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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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另一邊,裴書正坐在回家的車上。

光腦因為午睡調了靜音在口袋裏,他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全然未覺。

直到他推開家門,才想起掏出光腦。

屏幕解鎖的瞬間,一連串未接來電和消息轟炸著他的屏幕。

裴書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覆,屏幕就再次亮起藍光,白隙的名字跳躍其上。他連忙接起。

“哥哥!”電話那頭,白隙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急促。

“你在哪?”

“我到家了啊。”裴書一邊換鞋,一邊如實應答。

“不是給你發了消息嗎?”

那頭沈默了兩秒,只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仿佛在平覆著什麽。

“看到了,為什麽要回家?”白隙的聲音低了幾分。

裴書覺得有些好笑:“回家為什麽?回家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我總不能天天打擾你吧。”

那頭又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你家在哪?我現在過來。”

“啊?現在?我正要……”

“地址發我,哥哥。”白隙說完便掛了電話。

裴書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些莫名其妙,這小孩身上怎麽有股權凜的感覺,莫名其妙流露出一些壓迫感和掌控欲。

都不等他說完,就下一個命令,之後就切斷通話,搞得裴書隱隱有些不舒服。

他暗下決心,下次誰再敢直接掛通訊,他一律當沒聽見,好好教教他們什麽叫做尊重人!

雖說如此,他還是發了地址。

溫淮站在裴書面前,身上還系著圍裙,臉上帶著詢問的意味。

裴書擡頭對溫淮解釋:“是白隙,白教授的兒子。”

溫淮笑了笑:“是老師的孩子啊,還沒見過,聽說是天才少年。白教授給我們上課的時候,上到一半就開始誇這個小學弟,說什麽十幾歲就進了帝國研究所,反正很厲害的樣子。”

“是嗎?”裴書道:“白教授這麽嚴肅的人,私下裏居然是這樣的嗎?是個……‘炫兒狂魔’,好親切啊,有點像……”像我爸。

裴書的笑戛然而止。

裴老師雖然總是罵裴書不聽話,但是出門在外次次都會誇他。

從游泳金牌、自媒體粉絲破百萬、到裴書每一個細小的成就,第二天悉數不落地都會出現在裴老師的課堂上。

配合裴書拍視頻的時候,裴老師比誰都積極。

周圍都說裴家父子非常相像,裴老師喜歡炫耀裴書,裴書也愛炫耀自己。

不過實際上,裴書和媽媽性格更像,爸爸平日裏溫和嚴肅,反倒是媽媽嫉惡如仇,一點就炸,很容易上頭生氣。

溫淮搖頭,開始端盤子:“什麽‘炫兒狂魔’,讓老師知道你這麽說他,老師的面子往哪擱啊。”

裴書哈哈一笑,莫名對白教授產生了幾分親近之情,大概是從他身上,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他想起白隙,道:“白隙不知道怎麽回事,急吼吼的,非要現在來我們家。”

溫淮一如既往地體貼,溫和一笑:“他要過來?那我多加一副碗筷,還好我今天菜做得多。”

沒過多久,門鈴急促地響起。

裴書趿拉著拖鞋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白隙。

他似乎是匆忙趕來的,額前碎發有些淩亂,呼吸也些許急促。

門一打開,他的雙眼便正緊盯著裴書,目光中似乎暗含著薄薄的慍怒和一絲委屈?

溫淮此時走過來,淺笑著說:

“白隙,歡迎你。”

白隙沒想到屋內還有別人,他的視線越過裴書,看到比裴書高了半個頭的Alpha時,目光瞬間凝住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脫口而出:“這是誰?是你的仆人嗎?哥哥。”

空氣瞬間凝固。

溫淮臉上的笑容僵住,端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隨即浮現出窘迫和難堪,拉了拉自己舊T恤的下擺,幾乎無地自容。

“白隙!”裴書又驚又怒,清冷的面容因怒氣而染上薄紅,聲音猛地拔高,“你胡說什麽!”

他一把將白隙拉進門,滿臉怒氣地教訓道:“這是溫淮哥,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也是你爸爸的學生,是我們的學長!你要叫他溫淮哥!我們在一起合租,什麽亂七八糟的仆人!快道歉!”

白隙被裴書吼得一怔,看向溫淮,似乎才真正看清對方那與與樸素衣著不符的、清雋溫和的面容。

看清後,他卻更加慌張。

白隙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生硬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叫溫淮哥!”

“對不起,溫淮哥。”

這頓飯的氣氛有些微妙。

盡管溫淮手藝極佳,糖醋裏脊酸甜可口,糯米糍粑綿密軟糯,其他菜式也色香味俱全。

但飯桌非常沈默。

裴書試圖活躍氣氛,一邊夾了塊裏脊放進溫淮碗裏,一邊眼睛亮亮地誇:“溫淮哥,你做的菜真是天下第一好吃!”

“別人都不知道我愛吃什麽,只有溫淮哥做的我都超級喜歡吃。”

溫淮終於被他逗得微微一笑。裴書松了口氣,眼睛彎成月牙,由衷感嘆:“以後誰要是嫁給溫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氣,天天都能吃到這麽好吃的菜!”

白隙坐在一旁,默默看著裴書自然地給溫淮夾菜,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熟稔親昵的互動,他有些喘不過氣。

尤其是當裴書甜甜地說,“以後誰要是嫁給溫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氣……”,白隙終於忍不住了。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書,語氣認真:“我也可以學做飯。”

裴書聞言,驚訝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繃著臉的稚嫩少年,覺得有些好笑,調侃的語氣道:“我們的大科學家也要進廚房嗎?”

白隙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科學家也可以為他的妻子進廚房。”

裴書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最終幹笑三聲,尷尬地接話:“那、那以後誰嫁給你也是天大的福氣……我就不行了,我未來的老婆大概只能陪我一起吃外賣了。”

溫淮看著眼前這一幕,白隙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以及裴書那顯而易見的慌亂與羞澀。

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和淡淡的落寞。

他放下筷子,微笑著對裴書說:“小書,你們慢慢吃。我正好要出門一趟,我……我去買幾件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太舊了。”

溫淮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不一會兒,門口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公寓裏只剩下裴書和白隙兩人。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變得緊繃。

裴書看向白隙,聲音清晰而銳利,與他平日裏的隨意截然不同:“白隙,你下次再敢對我的朋友亂說話,小心你的頸環。”

白隙察覺到裴書對溫淮的異常在意,有些不開心,他低頭,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衣服和褲子太破舊了,所以我才會認錯。”

裴書嘆了口氣。

白隙的父親是洛特蘭特聘教授,在學院地位斐然。

白隙本人又是天才少年,自小生活在優渥的環境中,從未嘗過人間疾苦,一心只有實驗和研究。

他未來也會踏入洛特蘭大學,成為貴族學院的一名貴族學生。他何嘗不是裴書所痛恨的貴族呢?

裴書心頭掠過一絲懊悔。他怎麽會因為白隙對他言聽計從,甚至幫他對付韓野,就一時恍惚,以為彼此可以親近,甚至成為朋友呢?

他擺了擺手,原本熱絡的神情逐漸消失不見,語氣也淡了下來:“沒事,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溫淮哥聽了,會難過的。”

兩人一時無話。

裴書起身,吃過飯後,身上因為午睡出的汗更加黏膩不舒服,他正好趁此機會先去洗個澡,讓他和白隙都冷靜一下。

“我去洗個澡,你先休息會兒,等我出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說完,他鉆進浴室。

淋浴頭澆下溫熱水流,氤氳熱氣彌漫全身,裴書稍稍平覆了因白隙的話而躁動的心緒。

片刻後,他關掉水閥,伸手去拿換洗衣物,卻摸了個空。

糟糕,他好像忘了把幹凈衣服帶進來。

裴書哀嘆一聲,裹緊浴巾,拉開一條門縫,朝外面喊道:“小白,白隙。”

客廳裏,白隙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無比端正地坐著。聽到呼喚,他擡眼望向浴室方向。

門縫內,是裴書泛著紅暈的臉和半個還滴著水的腦袋。

“我忘了拿衣服了,我房間衣櫃有睡衣,幫我拿一下好不好?”裴書的聲音帶著水汽的濕潤。

白隙眼神微動,沒有動作,反而一眨不眨地看著門縫裏那雙帶著水汽、顯得有些無辜又可憐的眼睛,以及若隱若現的、泛著水光的白皙皮膚。

等了一會兒,浴室門外依舊毫無動靜。裴書有些急了,提高聲音:“白隙?你聽見沒有?幫我拿一下衣服,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白隙依舊不動,甚至微微後靠。

裴書惱怒,賭氣道:“你再不幫我拿,我就……我就光著出來了!”

他本意只是虛張聲勢,想逼對方就範。誰知白隙聞言,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回應:“可以,你出來吧。”

裴書:“。”

他將門縫掩得更緊。

這人怎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難道真要他光著出去?

自從分化期發育之後,裴書就不大願意裸露身體,連游泳他都不願意去了。

他總覺得光著身體特別害羞。

那條浴巾實在太小,無論如何也遮不周全。

裴書慫了,放軟了聲音,哄著說:“算了算了……好小白,乖小白,你去幫我拿一下吧,好不好?”

門外一片寂靜。

“在不在呀?學弟,你最好了,求求你了。”

裴書疑惑,又試探性地換了好幾個稱呼,“學弟?小白?……白隙!你給我小心你的頸——”

最後一句話剛剛出口,浴室門被從外面輕輕敲了一下。

裴書將門拉開一些,只露出頭,身體躲在後面,一臉警惕地盯著門外的人。

只見白隙就直挺挺地站在門口,手裏依舊空空如也。

“你聽見了為什麽不回我!”裴書羞惱地指控。

白隙卻不開口,只是偏過頭,不敢直視門縫後過多的春.光,視線落在旁邊的墻壁上,聲音沙啞:“我……我現在去給你拿衣服。”

裴書看出他的窘迫,“哼”了一聲,恨恨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就想讓我求你是不是?”

白隙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裴書被水汽蒸得粉潤的臉上,坦誠道:“是的。”

裴書被他這直白的承認噎了一下,臉上更熱,小聲嘟囔:“……你還挺誠實。”

“我們科學家都很誠實。”白隙接話。

裴書立刻反駁,水亮的眼睛瞪著他,“是你們科學家都很狡猾吧!”

“那……那你說是,就是吧。”白隙順從裴書,不敢再看,去拿衣服了。

裴書沒多跟白隙計較。

畢竟對方年紀小,偶爾不懂事,他作為年長者,願意多寬容一點。

他收拾好自己,坐到沙發上,切入正題:“我這邊有受害者人證,加上我自己,已經夠了。你那邊呢?”

“我都搞定了,也拿到了錄音。”

白隙將一份電子文件、以及一份錄音傳給裴書。

點開文件,裏面是一份措辭嚴謹、證據鏈清晰的法律文書初稿。

點開音頻,裏面傳來一個年輕Alpha帶著哭腔的供述。

裴書略帶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白隙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刮目相看,激動地一拍白隙的肩膀。

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厲害。”

裴書道:“那我們接下來核對一下細節。看看什麽時候公布最合適,我這兒有一份訂婚流程。”

說著,他把權凜發來的文件傳給了白隙。

白隙凝眸查看,帶著審視實驗數據的認真,從頭到尾瀏覽過之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哥哥,這份文件是誰提供的?上面的時間都確認準確嗎?如果按這個來,我們的行動成功率會高很多。”

裴書翹起腳,下巴微揚,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我朋友發的。你聽過權凜嗎?權璽集團那個。”

“權璽……權凜,權雲喧。”白隙低聲重覆。

“對,權雲喧就是權凜的叔叔。”

白隙不禁感嘆:“哥哥,你居然有這樣的朋友。”

橫跨政商兩界的權家,是多少人爭相討好的存在。可他記得資料裏顯示,裴書只是個沒有背景的特招生。

權凜怎麽會與他交好,還主動為他提供文件?

裴書晃了晃手指,故作深沈:“還行吧。雖然當初費了不少周折才和他成為朋友,但現在我們關系確實很好。”

他頓了頓,特別強調:“不是那種需要順著他、哄著他的小弟或手下,而是——嗯……”

話到嘴邊,一時詞窮。

他眨了眨眼,最後鄭重地點點頭:“總之,我們關系特別好。”

白隙指著儀式上,最後交換訂婚戒指的部分。

“我們就在這個時間公布,在所有人最激動的時刻,媒體最緊張,最想要流量和熱點的時刻。”

“好!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就聽你的。”

裴書咧嘴一笑,隨即又正色道,“不過我們還得加把勁,光有人證還不夠,還要物證。”

白隙:“我在周圍勘探過,洛特蘭主樓的位置很高,除了校內,校外的監控也能輻射到,這幾天我會到周圍走訪。周邊道路的公共監控數據,以及他們五人當時的通訊記錄和行程,或許還能找到蛛絲馬跡。我已經托人在查了。”

“……”

裴書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正對著白隙,眼睛認真地看向他:“白隙,謝謝你。”

不管怎麽說,白隙確實幫了他很多,而且都盡心盡力。裴書不是鐵石心腸,說不感動是假的。

白隙的視線本來就沒離開過裴書,被他這麽突然一本正經地盯著,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裴書眼神很真誠,盛滿了感激。白隙想接話,可一脫離正事他就嘴笨,話都說不利索:“這、這有什麽……不都是我……我應該做的嗎?”

裴書伸手,輕輕拍了拍白隙的手臂,手心傳來溫熱的體溫。

“產生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出,你未來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一定要說,我義不容辭。”

“我……我就希望你,”白隙又在蚊子哼哼,“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就行。”

“什麽?大點聲!我沒聽清。”裴書完全沒聽見,往前湊近了些,清亮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希望我什麽?”

白隙被看得心跳亂了一拍,低下頭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希望你能……我爸爸想請你,來我家吃個飯。”

裴書微微歪頭,有點不解:“就我一個人嗎?要不要叫上溫淮哥一起?”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請吃飯,但只要是白隙開口,他都願意配合。

白隙搖搖頭,眼神帶著期待:“不,就你一個……行嗎?”

裴書雖然覺得有點奇怪,還是笑了笑:“好啊。等我們一起幫阮嬰把那婚約攪黃了,再去你家吃飯,怎麽樣?”

“好,聽你的。”白隙眼角微彎。

作者有話要說:

flag已經立下,怎麽能夠停滯不前!讓我們一起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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