭,鼓勵他:“別怕,有我在!”

權凜趁機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聲音悶悶的:“寶寶,別說了……”

語氣委曲求全,更坐實了他在這個家裏受壓迫、不得不隱忍的形象。

作者有話要說:

[吃瓜][吃瓜][吃瓜]好幸福啊權凜,可以躲在小書包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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