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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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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鐘響

這一夜陳想一直陪著謝尚可到天蒙蒙亮,直到陳想好不容易才勸動謝尚可回去休息,但到了中午,謝尚可依舊急匆匆趕回醫院。

“她醒了嗎?”謝尚可迫切地尋問陳想。

只見陳想盯著他,久久才搖了搖頭。

此時,謝此殊從病房出來,如同以往是身心憔悴的模樣,謝尚可又向他問。

可是謝此殊的回答令謝尚可心灰意冷:“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謝尚可心頭一瞬間湧入許多情感,如鯁在喉般說不出半個字來。

其實陳想早做好了安慰謝尚可的準備,可那些話語在此刻仿佛盡顯蒼白無力。

昨晚謝尚可的雙眼已經哭腫了,陳想輕輕將他攬進懷裏,不過顧忌到一旁的謝此殊,他還不敢那麽肆無忌憚。

不吃不喝,一直到下午,蔣蘭才有蘇醒的跡象。

蔣蘭一睜眼,先是意識的回籠和對軀體無力的抗爭。慢慢地,她看清了身旁為她掖被子的人——那是她的兒子,即使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也能十分確定。

而謝尚可極力靜了靜心緒,微笑著給她遞上開水。

可蔣蘭只是看了一眼,抿著幹燥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她的嗓音沙啞,每個字的吐露都像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怎麽會呢……媽,你有得是時間,等我大學畢業了去找工作……”

“如果我真的管你做什麽工作,你還會這樣和我誇誇其談嗎?”蔣蘭打斷謝尚可強行灌輸給她的樂觀話語,苦笑道。

要說這麽多年,蔣蘭一點都不了解謝尚可那是不現實的,相反的,她很了解他,只是無法放下。

蔣蘭深知自己的管束造就如今的謝尚可,也是從醒來那一刻,看見謝尚可腫起的眼周,抑或是越發疲勞的神態,才真正發現她原來一直在消磨他不息的生命。

知道蔣蘭已經明白了一切,或者說她已經看開了,於是謝尚可直楞楞地站著沒再說話,病房內陷入一片寂靜,他又在沒來由得自責、愧疚。

“陳想那小子呢?”先打破這番寂靜的是蔣蘭,而她所說的話更是讓謝尚可感到吃驚。

“他在門口。”雖然出乎意料之外,但謝尚可還是如實回答她。

滿是疲態的臉上多了幾分期望,過了這麽久謝尚可才有了這麽明顯的神色變化。

“讓他進來,”蔣蘭想著讓他們安下心,至少不去恨她的‘棒打鴛鴦’:“我知道他和你們一起照顧我很久了,我之前是不想見他,也不想和他說話,不過現在……讓他進來。”

謝尚可應下後便推門叫來陳想。

見謝尚可望著自己既激動又極具克制的眼神,陳想會意走到門前,卻看到他綴滿淚花的雙眸,第一時間是想伸手去拭去搖搖欲墜的淚珠。

可那幾滴淚珠並未落下,反而是謝尚可按下陳想的雙手,鄭重道:“我媽讓你進來。”

“真的?!她是要同意我……”

沒等陳想把話說完,謝尚可便即刻出言制止:“別說了,先進來。”

“好好好。”被希望沖昏了頭腦的陳想一直分不清主次,他很聽勸得接受謝尚可讓他只答話的建議。

這會兒陳想才有了見謝尚可家長的感覺,但持久運作的醫療機器令他始終都忘不了這件事情的底色依舊是悲哀的。

陳想謹慎地走進病房,發現蔣蘭看過他一眼便執拗地別過頭,淡淡道了句:“別高興太早了。”

本就嚴肅沒掛笑容在臉上的陳想又把嘴角壓得更低,生怕蔣蘭再次趕他出去。

“我不是同意,也不是妥協,只是沒力氣再管了,我有夠累的。不過既然你們選了這麽一條路,結局是好是壞,都別來怪我。”

陳想迫使自己保持冷靜,好不容易使蔣蘭改變了一點點看法,他務必註意。於是乎陳想去尋求謝尚可的幫助,眼神偷慢慢向他。

在兩人撞上視線後,謝尚可反應迅速,挽過陳想的手臂說道:“我們會努力走下去的。”

緊隨其後的就是陳想連連點頭附和,就算得到的是蔣蘭又一次冷眼,對陳想來說還是有往好的方向變化。

直到買來營養餐回到醫院的謝此殊在門口發現病房裏傳出陸陸續續話語聲,這才進來見到了這樣和諧的一幕。

不過謝此殊剛進來就被蔣蘭叫來使喚:“我看你這一輩子都記不住我的忌口。”她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去看了餐食。

“你放心,無論是醫生說的還是你的,我都記在備忘錄裏了。”兩人偏逞一時口舌之快,謝此殊更是毫不客氣,直白回道:“不過你隔一天又沒事找事增加了什麽忌口我就不知道了。”

見情況不太對,謝尚可趕忙拉著陳想離開。

“這……”

“她是故意的,從我爸過來的第一天就這樣,單純針對他。”謝尚可向陳想解釋道。

難怪一開始來醫院幫忙的陳想看謝此殊在病房進進出出的,幹的也不是多大的事,單單端茶遞水往返數次。

盡管有陳想在病房外接應,卻依舊累得發暈,原來是受到了來自蔣蘭的“報覆式”折磨。

在蔣蘭病情加重後,陳想晚上約謝尚可來他家的次數越發頻繁。

更何況是應謝尚可要求——家裏有爸在,所以他跑去陳想那邊哭。

甚至有時候一進屋裏就換成了另一副神情,開始把積攢一天的淚水都哭出來。

而陳想則是給謝尚可準備紙巾。

有時候謝尚可獨自縮在沙發角落,陳想就會去摟著他,有時候謝尚可悶在枕頭上嗚咽,陳想就會去撫摸他腦後的發,以作安慰。

直到謝尚可累到擦幹眼淚,調節著呼吸,陳想才會和他聊別的事情,最好能讓他今晚安心入睡,不再想能讓他傷心的事。

“尚可,你明天搬回來住吧……”陳想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訴求。

“太,太麻煩了,”謝尚可剛擦完眼淚要擦鼻子,嘴裏還含糊:“行李很難搬的。”

“我幫你搬。”

“不要。”

面對謝尚可毅然決然的拒絕,陳想只能無奈湊進謝尚可懷裏,蹭了他的脖子好一會兒才不甘得接受。

近在咫尺的距離令陳想情難自匿,不過防止謝尚可“煩”他,他快速在謝尚可唇上落下一吻後便止住沖動。

“別親我……”果不其然,謝尚可推開了他。

陳想其實也很樂意被謝尚可推開,因為這樣可以趁機摸一摸他的手。

在心裏打出的註意實在是壞,不過陳想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什麽時候能回來……”

黑溜溜的眼珠轉向陳想,謝尚可此刻眼裏又加了些許淚花更是濕潤。

謝尚可在認真斟酌:“可能不會遠了。不過我還是想住自己的房子,等工作攢夠了錢就先買房。”

“嗯!”陳想積極附和謝尚可,盡管看得出他的傷感:“那你畢業後住過來,我們一起努力。”

“陳想。”謝尚可帶有警告意味地喊陳想名字,畢竟他說過不打算搬回來。

“求你了~”陳想又撒上嬌了,更可怕的是他還將臉埋進謝尚可的手臂不肯挪開一寸。

無可奈何的謝尚可只能摸摸陳想的頭,可沒一會兒,陳想突然擡頭撞上視線,眼神渴求似得望著謝尚可,索要親吻。

眼前人將臉湊近了些,只見謝尚可皺了皺眉道:“不要得寸進尺了。”

陳想瞬間洩氣,不過謝尚可看他這麽失望,倒忍不住滿足他。

一吻再一吻,蜻蜓點水般落在陳想唇上。

情到深處,謝尚可越發不願意停止親吻,像是落入了陳想精心布置的陷阱,因為下一秒陳想便將他反身壓在身下。

“等一下……”為避免無止境地淪陷下去,謝尚可務必要提醒陳想:“你輕一點,慢一點,別太久……明天我要去醫院,你還有課。”

“我會控制的。”陳想信誓旦旦地向謝尚可保證。

他的指尖在謝尚可面龐游走,端詳他因哭泣又或因接下來要發生的親密事件而染得緋紅的肌膚。

迷離情夜,陳想步步遵循謝尚可的要求,當然是不盡興的,他們也不能盡興。

結束後陳想還依戀地親著謝尚可的腰肢,而謝尚可則是要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入睡。

這種時候陳想總是睡得比謝尚可晚,謝尚可不清楚在自己熟睡後陳想在想什麽,不過第二天一早他總能精確地睡到陳想懷裏。

“陳想!”這天謝尚可早早從醫院出來和陳想在中心廣場匯合,看到陳想的那刻他飛奔去擁抱。

因為手上捧著一束鮮花,陳想便單臂攬住謝尚可的腰,將他抱進懷裏。

謝尚可環住陳想的脖子,眉眼舒展,陳想見他很久都沒笑得這樣肆無忌憚了。

不過陳想也好奇:“謝叔叔怎麽硬是要我們約會?我本來想著上完早課就去醫院幫你們的。”

“我不太清楚……而且我爸轉達的話,說是我媽的意思,還讓我放心和你約會。”

說著,謝尚可因對久違的“二人世界”格外思念,於是就往陳想臉上親了兩口。

“我以為你不會同意。”

“是有點不安,但我也怕你失望嘛。”謝尚可松開陳想,又退後了幾步。

好讓陳想把手裏的花送出來。

“送給你——以愛人的身份。”過了這麽久,陳想依舊十分在意。

約會之前的引子——謝尚可當即決定先“戲耍”陳想一番:“有沒有必要搞得這麽暧昧?我不久前才同意你成為我的男朋友。”

“你就別再釣著我了……”陳想低聲抱怨道。

“你說什麽呢?”

“我說——我們之前在一起的那兩年總不能不作數吧……”

“什麽兩年?我最近記性有點不太好。”謝尚可繼續裝傻。

可惜陳想按捺不住,主動重新去擁抱他,謝尚可不承認陳想就不願意放開。

委屈的眼神就像是謝尚可真的狠狠欺負了他。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讓謝尚可感到自己完全就像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好了,那兩年我記得清清楚楚。”

結果陳想依舊沒放開他,謝尚可了解陳想還要向他討別的“安慰”,於是趕緊掙脫懷抱。

“雖然白天廣場沒什麽人,但還是要註意影響。”謝尚可一本正經拒絕掉陳想沒來得及表現出的請求。

“知道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陳想還算乖巧聽話,謝尚可滿意地挽起他的手臂開始久違的單獨相處。

“約會”是用來增加感情的,但對現在的他們好像不是很必要。

謝尚可能出來在廣場上走走,喘口氣心情已經好了許多,與陳想有說有笑倒並不覺得在外人看來的這幾個小時有多乏味。

只是“時間緊任務重”,他們奔向最後的約會地點——電影院。

看電影算是他們待在一起必備的項目,只要當下無事,便會提議看一部恐怖電影,而另一個人則是無條件讚成。

不過今天選的這場讓謝尚可剛進影院有些詫異。

“貌似只有我們?”

“可能是因為工作日、白天,再加上冷門電影。”陳想猜測著,和謝尚可一路無阻,走到位置上坐下。

“好吧……現在這個氛圍就有點恐怖了。”謝尚可看著影院的燈全部暗下,電影要開場了。

身旁坐著的陳想觀察他的神色,謝尚可從沒在看恐怖電影的時候展露出害怕或是驚恐。

於是陳想好奇發問:“你害怕了?”

“那倒不至於,”經陳想這麽一問,謝尚可的好勝心不知不覺被激起:“我還是有信心比你強一些的。”

陳想近乎愛上謝尚可這副意氣揚揚的模樣,上次見到還是在不久前學校舉辦的辯論會上。

“嗯……你能親我嗎?”陳想一點也不害臊,甚至說出這句話時目不轉睛地盯著謝尚可的唇。

話題突然被陳想拐到別處,謝尚可先是不可思議,但很快為此感到無奈。

“我能打你嗎?”

“打完能給個‘甜棗’嗎?”

說到這謝尚可已經不打算理陳想,他這才安靜閉上嘴,把註意力放在電影上。

對於無聊的劇情陳想產生了些許困意,但他不能動——謝尚可已經靠在他肩頭睡好久了。

直到電影結束陳想才輕聲叫醒謝尚可。

“我睡多久了?完了,電影沒看完。”謝尚可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陳想便趁機親了一下他的臉。

剛睡醒,謝尚可懶得多說陳想什麽,所以陳想經常抓住他腦袋宕機的空檔“為所欲為”。

“開場半小時不到你就睡下了,是不是越來越累了?你一定要註意身體,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不要怕麻煩我。”

“我沒事……”謝尚可起身退場,才覺胸悶氣短,腳下有些站不穩。

連著踉蹌了幾步後被陳想護住,結果謝尚可又倔得強迫自己站定:“只是有點充血。”

“尚可,你這樣只會讓我更擔心你。你接來下的這幾天就好好休息,蔣阿姨不會再排斥我了,就讓我替你。”

謝尚可一聲不吭,陳想便沒再提。

他知道謝尚可現在不願接受也不願麻煩自己,但他依舊嘗試說服,以分擔些責任。

出了影院後謝尚可直白地告訴陳想:“我要去醫院了。”

“一起吧。”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你別總是顧不上學業就來幫我……你應該知道我會很困擾。”

“我知道了……”

最後陳想只能妥協,他眉頭緊鎖,怎麽看都不像是甘心的樣子。

可反觀謝尚可卻輕松了許多,甚至松了口氣,隨後去給予陳想離別的吻。

剛準備說“再見”,謝尚可便接到了謝此殊的來電。

對面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到令謝尚可感到前所未有的後怕。

“和陳想一起過來……見你媽最後一面吧。”

霎時,謝尚可全身顫栗,額前迅速冒出了清晰可見的冷汗。

陳想觀察到謝尚可的異樣,他接電話前才笑著的神色就在一瞬間消失,現在卻整張臉都僵著。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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