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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清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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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清算時刻

“蕭承?!”

蕭齊的聲音撕裂了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那聲音裏混雜著震驚、恐懼、難以置信,像一個人看見自己親手埋葬的屍體從墳墓裏爬出來。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因為過度震驚而收縮成兩個黑點。那張總是掛著志得意滿笑容的臉,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你……你怎麽會……”蕭齊的嘴唇顫抖著,語無倫次,“不可能……”

他明明看到手下發來的照片——一片火海的工廠,大門緊鎖,分明沒有逃生的可能。電話裏那個人信誓旦旦:“蕭總,兩個都解決了,燒得幹幹凈凈。”

可是現在,蕭承就站在他面前。

毫發無傷?

不,也不是毫發無傷。蕭承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眉宇間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站姿雖然挺直,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重心微微偏向左腿——那是肩膀受傷導致的代償。他穿著的西裝剪裁完美,但領口處隱約露出一小截白色繃帶。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著。他站在這裏,在股東大會最關鍵的時刻,像一尊突然降臨的神祇,打破了蕭齊所有的美夢。

蕭承的目光落在蕭齊臉上,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浮起一層淡淡的嘲諷。那嘲諷很淺,但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進蕭齊最敏感的神經。

“怎麽?”蕭承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粒落在玻璃上,“以為我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讓你失望了。”

說完,蕭承不再看蕭齊。他邁步走進會議室深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沈穩的聲響。那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裏回蕩,像倒計時的鐘擺,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股東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驚訝,有困惑,有恍然,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和重新計算。那些剛才還附和蕭齊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裏;那些保持中立的人,眼神開始閃爍;而那些一直支持蕭承的老臣,則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蕭承走到長桌前。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向坐在中段的王老。

王老也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任何語言,但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王老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蕭承也輕輕頷首。

然後,蕭承轉身,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那張皮質座椅,蕭齊剛才還坐在上面,還覺得它已經屬於自己。現在,真正的主人回來了。

蕭承靠在椅背上,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重傷初愈的克制。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平展,下頜微擡——那是久居上位者的姿態,是刻進骨子裏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緩緩逡巡過整個會議室。從左邊第一個股東,到右邊最後一個,每一個人的臉都沒有遺漏。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情緒,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每個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會議室裏更安靜了。空調系統的嗡鳴變得格外清晰,有人吞咽口水的聲音都能聽見。

“既然我回來了,”蕭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那集團掌權人的這個位子,還是我坐。”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你們有意見嗎?”

沈默。

漫長的沈默。

每個人都在權衡,在觀察,在等待第一個開口的人。但沒有人敢做那個出頭鳥。

終於,趙董——那個之前質問蕭齊的女股東——輕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說:“蕭總……您的身體,康覆了嗎?”

這是個試探。既表達了關心,也在確認蕭承是否真的有能力履職。

蕭承看向她,目光沒有波瀾:“醫生說還需要休養,但不影響工作。”

這話說得很巧妙。既承認了傷勢,又強調了能力。

“那就好,那就好。”趙董連忙點頭,臉上堆起笑容,“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集團這一個月群龍無首,大家都盼著您呢。”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蕭總回來我們就放心了。”

“集團離不開您啊蕭總。”

“您回來主持大局,是集團的福氣。”

附和聲此起彼伏,墻頭草們倒戈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剛才還對蕭齊表示支持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說過的話吞回去。

蕭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憤怒。恥辱。不甘。這些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以為穩操勝券的局面,他距離寶座只有一步之遙——全毀了。毀在這個本該已經死了的人手裏。

“夠了!”

蕭齊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蕭承:“我有意見!”

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蕭承終於擡眼看他。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憑什麽?”蕭齊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憑什麽你一回來,這個位置就得讓給你?蕭承,你昏迷了三個月!這三個月,是誰在支撐集團?是誰在處理那些爛攤子?是誰在穩住股價?是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你躺在醫院裏不省人事的時候,是我在熬夜開會!是我在應酬客戶!是我在安撫股東!現在你醒了,拍拍屁股就想回來坐享其成?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這番話有些道理。會議室裏又響起了竊竊私語。確實,過去三個月,蕭齊雖然能力有限,但確實在維持集團的運轉。

蕭承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蕭齊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說完了?”

蕭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既然你說完了,”蕭承轉頭看向陳銘,“那就該我說了。”

陳銘立刻上前,將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打開包,取出一摞文件,一份份分發到每一位股東面前。

“這些,”蕭承等文件分發完畢,才繼續說,“是我昏迷期間,蕭齊副總裁的‘功績’。請大家仔細看看。”

股東們低頭翻閱文件。只看了幾頁,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份文件是南城地產項目的完整報告。不僅包括了王老郵件裏提到的設計變更問題,還有更深入的調查——變更後的設計方案,承包方是蕭齊母親林晚秋的表弟開的公司。設計費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四十。

第二份文件是關於宏達集團合作破裂的詳細記錄。記錄顯示,蕭齊在談判中提出的苛刻條件,是在宏達拒絕了另一個合作提議後突然提出的。而那個被拒絕的合作方,是蕭齊大學同學創辦的企業。

第三份文件是那些資金流向的完整追蹤。不僅查到了海外空殼公司,還查到了這些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林晚秋的遠房親戚。資金最終流向了蕭齊在海外購置的三處房產。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會議室裏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翻動紙張的聲音,壓抑的驚呼聲,沈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蕭齊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他看著那些文件,看著股東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一點點下沈。

“這些……這些是偽造的!”他嘶聲喊道,“蕭承,你為了奪權,竟然偽造證據汙蔑我!”

蕭承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陳銘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連接上會議室的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一段視頻——是行車記錄儀的錄像。

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時間:三個月前,蕭承車禍發生的前一天晚上。地點:地下停車場。

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一輛黑色轎車。他蹲下身,在車輪附近擺弄著什麽,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他匆匆離開。

視頻結束。下一段視頻開始。

這次是一個審訊室的畫面。畫面裏是同一個男人,但此刻他沒戴口罩,臉色慘白,眼神閃爍。警察在問話,男人低著頭,聲音發抖:

“是……是蕭齊讓我做的。他給了我五十萬,讓我弄松蕭承車上的剎車片。他說不用完全弄壞,只要在高速行駛時容易失靈就行……我,我不知道會出那麽嚴重的車禍……我真的不知道……”

視頻暫停。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蕭齊。那些目光裏有震驚,有憤怒,有鄙夷,有恐懼。

蕭齊站在原地,渾身發冷。他看著屏幕,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那是他雇的人,那個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幹凈”的人。現在,他坐在審訊室裏,把他供了出來。

“這……這是誣陷!”蕭齊的聲音在發抖,“這個人我不認識!他一定是被收買了!蕭承,你為了搞垮我,真是不擇手段!”

“誣陷?”蕭承終於擡眼看他,那雙眼睛裏終於有了情緒——冰冷的,銳利的,像刀鋒一樣的情緒,“我們已經查了那個人的銀行賬戶。三個月前,他收到一筆五十萬的匯款,匯款方是你的一個海外賬戶。需要我把流水單展示給大家看嗎?”

蕭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至於這個人是不是被收買,”蕭承繼續說,“警方會調查清楚。我已經把所有證據移交公安機關。順便說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你指使人綁架喬炎的事,我也一並報警了。”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

林薇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四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為首的出示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請問蕭齊先生在嗎?”

蕭齊的身體晃了晃。

警察走進會議室,徑直走向他:“蕭齊先生,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故意傷害、商業欺詐、挪用公款、雇兇殺人未遂等多起案件。這是逮捕令,請你配合調查。”

為首的警察出示了文件。

蕭齊盯著那張逮捕令,盯著上面鮮紅的公章,盯著自己的名字。他感覺世界在旋轉,在崩塌,在變成一片混沌。

然後,他突然笑了。

開始是低低的笑,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哈……蕭承……蕭承啊蕭承……”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我最終還是敗給你了。從小就是這樣,無論我怎麽努力,怎麽算計,最後贏的總是你……哈哈哈哈……”

他笑得喘不過氣,扶著桌子才站穩。

警察皺起眉頭,上前一步:“蕭先生,請你配合。”

“配合?我當然配合。”蕭齊止住笑,抹了把眼淚,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笑意,只有瘋狂和怨恨,“不過在我走之前,有件事我得說出來。”

他轉頭,目光落在陳泠身上。

陳泠一直坐在角落裏,臉色蒼白,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從蕭承出現開始,她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像個精致的木偶。

此刻,被蕭齊的目光鎖定,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陳泠,”蕭齊開口,聲音裏帶著惡意的快感,“我的好嫂子——哦不對,現在應該還是未婚妻吧?”

陳泠猛地擡頭,眼睛瞪大。

“你以為你幫他,你就能得到什麽好結果嗎?”蕭齊的笑容扭曲而猙獰,“你癡心妄想!你知道他喜歡誰嗎?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看到股東們臉上好奇又八卦的表情,看到陳泠越來越蒼白的臉,看到蕭承微微蹙起的眉頭。

然後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響亮:

“他喜歡那個男大學生!那個叫喬炎的!他根本不愛女人!”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蕭齊更得意了,他繼續放大聲音,像是要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堂堂蕭氏集團總裁,不愛女人,愛男人!哈哈哈哈!你們說可笑不可笑?陳泠,你一心一意幫他,為他做這做那,結果呢?他眼裏根本沒有你!他寧可要一個男人,也不要你!”

“蕭齊!你閉嘴!”陳泠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她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我閉嘴?”蕭齊大笑,“我為什麽要閉嘴?我說的都是事實!陳泠,你跟我上床的時候,不是也很享受嗎?現在裝什麽清高?”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裏炸開。

股東們的表情精彩極了——有震驚,有鄙夷,有看好戲的興奮,也有尷尬和不知所措。所有人的目光在陳泠、蕭齊、蕭承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陳泠站在那裏,渾身發抖。她感覺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她身上,割開她所有的尊嚴和偽裝。她想反駁,想罵蕭齊胡說八道,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蕭齊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她確實和蕭齊上過床。雖然是在醉酒的情況下,雖然她第二天就後悔了,雖然那之後她一直在逃避——但事實就是事實。

而蕭承……

她轉頭看向蕭承。那個男人依舊坐在主位上,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的平靜。

他早就知道了?

這個念頭讓陳泠的心沈到谷底。

蕭齊還在大笑,笑得癲狂而絕望:“蕭承,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你也沒贏!你這輩子都別想幹幹凈凈!你喜歡男人這件事,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看你怎麽堵住這三十多張嘴!”

他轉向股東們,張開雙臂,像在進行最後的演講:“各位,都聽清楚了吧?你們的蕭總,是個同性戀!喜歡男人!你們願意讓這樣的人領導集團嗎?嗯?”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蕭承。

蕭承慢慢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穩,很慢,但每個細節都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先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然後擡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他看著蕭齊,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

蕭齊的笑容僵在臉上。

“既然說完了,”蕭承轉頭看向警察,“警官,可以帶他走了。”

警察點點頭,上前給蕭齊戴上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

蕭齊沒有反抗。他只是死死盯著蕭承,眼睛裏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直到被帶出會議室,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蕭承。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但會議室裏的氣氛並沒有輕松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蕭承,等待他的反應,等待他對剛才那番爆炸性言論的解釋或否認。

蕭承卻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重新坐下,翻開面前的文件,語氣平靜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好了,無關的人已經離開。我們繼續開會。”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眾人,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關於今天蕭齊的所作所有,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謹記,集團的發展還需要大家齊心協力。”

他翻開文件,開始陳述。

聲音平穩,邏輯清晰,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陳泠受不了這些,直接跑了出去。

而蕭承的聲音在會議室裏回蕩,冷靜,克制,掌控一切。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明暗分界線。

一半在光裏,一半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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