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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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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

在陳想填志願那天,謝尚可在旁陪同。

陳想沒有猶豫地將首都大學排在第一志願上,不過在謝尚可的叮囑下他又增加了幾個,最後再排上保底能上的大學。

這麽獨一份的志願表便完美完成了。

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期間,陳想幾乎每天都能見到謝尚可兩面。他也不停地找機會和謝尚可告白,這個暑假他竟覺得謝尚可意會到了了什麽,見過他幾度為兩人的親密接觸而臉紅。

但生活往往喜歡開玩笑,事與願違在陳想這裏發生得過於勤快。

比如在陳想自己家,他會挑選父母不在的時候,可結果要買是達到不了讓陳想滿意的氛圍,要麽就是謝尚可突然有事離開。

又比如在外,自從新年與謝尚可約過之後便沒再有機會單獨相處,不是李向明在兩人聊天的時候湊近來,就是左肅把兩人拉回到人群裏。

一直到錄取通知書下來,陳想沒出意外得被首都大學錄取。謝尚可想為陳想慶祝,但陳想連連拒絕,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勇氣重演那些被打斷的告白了。

陳想把這些都歸咎於天意,至少讓他心情好些。

由於謝尚可需要早幾天返校迎接新生,所以陳想準備和謝尚可一去去首都。

他們一起前往高鐵站,陳想接過謝尚可行李的動作極其自然,謝尚可則在陳想身前帶路。

坐上高鐵,放置好行李。比起謝尚可,陳想肉眼可見得興奮了許多。

謝尚可在高鐵發動時就有了困意,他只能堅持和陳想說話,並且時不時看向窗外不停流轉,倒退的風景來保持清醒。但這種堅持將在他打過一個哈欠後不攻自破。

陳想察覺到後,挨近謝尚可,輕聲道:“困了?”

“嗯,昨晚熬了會兒,中午也沒怎麽睡。”謝尚可的聲音現在聽著有氣無力的。

這趟高鐵在下午,到首都是晚上了。

陳想看著身旁頻頻“點頭”的謝尚可,不忍他再如此困倦下去:“困了就睡吧。”

謝尚可的眼簾著實沈重,他望向向他遞來熱切目光的陳想,隨後略微點了點頭,安心地睡下。

列車上足夠安靜,陳想將手機調至靜音,不戴耳機是為了在謝尚可醒來後他能第一時間知道。

在用手機消磨時間的途中,陳想聽見謝尚可那側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他剛側頭去看他。

下一秒肩頭便壓上了重物,謝尚可的腦袋斜靠在陳想的左肩,這裏沒人會註意到他們,於是陳想便帶著笑,盯著謝尚可看了好久,等他將頭正回來才發現另一側坐著的和陳想差不多年紀的女生憋著笑,時不時瞟上他們幾眼。

從首都的高鐵站到達謝尚可在首都的臨時居所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半夜,陳想將行李提到屋內,好奇心驅使著他環顧屋裏的裝潢。

“這裏其實應該是你住的地方,我還沒這麽多錢租這個房子。”謝尚可向陳想解釋道:“因為我做家教的機構在這附近,住學校的話平時來去麻煩,宋阿姨知道後就把這先借給我住了。”

陳想點點頭,想著自己居然不知道父母在首都還有一間房。

“既然你來首都了,我想我也該早點搬走。”

“你不用搬走,”陳想可不想讓謝尚可搬走:“你可以繼續住在這的。”

“好吧……”謝尚可總覺得常住在這一些難為情:“那家務什麽的我都包了吧,不然我會不好意思住下去,只是……我不怎麽會做飯。”

陳想哪舍得讓謝尚可做家務,但他為了讓謝尚可住得安穩便應下來:“飯我來做,只要你想吃,我絕對隨叫隨到。”

兩人相視一笑,零星的別扭情緒隨之煙消雲散。

謝尚可本想去準備洗漱,突然間又想起了一些事來:“對了,陳想。今天太晚了來不及收拾另一間房,不如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啊?”陳想聽過之後有些楞神,明明說的是普通話,怎麽讓陳想還要在腦子裏整理整理,解釋後才能回答:“這,這就不用了吧,我可以睡沙發的。”

謝尚可已經進入浴室,完全不清楚陳想的面頰羞紅:“我喝醉後不是都睡在你床上嗎?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話那我睡沙發吧。”

謝尚可不讓陳想睡沙發,陳想也不想讓謝尚可睡沙發,沒有別的法子,陳想只能妥協:“還是都睡床上吧。”

還沒到上床,陳想剛應下就緊張到手心冒汗。

謝尚可洗漱完畢,他叫陳想趕緊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整理完後早些休息。

看著陳想遲鈍的肢體,笑著打趣他:“小時候不是很喜歡和我一起睡嗎?”

被謝尚可這麽一說陳想的臉燒得更火熱了,他慌張地跑進浴室,竟發現鏡子將他的窘態全照了出來。

陳想在洗漱過程中還想著這件事,每當父母不在的夜晚,陳想總會去到謝尚可家裏,和他睡一張床。

雖各蓋一床被子,陳想卻總喜歡鉆到謝尚可那邊。

那確實是很小的時候了,謝尚可的父母還沒分開,蔣阿姨對他還不錯。

洗過臉後,陳想冷靜了不少,他提醒自己沒必要為這種事害羞,只不過是和喜歡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又不幹其他事……

對吧?

還有一點讓陳想摸不著頭腦的是,謝尚可會為一些親密接觸而害羞,另外一些卻不會,反而更多時候是陳想手足無措。

或許陳想該學著成熟一點了。

“喜怒不形於色嗎?”陳想緊盯鏡子裏的自己,可當他試著想起謝尚可,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得浮起一絲淺笑。

陳想就知道行不通,於是很快將這些都拋之腦後,走出浴室。

謝尚可的房門是半敞著的,陳想瞧瞧推開門,謝尚可就坐在床的一邊敲打著手機鍵盤,看似是在和別人聊天。

謝尚可並未看向走進房間的陳想,只是關掉手機,輕聲問了句:“可以關一下燈嗎?”

“嗯。”燈光與陳想的回答幾乎同時落下,陳想輕手輕腳地上床,慢慢扯過被子,躺在了床的另一邊。

陳想平躺著,雙手端正地疊放在肚子上,像是有把利刃架住他的脖子,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陳想不知道自己躺了幾個小時,陌生的床讓他難以入眠,就在他想著如何度過這段漫長的夜晚時,身側的謝尚可突然出聲。

“陳想,你睡了嗎?”謝尚可將聲音壓低,靜謐的夜裏格外清晰。

“沒有,我睡不著。你呢?”陳想也壓低聲音回應。

兩人仿佛是在講什麽悄悄話,生怕被外人聽見。

“我也睡不著,今天下午在列車上睡太久了。要不我們隨便聊聊吧?”

陳想樂意至極:“好啊,你想聊什麽?”

“不如就聊大學的目標吧。”

“目標嗎……”陳想高中的目標是首都大學,是跟著謝尚可的,但由於大學還未開學,他是真的一點方向都沒有:“可能是鉆研自己的專業,多尋找些愛好,為就業做準備?”

“聽來對你而言並不是遙不可及的目標,本以為能聽到些天馬行空的東西。”謝尚可輕聲笑道,那聲笑不帶一絲諷刺意味,反而是帶有目光短淺的自嘲。

可夜晚永遠都會是無限編織的夢網,承載所有美好幻想的溫床。

“其實我還有個更質樸的理想,說出來你可別笑話我。”

“你快說。”謝尚可笑著催促他。

“我希望……在未來能擁有自己的小家,做著喜歡的工作,和我所愛的人待在一起。”陳想說完最後一句話,偷偷側過頭,看向了謝尚可。

謝尚可很平靜地躺在那裏,一抹月色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看著他慢慢開口:“那很美好,是多數人的願望。”

“是嗎,那我以後說不定會變。是不是聊得有點遠了?要不然還是往近處聊吧。尚可哥,你大一有過什麽目標嗎?”陳想好奇地發問。

“嗯……”謝尚可思考了一會兒,他的雙眼緩緩合上,聲音也變得越來越輕:“本來想在大一的時候試著談個對象,這算嗎?”

陳想怔了怔,差點沒緩過來:“那你為什麽沒談?”

陳想一直覺得謝尚可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雖然不屬於現下流行,多為追捧的痞帥類型,但依舊會有女生偷偷喜歡他。

幸好她們寫的情書都讓陳想幫忙轉交,不多留些心眼的話,說不定謝尚可就和別人談上了。

謝尚可的回話與剛開始聊天相比起來遲鈍不少:“因為我沒拿到全額獎學金……”

陳想知道謝尚可就困了,便沒再說話,但他怎麽也想不通“沒拿到全額獎學金”和“沒談對象”到底有什麽聯系。

眼下,只剩陳想還沒睡下,身側的謝尚可倒是呼吸平穩。

由於昨晚陳想腦子裏想著太多東西,導致起床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

從床上坐起來只能感受到太陽穴隱隱作痛。

陳想望向一旁,謝尚可睡下的位置已經空了,估摸著謝尚可早早地去學校準備迎接新生。

陳想也趕緊洗漱完,拿起行李去學校報道。

出租車一路未停,陳想便欣賞了一路的風景,感嘆自己家鄉與首都的種種差別。

等車停在首都大學的校門前,陳想下車搬出後備箱的行李。

當陳想擡眼望去,印象中的場景一一被具象化,那是傳統與現代化的碰撞而形成的大學校園,莊嚴肅立在眼前。

芊芊學子迎著暖陽踏入校門,開啟人生新篇章,陳想也是其中之一。

陳想振奮的心情完全展露在臉上,特別是他剛進校門便精準無誤地在一群脖子掛著志願者吊牌的人群裏看到了謝尚可。

陳想徑直走向他,謝尚可在綠蔭下和朋友有說有笑,但仍然察覺到了那道格外不同的目光。

恰好他們心心相印,無疑都望向了對方。

謝尚可滿懷熱情地向他打招呼:“陳想!我幫你拿行李。”

“不用了,帶我認識一下學校就好。”

“好,那我先送你到宿舍。”謝尚可爽快應下,轉頭和一起來當志願者的朋友說:“灼景,我帶我朋友四處逛逛,這裏結束之後就不用等我了。”

秦灼景先是迅速地用眼神將陳想全身上下都掃視了一遍,才笑著答應謝尚可。

於是謝尚可輕快地走到陳想身邊:“陳想,你跟著我,待會兒想去哪都可以。”

“好。”有謝尚可陪著,陳想的心情是百倍得好。

不過剛才名喚作“灼景”的謝尚可的朋友,用帶有一絲輕視的眼神掃過陳想,讓陳想不免奇怪,更奇怪的是他轉而面向謝尚可時的神情又溫和了許多。

要說那只是對陌生人的冷淡與對熟識人的熱切的分別,陳想是半醒半疑的。

陳想為此憂心忡忡,好在謝尚可與他聊天,註意力全聚集在了一人身上,才讓陳想不再心裏糾結。

謝尚可與陳想一起離開,距離校門已經有一段路了,而秦灼景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謝尚可的背影漸行漸遠。

“誒?灼景,你怎麽沒跟尚可待在一起,他人呢?”朋友從另一堆志願者人群跑來問候落單的他。

“他剛走。”秦灼景挪開視線,垂眼沈思了一會兒,又略帶抱歉地和朋友說道:“下午我就不去打球了。”

“啊?突然從‘閑宜人’變成‘大忙人’了?”

秦灼景懶得和他掰扯別的:“我要去做計劃,大二奮進計劃。”

對方聽後立即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誰信。”

陳想適應環境的能力還是不錯的,開學沒幾天就能和室友打成一片,雖不善言辭,但人緣出奇得好。

前一周是新生軍訓。

從高中到大學,除了衣料質量有所提升外,還是那套熟悉的迷彩服。

對於那些高中毫無時間打扮,想著考個好大學,而後“重塑新生”且患有容貌焦慮的人來說簡直是種災難。

和陳想同一寢室的王徹就有這樣的困擾。

已經穿戴好整套的陳想正面對著全身鏡認真檢查裝束,鏡子中他寬肩窄腰,就算是穿著松垮的軍褲仍然能顯露出他的腿長。

陳想壓低帽子,額前過長的碎發紮到了他的眼睛。

陳想難受得用手將碎發揉開,再一睜眼便發現王徹站到了他旁邊。

“那幾個人怎麽沒等我們?”

“不是沒等我們,是沒等你。”

王徹拍拍陳想肩膀,那句“好兄弟”就掛在嘴邊:“我知道我是慢了點,這不是想收拾得帥些嗎?”

“集合時間要到了,快走吧。”陳想說著,匆匆走出寢室。

王徹也感到了緊迫,緊跟著陳想後面出門。他剛剛一直沒說出口,他真羨慕陳想有一頭茂密的黑發,一路想著自己的寸頭什麽時候才會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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