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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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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夕陽

平常在早飯過後陳想就會收到謝尚可發來的消息,可今天連午飯時間都過去了。陳想憂心忡忡,正準備主動發消息給謝尚可,卻恰好接到他高中同學的來電。

昨晚陳想陪謝尚可出門準備年貨,碰巧遇到了一大群高中同學,添亦是最先看到陳想,並和他搭話的。

“陳想,昨晚沒能和你再多聊聊,沒想到聚了這麽多的同學又碰上你了!”

“我也沒想到會碰上你們,半年不見了,不如找個時間聚聚。”陳想主動提出聚餐,盡管如今已足夠美好,但還會懷念起高中時光。

“當然可以!”添亦一向喜歡這些活動。

熱情響應提議的添亦猛然頓住了,微不可察的幾秒,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去尋問陳想:“那個……你別怪我八卦啊,是其他同學想問的,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我絕對不會再幫他們問的,可是……”

“什麽?”添亦什麽也沒問,就在絮叨著他的糾結,陳想沒聽明白:“要不你還是問吧。”

得到陳想的批準後添亦擯棄來了猶豫,說是不八卦,實則最想知道真相:“你是不是談了個男朋友?”

“什麽男朋友?”陳想左思右想把添亦搞得這般別扭的問題,結果沒料到是關於這個:“我沒有男朋友。”

“真的?”添亦像是松了一口氣:“你也知道,這麽久不見大家都愛問‘你有沒有找到對象了啊?’這種問題。昨晚也是有同學看到了你和你旁邊的男生牽手,又不好意思當場問你,所以才托我來問你的,你生氣的話我向你賠罪。一高十字路口那家燒烤店怎麽樣?”

陳想沈默了一會兒,並沒有生氣,只是才明白過來,他們把謝尚可當作他對象了:“沒關系,他不是我對象……他還不是我對象……”

怎麽說都不太對,於是陳想幹脆攤牌:“我確實是喜歡他,但還在……發展中。”

在陳想的認知裏,謝尚可親過他一口,解釋是因為“情緒激動”。既沒有陳想完整的告白,雙方沒有明確地提出要在一起,這怎麽能算是談戀愛,頂多是處於暧昧。

“你,你你你……”添亦一時沒緩過來,畢竟他從沒懷疑過陳想對同性會有什麽想法,不過在如今的大時代背景下他很快就想通了:“你們都十指相扣了,還沒在一起啊?”

牽手已經是想牽就牽的程度了,陳想承認自己把戰線拉得太長,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契機而多次宣告自己的敗北。

想到這,陳想煩躁地“嘖”了一聲。

“是我話多了,我不問了。我找時間約你,先掛了。”添亦以為陳想是在嫌棄他,於是慌忙掛斷了通話,沒留給陳想一點空隙解釋。

陳想無力地垂下手臂,“為什麽沒在一起?”

難道是他不想嗎?陳想做夢都在想。他設想的那一刻的天空,自己,以及環境氛圍是完美的,是在他調度之內的。是務必要認真,要對謝尚可極其負責的。

因愁緒紛雜而無力的雙臂重新擡了起來,重新迅速敲打手機鍵盤,主動聯系上謝尚可。

聊天框上文字變化成“對方正在講話”,很快,謝尚可用一條語音回應陳想:“我現在在街上呢,你就不用來找我了,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陳想剛要回覆,又有了來電,標註的“媽”,就權威性地讓陳想不敢不接。

“媽,有什麽事嗎?”

“想想,你現在去廚房,把櫥櫃裏的兩壇陳酒送到你外公家裏去。”

“我看到陳酒了。”陳想走進廚房,依照指示拿到陳酒,結果聽到是送去外公那便有些猶豫:“外公家也太遠了。”

“求求了……”宋瞭的懇求都快溢出手機屏幕:“我和你爸都在外面,原本答應你外公今天送酒過去的,可工作來了,根本走不開。”

“好吧……”陳想勉強答應。

本來想做好準備再出門的陳想下一秒就被宋瞭催促:“想想,外公說很久沒見你很想你呢,你爭取兩點前送到啊!”

“兩點?!可現在已經要一點了!”陳想提過兩壇陳酒飛奔下樓,打計程車花了五分鐘。

等陳想安穩走上後座已經是一點整了,開車道外公家約莫一小時,不堵車再少撞上幾盞紅燈的話兩點之前送達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陳想松懈下來,兩壇陳酒緊靠在他腿邊,後背倚靠在背墊上,拿起手機,發現宋瞭的電話還沒掛。他吐槽道:“時間也太緊迫了吧……”

“哎呀,想想,時間也不是硬性要求。你跑那麽快幹什麽呀?”

“我……”陳想一時也無法解釋:“我的錯。”

又聊了十幾分鐘,宋瞭才掛了電話。陳想恍過神,意識到宋瞭是把新年那幾天的日程安排全與陳想說了個遍,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陳想沒刻意去記它,一直處於游神狀態。

當陳想打開手機流量,打算告訴謝尚可自己去送陳酒的事,信息卻怎麽也發不出去。接著手機跳出來的彈窗又告知他電量已經所剩不多,電池符號由白變紅。

“完蛋了,出門太急沒帶充電寶。”陳想又往車窗外望,四周的高樓消退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事密密麻麻的樹林與山間小徑:“不是說外公這邊通網了嗎?消息還是一條都發不出去。”

失去了通訊工具確實容易讓人感到焦慮,不過陳想選擇靜下心來,幹脆回去再和謝尚可聊天好了。

在語音回覆過陳想後謝尚可便踏上回家的路。

路過一高的時候謝尚可多看了幾眼,冬日的天空已經有了暗沈的跡象,他目光中的一高貌似又廣大了不少。

正當謝尚可懷疑這並不是錯覺時,遠處一道模糊卻又異常熟悉的身影向謝尚可跑來。

“付老師?”謝尚可認出了來人。

“這麽久不見,還以為你會認不出我呢。”付老師面對自己曾經的學生絲毫沒有老師的架子,也是由於本身比較年輕,脫離了師生身份更樂意與朋友相稱:“剛剛我就看你望著一高看了好久,這麽懷念怎麽不找個時間來母校逛逛?西邊還擴建了呢。”

謝尚可早將這件事列入計劃當中,沒想到居然還能遇到老師的邀請:“好啊,我下午就有時間的。”

“太好了,高三教你物理的雷老師前幾天還在念叨你來著。”

想起雷老師,謝尚可不禁笑笑,他是年段公認的最為幽默風趣的老師,特別愛拿自己禿頂的事開玩笑。

“我叫上陳想一起來,可以嗎?”

“陳想?當然!”付老師爽快應下。

謝尚可立即拿出手機給陳想發了幾條消息說明。

一旁的付老師被勾起了半年前的回憶:“我記得陳想那孩子也是考上了首都大學,他學習很努力啊,特別是最後沖刺階段……他讓我或多或少看到了你的影子。”

聽到這番話的謝尚可明顯頓了一瞬,他雖含著笑附和,但心底卻是藏著事的。

通常情況下,陳想是不會不回覆謝尚可的消息的,可從謝尚可發送的語音消息到現在已經過了有二十分鐘,陳想依舊沒回。

手指上下滑動著聊天界面,手機屏都快被謝尚可磨薄了,他只好先跟付老師說:“付老師,我得先回家一趟,等一會兒再來。”

“行,那你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分別後,謝尚可快步來到陳想家門口,他的指節輕叩門扉,沈悶的“咚咚”聲響徹整個樓層,卻無人為他開門。

“陳想!你在家嗎?”喊了幾聲都沒人響應。

謝尚可選擇打電話給陳想,結果卻是對方手機已關機的信息入耳。他在門口躊躇著,想去學校但又不想孤孤單單一個人去。

此刻陳想說過要陪謝尚可一起的話還游蕩在他腦中:“不是說都有時間的嗎……”謝尚可清楚“都有時間”只不過是陳想拿來讓他開心的話,他現在最在意的還是陳想去了哪裏。

計程車好不容易開過了盤山公路,停在大路的一邊。他讓司機等一會兒,他還要做返程,隨後便提過兩壇陳酒下了車。

陳想謹慎跨過遍地雞屎的石板路,繞開攔人的藩籬,終於看到了閑坐在家門口的外婆。

“外婆!”陳想大聲喊道。

因為陳想外婆的眼神不太好,只聽見了陳想的聲音,等到陳想走到她前面才操著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熱情迎接:“想想?你怎麽來了,來來來,讓外婆我仔細瞧瞧。”

外婆溫熱的手掌拍打著陳想的肩,高興到臉部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形成深深淺淺的笑容。

“我是給外公送酒來的。”陳想把兩壇陳酒提到胸前,讓外婆能看得更清楚些。

“你外公在裏面,進去吧。”

“新年的時候您和外公進城來吃年夜飯嗎?”

“還是你們過來吧,老頭子不喜歡城裏。”

陳想推開家門,正對著門口赫然擺著一張圓桌,本以為只有外公在,可進來一看,是一群人圍著桌子吃飯。

“外公好……”有印象沒印象的都有,陳想一個都叫不出來。他還傻傻地認為能進來放下陳酒後就走,果不其然還是被“扣”下了。

“這是你姑,舅,還有這個你應該叫……”外公用方言一一為陳想介紹過來,陳想不得不在腦中翻譯過來後對每一位問聲“好”。

當外公說要留陳想吃晚飯,他練練拒絕,忙說自己有事新年再來看他們,這才勉強放他走。陳想回到大道上,擡手看了眼表——竟然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他還以為最多十分鐘。

等到陳想跑回計程車上,就遭到了司機的謾罵:“我在這等你等了這麽久,不是說幾分鐘就好了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很不幸地,在返程碰上了堵車,黃昏時分陳想才終於回到家。他正要打開家門,卻發現門把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上面寫著:下午兩點,我在一高等你。

不用看落款,陳想只一眼便認出是謝尚可的字跡。

陳想再一擡手,表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五點。他當即立斷,放棄了給手機充電的念頭,邁開腿奔下樓。

不論有風無風,空氣都是冷颼颼的。刺骨地,毫不留情地吹進陳想的衣袖中,晚高峰太堵,他伴著街道時而長時而短的喇叭聲奔跑,此刻陳想心中只有一個目的地,那就是謝尚可身邊。

可他不禁想了想:“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尚可等我了三個小時……他會等我嗎……”陳想陷入極度的不自信當中。

“他是喜歡我的。”這是陳想第一次如此確信,在不知不覺中他又加快了速度:“一定要等我。”

陳想在一高的老師辦公室找到付老師,尋問他有沒有看到謝尚可。隨後他便根據付老師的印象往操場尋去。

黃昏之下,學校操場的照明燈被打開,運動場上空無一人,只聽得見教學樓傳出的陣陣讀書聲。陳想擡眼望去,在主席臺邊坐著的謝尚可幾乎要與晚霞融為一色的絕景。

陳想急迫地走上主席臺,謝尚可聽到腳步聲轉頭望了過來。橘紅色的霞光似是跑到了謝尚可的臉頰與眼周,只匆匆一眼,他又轉過頭用手將掛在臉上的淚水擦去。

無聲的微風揚起,謝尚可此刻的剪影比任何時候都要孤寂。陳想看出他剛哭過,不由自主得也在傷感。

於是陳想慢慢走到主席臺邊,與謝尚可一同坐著。兩人半句話都沒說,謝尚可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面對謝尚可的冷漠,陳想急於解釋:“手機沒電了,抱歉讓你聯系不上我。”

“嗯。”

“下午去了趟我外公那,五點才回來。”

“我知道,”謝尚可這才側過一點臉,向著陳想:“聯系不上你之後我就打給了宋阿姨。”

謝尚可知道陳想在因自己而緊張,於是強擠出笑容反倒安慰他:“你不用那麽著急和我道歉,解釋。其實你來了我就很高興了。”

“那你為什麽哭呢?”陳想一時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語道破謝尚可拙劣的偽裝。

“哪有,”謝尚可不願意承認,卻又因為心虛又用手擦過臉頰時碰到了遺留在上面的淚珠。他不得不想辦法解釋他哭過的事實:“只是因為西邊擴建了,坐在這裏都快看不到對面的黃昏了,感覺不太一樣了……”

一高西邊擴建,主席臺就是向著西面。陳想擡頭正視前方才發現新建的教學樓,只剩下樓宇之間滲透出一點紅日。

曾經這裏的夕陽包裹著整個操場,陳想指著依舊被霞光覆蓋的籃球場道:“我記得我高二的時候冒著大雨打籃球,結束後你還為我撐傘。”

與陳想一同的記憶輕易令謝尚可從神傷中脫離出來,他笑著說明當時的情況:“當時你整個人都濕透了,我還有必要為你打傘?我也蠢,下大雨還去看你打球。”

陳想撓了撓頭,才想起謝尚可其實沒為他打傘,球賽結束後就和他匆匆忙忙地跑回家了。不過見謝尚可心情有了好轉,接著指向籃球場對面花房的一角。

“還有那裏,那裏……”陳想突然緘口不言,緩緩收回來手指。

那裏的回憶自然也很多,只是陳想想起的一些事情,不好開口。

而謝尚可並未避諱:“那裏是你第一次說喜歡我,結果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前女友的地方。”

“那麽尷尬的事情,要不你還是忘了吧。”

謝尚可轉頭與陳想對視上,他眸中殘留的淚光在陳想眼裏瞬間成了永恒的星光。

“你讓我忘了……那一句?”

可點點星光始終無法掩蓋其中的暗淡。

如今陳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謝尚可因為這個謊言而痛苦,實在讓他愧疚:“早知道你會因此耿耿於懷,我就不會那麽說了。”

“那你會怎麽說?怎麽解釋你喜歡我?”

“我不會解釋了。”

兩人都期盼著說出,聽到的話即將要浮出水面,近乎瘋狂得驅動著陳想的腦神經。

陳想現在才想明白,即使現實遠不如幻想的那樣理想,但只要是有謝尚可在他眼前,他時刻都能展現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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