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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家族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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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家族與選擇

陳泠接到父親電話時,剛走出蕭承的病房。

這幾個月懸在心口的巨石終於落地,她甚至覺得連窗外的陽光都比平時明媚幾分。

所以當手機響起,看到屏幕上“父親”兩個字時,陳泠幾乎是帶著雀躍的心情接起電話:“爸!”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壓抑的怒氣:“你在哪兒?立刻回家一趟。”

陳泠楞了下:“現在?可是蕭承他……”

“我不管蕭承怎麽樣,”陳父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給你半小時,我在家等你。”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陳泠握著手機,站在醫院的走廊裏,剛才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她能聽出父親語氣裏的不對勁——那不是普通的召喚,那是命令,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怒氣。

出什麽事了?

她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但來不及多想,匆匆交代了醫護人員幾句,便快步離開醫院,驅車回家。

陳家的宅邸位於B市西城的別墅區,是一棟占地近千平的三層歐式建築。紅磚墻,尖頂,大片的落地窗,門前是精心打理的草坪和噴泉,透著老牌豪門的氣派。

但今天,這棟宅邸的氣氛卻異常緊繃。

陳泠推開家門時,管家接過她的大衣,低聲提醒:“小姐,先生在書房等您。夫人也在,臉色……不太好。”

陳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向一樓的書房。

推開門,裏面不止有父親和母親。

陳父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陰沈得像要滴出水來。陳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但一口沒喝,只是無意識地用勺子攪動著,眼神裏寫滿焦慮和不安。

更讓陳泠意外的是,書房裏還站著一個人——她的大哥,陳氏集團現任總裁,陳鋒。

陳鋒今年三十五歲,比陳泠大八歲,是陳家這一代的接班人。他繼承了父親的面容和性格,五官端正但線條冷硬,平時總是西裝革履,一絲不茍,此刻卻難得地有些狼狽——頭發微亂,領帶松了些,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顯然是匆匆趕回來的。

看到陳泠進來,陳父放下手中的文件,擡起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她:“回來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泠心裏一緊,但面上還是強裝鎮定:“爸,媽,大哥。這麽急叫我回來,有什麽事嗎?”

“什麽事?”陳父冷哼一聲,從桌上拿起幾張紙,甩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陳泠接過那些紙,是幾張打印出來的新聞報道和網絡截圖。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陳氏集團涉嫌違規操作,證監會已介入調查》

《獨家爆料:陳氏新能源項目資金鏈疑斷裂,合作方集體撤資》

《陳氏股價暴跌,一日蒸發五十億市值》

她越看臉色越白,手指微微顫抖:“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開口的是陳鋒,他的聲音很疲憊,帶著壓抑的怒氣,“九點半股市開盤,就有人開始大量拋售我們的股票。十點,證監會發布公告,說接到匿名舉報,要對集團進行調查。十點半,幾家合作方同時宣布暫停合作。短短三個小時,股價跌了百分之十五。”

他走到陳泠面前,盯著她的眼睛:“妹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三個小時,陳家損失了五十個億。而且這還只是開始——調查一旦開始,後續的連鎖反應會更多。銀行貸款可能會收緊,其他項目也會受影響,更不用說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競爭對手……”

“夠了。”陳父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在陳泠身上,“這些事,跟你昨天晚上做的事,有沒有關系?”

陳泠楞了下:“昨天晚上?我……我去療養院看了蕭承,然後……”

“然後你就把他轉走了,是不是?”陳父的聲音陡然拔高,“沒有通知蕭家人,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就自作主張,把蕭承從北森療養院轉到我們自己家的醫院!陳泠,誰給你的膽子?!”

陳泠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我是蕭承的未婚妻,我有權利決定他的醫療安排!而且我轉院是因為……”

“未婚妻?”陳父冷笑,“你真把自己當蕭承的未婚妻了?蕭承昏迷這幾個月,你跟蕭齊走得多近,真當我不知道?現在蕭承剛有點動靜,你就立刻翻臉,跑去討好蕭承——陳泠,你這是在玩火!”

“我沒有!”陳泠急了,“我跟蕭齊只是……只是……一時的而已!而且我轉院也不是為了討好蕭承,我是為了救他!蕭齊要對蕭承不利,他在療養院請了道士做法,想害死蕭承!如果我不把他轉走,蕭承可能真的就……”

“夠了!”這次打斷她的是陳母。一直沈默的母親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嚴厲,“泠泠,你知道今天上午林晚秋來家裏,說了什麽嗎?”

陳泠心裏一沈:“她來做什麽?”

“來了,大早上就來了。”陳母的臉色很難看,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她說我們陳家不懂規矩,說你這個未婚妻名不正言不順,說我們擅自轉走蕭承是別有用心。話裏話外,暗示我們想利用蕭承,圖謀蕭家的財產。”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更過分的是,她說你……說你這幾個月跟蕭齊不清不楚,現在又回頭找蕭承,是朝三暮四,是想腳踏兩條船。”

陳泠的臉瞬間漲紅,又瞬間變白。

朝三暮四。

腳踏兩條船。

這些字眼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說的這是什麽話!”她的聲音在發抖,面上染上憤怒之色,“我跟蕭齊根本什麽都不算!我只是……只是那段時間太難過了,需要有個人陪……”

“所以你就要了蕭齊的陪伴?”陳父的聲音冷得像冰,“陳泠,你是陳家的女兒,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蕭家兩兄弟內鬥,那是他們蕭家的事!我們陳家只要保持中立,坐收漁利就可以了!你倒好,非要跳進去,還把整個陳家都拖下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泠,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失望:“之前蕭齊得勢,你跟他走得近,我沒說什麽,因為那對我們陳家有利。現在你又回頭找蕭承——你這不是在幫忙,是在把我們陳家架在火上烤!”

陳泠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委屈和憤怒。

她想起這幾個月,自己每天提心吊膽,害怕蕭承醒不過來,又害怕蕭承醒過來後發現自己和蕭齊走得太近。她想起自己在蕭齊面前虛與委蛇,在蕭承病床前偷偷抹眼淚,在療養院裏周旋打探……

她做了這麽多,不是為了陳家,不是為了利益,只是為了那個她愛了十幾年的人。

可現在,在父親眼裏,她所有的付出和掙紮,都成了“不懂事”“沒腦子”。

“爸,”陳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您說的對,蕭家內鬥是他們的事。但蕭承是我的未婚夫,他出事,我不可能坐視不理。而且……”

她頓了頓,決定說出蕭承已經醒了的消息。

“夠了。”陳父擡手打斷她,重新坐回書桌後,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現在說這些都沒用。當務之急,是怎麽處理眼前的危機。”

他看向陳鋒:“公司那邊,還能撐多久?”

陳鋒苦笑:“撐不了多久。股價暴跌,資金鏈緊張,再加上調查……最多一個月,如果情況沒有好轉,銀行就會開始催貸,到時候連鎖反應一出來,神仙也救不了。”

陳父沈默了幾秒,然後看向陳泠,眼神覆雜:“泠泠,爸知道你對蕭承有感情。但感情不能當飯吃,更不能拿整個陳家去賭。”

他頓了頓,緩緩說:“你把蕭承交出來吧。”

陳泠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把蕭承交出來,還給蕭家。”陳父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泠心上,“林晚秋今天來,表面上是來鬧,實際上是來要人。蕭齊那邊已經放出話了,如果我們不交人,他們會繼續施壓。今天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多手段。”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泠泠,爸不是逼你。但你要明白,陳家幾十年的基業,不能毀在你的一時沖動上。蕭承醒了,那是好事,但那是蕭家的事,不是我們陳家的事。我們沒必要為了他,把自己搭進去。”

陳泠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交人?

把剛剛蘇醒、身體還極度虛弱的蕭承,交還給蕭齊?

那不是送他去死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傭人匆匆走進來,臉色慌張:“先生,夫人,大少爺,小姐……二少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是陳泠的二哥,陳鋒的弟弟,陳氏集團的副總裁,陳銳。

他今年三十歲,比陳泠大五歲,平時總是笑瞇瞇的,但此刻臉色卻異常難看,甚至比陳鋒還要狼狽——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了,頭發亂成一團,額頭上還有汗。

“爸,媽,大哥,小妹。”陳銳開口,聲音急促,“出事了。稅務局的人突然上門,查封了我們旗下三家子公司,說是接到舉報,涉嫌偷稅漏稅。我趕到的時候,財務總監已經被帶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銀行那邊剛剛打電話,說我們有一筆貸款到期了,要我們三天內還清。二十個億。”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陳父的臉色徹底白了。

陳母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陳鋒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顯然在飛快地計算著什麽。

陳泠站在那裏,看著家人的表情,聽著二哥的話,心裏那點委屈和憤怒,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更冰冷的恐懼取代。

蕭齊。

這一定是蕭齊做的。

他不僅在股市上打擊陳家,還在稅務上做手腳,還在銀行那邊施壓……這是要置陳家於死地。

而她,是她把陳家拖進了這個泥潭。

因為她的一時沖動,因為她對蕭承的感情,因為她……自作主張地轉院。

陳泠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她扶住旁邊的書架,才勉強站穩。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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